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阳花鼓戏戏曲剧本《儿大女大》

时间 当代。

地点 湘中某山村。

人物 贵满——男，50多岁，农民。

和秀——女，50岁左右，寡妇，贵满恋人。

清明——男，30多岁，贵满长子。

谷雨——男，20多岁，贵满次子。

立夏——女，20岁，贵满女儿。

红桃——女，30岁，清明妻。

绿柳——女，20多岁，谷雨未婚妻。

上部 喜中愁 

（当代，初秋。）

（乡村。贵满家堂屋。既有古旧的家具，又有现代的用品，压力水壶与辩不清年代的士茶壶并存，电视机摆在旧八仙桌上，可以看见，是个正在富起来的家庭，但主人生活依然节俭。）

（幕启，和秀拿一件时装上。）

和 贵满，贵满，咦，又不在家！（向远处喊）贵——满！

贵 （内应）呃！

（贵满扎衣捋袖，一身汗水上。和你在做么子？）

贵 我在喂牛。

和 我家红妹子从广州打工回来了，带回点广州特产送点来给你尝尝。（喂贵满）

和 好呷么？

贵 好呷。咯一次红妹子挣回蛮多钱吧？

和 万把块，一回来就给我把彩电换了大的，洗衣机换了全自动的，还给我买了身新衣衫，你看，好看吗？好看，好看，你要是穿上它，起码年轻二十岁，就好像新娘子一样，别个会讲我老牛吃嫩革。

