戏曲の足迹丨幕后导板定人物,一声起势震满堂——于伟萍《屈原》张仪
- 2026-09-25 22:11:36



幕后导板定人物
一声起势震满堂






于伟萍《屈原》张仪

有些戏,有些角色,总有其特别的难忘。回望旧作里塑造的人物,能真切感受到戏曲演员扎实深厚的功力。他们不依靠炫目的舞台包装,仅凭唱念做表的功底,就能把人物的性格与内心层层铺开,角色立得住,也久久留在观众心中。
新编历史越剧《屈原》中,于伟萍塑造的秦相张仪,是越坛反派谋士形象的重要突破。于伟萍依托徐派文武小生的功底,跨行融合老生沉稳声韵,摒弃尖嗓、怒目、夸张狰狞的奸角演绎套路,塑造出一位谈吐风雅、心智深沉、擅长游说的纵横家。 “外雅内诡、外稳内厉” 的谋士,是越坛里非常独特的高级反派形象。站在观众视角,于伟萍整场表演最抓人之处,就是声腔先立人物,形体神态层层铺出人心博弈。
记得主演吴凤花在一次见面会访谈中曾明确提及,张仪这一角色戏剧分量很重,二人大量朝堂论辩的对手戏,需要演员之间互相托举、彼此激发,才能擦出精彩的舞台火花。这样的角色,必须交由功底扎实、舞台控制力强的实力派演员来演绎,于伟萍正是合适人选。
屈原赤诚执着,心怀家国大义;张仪深谙游说之术,外表温雅、内里机变。二者一正一谋,价值观念完全对立。倘若张仪的塑造单薄无力,气场不足,那么朝堂对峙的交锋便会失去张力,屈原的人物形象也难以充分立起来。这就要求饰演张仪的演员,不能只演脸谱化的奸佞,要拥有足够的气场与层次,既能演出外交使臣的儒雅风度,又能藏住纵横家的算计城府,在对手戏中接住对方的表演,双向迸发戏剧能量。吴凤花与于伟萍两位实力派同台对垒,在唇枪舌剑的对手戏里你来我往,互相激发,让整部《屈原》的舞台厚度与戏剧张力充分释放。


幕后导板定人物

“一声宣,不由人心情激荡”
—— 让人汗毛竖立
张仪登场幕后导板 “一声宣,不由人心情激荡”,是全剧最具冲击力、最能体现于伟萍声腔造诣的高光唱句,也是观众普遍反馈 “听完瞬间汗毛竖立” 的经典舞台瞬间。这份震撼并非来自高音炸腔、情绪嘶吼等外化技巧,而是源于演员极致细腻的气息控制、心理声腔塑造与高级反差美学。




越剧《屈原》

听闻此句,不少观众当即汗毛竖起。这一句,是整个人物的定调之音,也是于伟萍声腔控制力的极致体现。
1. 起腔:破空而来,气场压台。常规越剧导板多抒情、多婉转、多铺垫,而此句起调直起、高扬、破空。她利用自身嗓音通透、高位置、强穿透力的优势,不开大嗓嘶吼,不刻意炸音,却自带朝堂权臣的威压感。音色亮而冷、清而锐,褪去了徐派小生的英气少年感,换成了成年人权谋世界的凌厉与张力。暗场导板,未见身形,单凭一声唱腔,瞬间打破舞台平和氛围,让全场瞬间静息、凝神、屏息 —— 风云将至、谋士登场的戏剧张力直接拉满。观众尚未见到人物,听觉先一步被抓住,寒意自心底升起,生出汗毛竖起的震撼。
2. 行腔:脆中有藏,刚中有诈。这句导板最妙的地方,在于“激荡” 二字的层次处理。一般演员唱 “激荡”,只会唱成情绪激动、意气风发;于伟萍唱出的是克制的激荡、算计的激荡、野心暗涌的激荡。行腔依旧保留她标志性的筋骨感、利落感,不拖、不糯、不飘;但在顿挫与归音处,悄悄加入了内敛的收束与微妙的起伏。外放是奉旨出使、身负重任的意气昂扬;内里是伺机而动、离间楚庭、搅动风云的深沉心机。声是正大之音,底是诡谲之心,这是她张仪唱腔最顶级的反差美学,也是这一句能直击人心、令人汗毛竖起的根本原因。
3. 声腔逻辑:以正派功底演高级反派。很多戏曲反派靠 “哑、压、尖、浮、” 塑造奸猾,流于脸谱。于伟萍反其道而行:用最端正的徐派唱腔,演最深沉的权谋。张仪能搅动天下、说服诸侯,绝非小人谄媚,而是格局大、气度稳、心智深。所以他的声线必须清亮、必须大气、必须压得住朝堂,唯有如此,屈原的正直刚烈、楚国群臣的庸碌怯懦,才被合理反衬。正派嗓音做底色,心机起伏做层次,让这个反派高级、可信、有分量。这份藏在清朗唱腔之下的暗流,带给观众直击心灵的冲击,只一句,便叫人震撼不已。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演员身在舞台表演区,全场灯光熄灭的暗场设计,融合闷帘导板先声夺人的声腔逻辑,仅凭一句导板便风云造势、镇住满堂。声音沉稳克制却气场全开,温润雅致却锋芒暗藏,瞬间立起张仪 “伪雅藏机、胸藏山河、步步为营” 的纵横家形象。无需身段、无需神态、无需亮相,一句唱腔便完成人物定调、氛围铺垫、戏剧造势,成就越坛反派登场戏中的经典名场面。
正因声腔有层次、心理有依据、表演有分寸、人物有反差,于伟萍这一句 “一声宣,不由人心情激荡”,才能做到句句抓人、声声入心,让观众屏息凝神、汗毛竖立,真正实现一声定人物、一唱镇全场的顶级舞台效果。



后续接续唱词:张仪我破合纵费周章,胸有成竹见楚王,三寸舌定叫合纵成虚妄,促成连横为秦邦。
这段成套唱腔,不再是导板那种外放的高扬,转为中板叙事,节奏从容舒缓。音色依旧清亮,但气息更稳,每一句都像娓娓闲谈,是使臣觐见君王该有的恭敬姿态。唱词讲的是破合纵、促连横的谋划,表面是陈述使命,字里行间却藏着步步引诱的心思。再者是声腔自带的叙事感。于伟萍咬字清晰,轻重处理贴合人物心境,每一个字都服务于张仪的心理活动。这一句不是单纯的唱段展示,而是人物登台瞬间的内心独白。观众瞬间代入朝堂对峙的场景,感知到这位纵横家胸藏机锋、蓄势待发的状态。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