和 将来我也给你买身西装，这衣服，就是留着我们结婚穿，来，我穿给你看看。

贵 莫穿，莫穿。

和 贵满，贵满。

贵 轻点，轻点。

和 何解要轻点喊。

贵 喊重了别个会听见，别个会看见。

和 我就是耍让别个听见，让别个看见。

贵 我的个娘老子，幸亏崽女都冒在屋里。

和 贵满，你怕么子，你冒得婆娘，我冒得丈夫，自由恋爱，合理合法。来，帮我穿。

贵 都儿大女大了，丑人咧。

和 怕丑，怕丑就别和裁恋爱。

（唱）我失丈夫你失妻，同病相怜苦凄凄。

十余年来互帮衬，你恩我爱情依依。

有情不敢当众诉，只在梦里思佳期。

好比一对受伤鸟，隔山相望两树栖。

贵 （唱）怪只怪，早年两家都困难，儿女细小难把婚事提。

近年来家境天天好，怎奈是儿大女大又出难题。

读书成家桩桩事，我的革命还没到底。

和 （唱）我俩的事情往后拖，喜期只怕无限期

贵 （唱）只等儿女婚事了，我俩再来——轻轻松松、热热闹闹、欢欢喜喜、甜甜蜜蜜度佳期，我的和秀哎。

和 贵满呃，我们一不用彩礼，二不办酒席，何必这么一拖再拖！

贵 和秀，我晓得你的难处，崽女都到了结婚年龄，那是耽误不得，我们反正拖了咯多年了、再拖一下算了。

和 只是我们越拖越老了。

贵 那你就不晓得，姜越老越辣，南瓜越老味越甜咧。

和 到时候要你赔我。

贵 赔么子？

和 赔咯十几年的情，十几年的爱！

贵 要得，要得，我欠你一升赔你一斗。哎呀，别个看见咧，关倒这个门，要是崽女回来看到，那不丑死了。

（和秀亲贵满一下）何得了，别个看见咧，别个看见丑死哩。立妹子回来了，立妹子回来了。

和 又不是作贼，怕么子！

贵 你走。

（立夏上。）

立 和秀姨，你也在我屋里。

和 我……我在帮你爹喂牛。

立 用蛋糕喂牛。

贵 嗯，喂牛，喂牛。

和 我去喂牛去。（下）

立 爹，我向你报喜来了。

责 你报个么子喜呀？

立 爹，你看。（送录取通知书）！

贵 你考起大学了？

立 考是考起了，只怕读不成。

贵 何解读不成？

立 读书学费太贵。

贵 那要好多钱？

立 一开学就要交八千块。

贵 哦。

立 每年的伙食、零用也要好几千。

贵 这么说来读个大学出来，不是要好几万？咯一次，你二哥结婚办喜事要笔蛮大的钱。

立 爹，读不起就莫读算了。

贵 莫读？

立 家里的开支这么大，你老人家又这么大的年纪了。

贵 不行，就是砸锅卖铁也要读！

（唱）我家八代都务农，只望你们能成龙。

为了这，我省吃又俭用，累得腰驼背也弓。

你两个哥哥不争气，上学逃课捉毛虫。

十年小学才毕业，十八九岁上初中。

满腔希望寄托你，不能成金也要成铜。

多年心血莫白费，弃学不读辱祖宗！

贵 读！

立 爹，咯学费从哪来？

贵 咯几年搭帮政策好，还余了点钱，再找你大哥大嫂凑一些。

（和秀出。）

和 立夏，你爹说得对，书一定要读，钱，我也给你想想办法。

立 和秀姨，那谢谢你了。

和 谢么子，立夏，你还记得吗？那年我男人生病，多亏你爹帮忙照顾，现在你有困难，我能不帮吗？我走了。

立 和秀姨，你好走啊。

（和秀与提小书包上场的清明迎面相遇。）

和 （热情地招呼）清明。

清 （不友好地）你又到我屋里来做么子？

和 我来看你爷老子。

清 我爷老子要你看么子？咯衣服是我爷老子帮你买的？

和 咯是我红妹子从广州给我带回来的。（下）

清 真是谷越晒越燥，人越老越骚，买件咯衣服也要到我爷老子面前来显摆。爷老子，你莫做的咯个出丑弄怪的事。

立 么子出丑弄怪，我觉得和秀姨跟爹蛮适合，这叫黄昏恋，你懂吗？

清 黄昏了，还恋么子，恋到来天都黑了。崽女何解做人。

立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清 他是我爷！爹，我婆娘要我来，跟你老人家报喜。

贵 你报个么子喜？

清 你老人家的孙子狗伢子读书考起了。

贵 （喜）么子？狗伢子要开蒙了。

清 咯伢子聪明啊，老师出个题目，一加一等于几，他一口就讲二，你说聪明啵。

贵 那好，那好，清明，从开学第一天起，你就要给我管严点。莫象你们俩兄弟一样，我打发你们去读书，你们两个在田垅里捉麻蝈阉猪。

清 （不好意思地）嘿嘿……爹，狗伢子讲起要读书，硬高兴得很，要我给他买铅笔、本子、文具盒、样样都买齐了。只是这个学费……你当爷爷的，怕要意思意思。

贵 好多钱？

清 二百五。

立 大哥，你们也太不象话了，自己小孩读书，还来刮爹爹的油水。

清 是哪，是哪，我也是咯样讲，只是你屋里……

立 嫂嫂。

清 是哪，是哪，你嫂嫂讲孙子读书，当爷爷的要意思意思，我是个灶司菩萨上天，有句讲句，连冒贪污半句。

立 爹，莫把他。

贵 算了，算了，孙子读书，当爷爷的是要意思意思，也要讲个彩头。前几天在街上卖蘑菇，卖了二百五十元钱，我就只买了几包盐，还剩二百四十五元，都把狗伢子交学费。

清 （接过钱，旁白）阿弥陀佛。（欲下）

贵 清明！有个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清 （却步）什么事？

贵 咯一次，你妹妹考上大学了。

清 么子？立妹子考上大学了？咯硬是祖宗有德，坟山上葬了只狗。爷老子，办两桌，办两桌。

立 大哥，这酒就不要办，你怕要意思意思。

清 对对对，那是要意思意思，爷老子刚刚给我的二百四十五元钱，咯二张给狗伢子交学费，咯四十五元大哥给你意思意思。立妹子，你读书出来当干部了，就莫忘记我这大哥了。

（递钱给立夏，立夏不接。）

贵 你以为咯点子？开学就要八千。

清 （惊）啊，哪要咯多？

立 我晓得，你屋里几千、万把元是拿得出的。

清 冒得，冒得！我屋里哪有咯多钱？

立 大哥，就算妹妹我借你的，等我毕业参加工作后，还给你就是。

清 哎呀，那咯件事，等我回去问问你——

立 嫂嫂！

清 是哪，是哪，咯都是你嫂嫂当家，我回去问她。（逃也似地下）

立 大哥，大哥。

贵 算了，算了，你大哥是门角落里的拐棍——作不得主。

立 爹，那我到亲戚朋友家想想办法。贵唉！

（立夏下。贵满进内室。）

（谷雨和绿柳共撑尼龙花伞，扑扇子载歌载舞上。）

谷、绿 （唱）人逢喜事脚步轻，穿村过坳如踏春。有妹（哥）伴行千里近，笑在眉头喜在心。

绿 谷雨哥，你的伞打偏了。

谷 我是故意偏向你的，柳妹，你看，你只顾为我扑扇子，额上都出汗了。

绿 谷雨哥！

谷、绿 （唱）晒了哥哥（热了妹妹）我不要紧，晒了妹妹（热了哥哥）我心疼。

谷 （唱）等我向爹爹要了钱，让你来去骑嘉陵。

绿 （唱）婚后我们装空调，为哥息汗来爽身。

谷、绿 （唱）只要妹妹（哥哥）你过得好，我当牛做马也甘心。

谷 柳妹。

绿 谷雨哥。（两人相拥）

谷 走。（进屋）咦，我屋爷老子又哪去了？爹，爹！

贵 做么子？做么子？绿柳你来了。坐，坐。

绿 你老人家莫客气，我自己来。

谷 （电话响）喂，喂，么子？进口摩托车要一万多？那你帮我问一下，还有便宜点的没有，有消息再通知我。爷老子，来，抽根烟着。如今都二十一世纪了，还抽么子喇叭筒。

贵 （接过烟，看牌子）咯蓝嘴巴烟，好多钱一包？

谷 只要三十多。

贵 （惊）么子？三十多，我呷盐都吃得两年了。

谷 爷老子，如今的人讲究高享受，高消费。

贵 败家子！

谷 爹，我们今天回来，是向你老人家报喜的。

贵 哦，你们又报么子喜？

谷 恭喜你要当爷爷了。

贵 你们还冒结婚，就……

谷 爷老子，我等不及了，我……我把她提前消费了。

贵 （解地）提前消费？

谷 就是肚子里有货了。

贵 （又喜又惊）啊？！

谷 爷老子，再过几个月，肚子就大了。

贵 那就结婚。

谷 只要你老人家同意就好。你要拿出点实际行动。（示意贵满拿钱）

贵 何解行动？

谷 如今是改革年代，时兴责任制，你老人家咯大的年纪，就莫操心了，你拿三万块，这个婚事，我们自己承包。

贵 么子？三万块？

谷 去年我在广东打工，那老板的崽结婚花了五十多万。

贵 （惊叹）我的天啊！

谷 爷老子，如今这些当官的，有钱的，哪一个不是为崽女，就是贪污坐牢也是为崽女。

贵 那我帮你去坐牢。

谷 那倒不是这个意思。本来在广东打了两年工挣一两万，想小钱变大钱，去买地下六合彩，血本无归，爷老子，咯历史的重任，只怕落在你肩上了。

贵 （为难地）我冒得钱，冒得钱。

谷 你是拿钱去打水漂了。

贵 我拿钱打么子水漂了？

谷 那个和秀寡妇三天两头往我屋里跑她不是来要钱来做么子？

贵 胡说！她耍我么子钱。

谷 爷老子，你如果要那个和秀寡妇当我屋里管家婆，休想！

贵 你……

（红桃拉清明上，清明畏畏缩缩，犹豫不前。）

红 你怕么子，又不是去喂老虎！

清 这个事，我……

红 鹅鹅鹅鸭鸭鸭咧！孙子读书要二百五，他还抽了五元钱，是欺负你这个没用的！

清 我不好开口。

红 你不好开口，我来开口。

（红桃与清明欲进门，听到室内的说话声，红桃暗示止步，在门外偷听。）

谷 爷老子。

（唱）我们最听政府的话，喜事新办披婚纱。

不铺张，不浪费，酒席不摆猪不杀。

可要讲究现代化，置办家具不能差。

全自动洗衣机和冰箱，雕花木床真皮沙发。

贵 我也想给你们现代化，可我屋里就几条旧麻袋。

绿 爹！

（唱）我娘屋人在一起拉闲话，都说你勤劳能干又豁达。

疼崽女舍不得打和骂，只舍得大把大把把钱花。

望你继续保持先进性，与时俱进人人夸。

谷 爷老子，只要你拿出三万元，我们选你当模范父亲。

贵 咯个模范父亲我也当不了，你晓得吗，这次你妹妹考起大学，一开学就要八千块！

谷 爷老子，那就跟你讲清楚，那你首先要保证我们咯个重点哪！

贵 重点重点，要钱了都在我咯一点。

绿 谷雨，你不要逼老人家，好让爹有一个考虑的时间。

谷 爷老子，跟你讲明的，这个婆娘是要讨的，钱你也是要出的。

贵 混帐东西！

（绿柳拉谷雨进内室。）

红 （对清明）你听清了么？

清 听清楚了，都听清楚了。

红 你那宝贝弟弟要三万，宝贝妹妹要八千。

清 要就让他们要，又不是问我们要。

红 蠢宝呃，爷老子不是他们的私有财产，是你们几兄妹的人民公社，他们要得，我们也要得，怕哪个是后娘养的！

清 那咯个事，何解要法啰？

红 木脑壳，你看我的旗号动。

（红桃用口水擦湿眼角，拉清明进门。）

红 （哭）我的个娘呃，我的个妈妈娘呃！

贵 （惊疑）你们咯又是发么子癫？

红 我们要离婚！

贵 你两个过得好好的，何解要离婚喽。

红 你们屋里连冒把我当人看！

贵 清明，你是打了她，还是骂了她？

清 我又冒吃豹子胆！

红 （对清明）住口！（对贵满）爹，我问你，清明是不是你的崽？

贵 你咯话硬问得蛮怪？他何解不是我的崽？

红 我看硬连不象！

贵 （莫名其妙）何解不象？

红 你看小的看得重，大的看得轻。

贵 讲话要凭良心，我对他们手板手背都是肉。

（谷雨闻声出，冷眼旁观。）

红 谷雨和立夏是块肉，清明是块骨头！

贵 咯又从何讲起啰！

红 从何讲起？就从现在讲起！

（唱）立夏读书要八千，谷雨结婚三万元。

清明谷雨同是崽，我们结婚好寒酸。

彩礼三千八百六，八十斤猪肉还搭了一副肺和肝。

像样的家具没一件，娘家还倒贴了几身衣衫。

孙子读书要二百五，你还少了五元钱。

一树桃子两样价，你的心里偏不偏？

贵 哎呀，红桃呃，那五元钱，不是我有意要抽出来的，好啰，我给你。谷伢子，你借五元钱给爷老子。

红 你怕我真的是要五元钱！我有亲戚在城里经商，联系一家铺面，我打算到城里做生意，把狗伢子带到城里读书，要你赞助两万元的启动资金。

贵 我拿么子赞助啰？

红 好，你不赞助那就补差价，我们那年结婚，满打满算，不过五千元，谷雨结婚要三万那你就要补我二万五千元的差价。

谷 么子？补差价，你莫做梦！

红 爹的钱，你要得，我们就要不得！

谷 你们结婚七八年了，过期作废！

红 我要你们爷爷崽崽帮我落实政策！

谷 你莫胡搅蛮缠！

红 我缠了又怎样？

谷 怎么样呃？我哥哥怕了你，我的拳头不怕你！

红 你还敢动手？你打啰，你打啰！你还敢打人，我跟你拼了！

谷 我还怕你呀。（两人纠缠中红桃用鞋打了贵满的头）

谷 么子？你敢打爷老子。你莫走啰。

贵 算了，算了。

清 雨伢子，你还有名堂么？当到哥哥的面打嫂嫂，你咯不是打狗欺主。

谷 窝囊废！

红 我的个娘呃。

清 （转过身来劝红桃）红桃呃，算了，我们那时候结婚，五千元也抵得咯时候万多元，如今小菜都涨价了，咯结婚何得不涨价啰。

红 你还帮他们的忙！

贵 你莫哭了要得么，我的个娘呃。

红 今日我不想活了，我只有去见阎王，雨伢子，今天我就死在你屋里。

谷 么子？想死，我去帮你找根绳子。去死，去死。

贵 雨伢子，把绳子给我扯上去。

红 清明，少陪了！

清 你莫咯样的啰。

红 爷老子，再见了！

贵 红桃呃，有么子事我们好商量。

红 冒得么子好商量的，你只说咯差价补不补？

贵 红桃呃，他要三万你们要二万五，立妹子读书要八千，就是把爷老子卖了也凑不起咯多钱咧。

红 爷老子，那我和你大崽还是讲政策讲风格的，我给你免费提供条挣钱信息。

贵 么子信息？

红 我那亲戚在城里卖烧烤，城里人最喜欢吃杂木炭烧烤食品，烧烤生意红火，木炭蛮贵，百元钱一担。

贵 一下子也烧不出咯多钱哪。

红 我们再让一步，分期付款。

贵 要得，要得，你先下来啰。

清 红桃，先下来，先下来。

红 爷老子，那咯利息还是要算的，不过，我们不算你的高利贷，按银行的定期利息算。

贵 要得。

红 那你老人家跟我写张欠条。

清 一家人写么子欠条。

红 如今咯政策变化快的很，口说无凭，立字为据。爷老子，那你老人家还是写张欠条好些。

红 （对清明）木脑壳，快拿纸和笔来。

（清明左右为难，迟疑不决，红桃从清明身上取出纸和笔，递给贵满。）

（贵满握笔的手在颤抖。）

贵 雨伢子，你来啰，帮爷老子写张欠条啰。

红 爷老子，喊雨伢子做么子，有大崽清明在咯里。（念）“今欠到大儿子清明结婚差价款两万五千元，口说无凭立字为据”。写上爷老子的名字，爷老子，你老人家盖个手模。

清 盖手模作么子，又不是杨白劳。

红 那你自己写自己签名，何要得。

贵 冒印油。

红 爷老子，咯里，咯里。

（红桃为贵满手指上涂钢笔墨水，贵满按手印。）

（灯渐暗。）

中部 苦中乐 

（深秋。）

（深山老林，群山起伏，林海莽莽，朔风凛冽；近处一座炭窑，正冒着缕缕青烟；炭窑旁，一间柴草搭的临时茅屋，这是烧炭人的住所。）

（幕启，贵满衣衫褴褛，满脸炭灰，正在窑旁劈柴。）

（伴唱：百鸟啁啾，山泉欢笑。

伐木叮叮，青烟袅袅。

烧炭人，不知老。

犹闻儿女唤爹声，犹闻和秀笑语萦耳梢。）

（贵满掏出和秀照片，出神地看着。）

贵 （唱）和秀呀，虽说山水相隔路途遥，你日夜伴我在炭窑。今年炭价实在好，和秀呀，眉休锁，心莫焦，谷雨喜事热闹办，大崽差价带息交，立夏学费费筹足，儿欢女笑乐陶陶。我俩身无顾虑一身轻，再把多年夙愿了。从此日夜长相守，你恩我爱度春宵。恨不能，一刀砍断十根木，一天烧炭十几窑，一刀砍断十根木，一天烧炭十几窑。怎奈是年岁不把人来饶，腰酸、背疼、足麻、手软、眼皮打架人难熬。

（责满疲惫难支，斜倚炭窑瞌睡。）

（伴唱：风阵阵，狂怒号，

躲风避寒倚炭窑，

亲人杳杳，神思飘飘，

睡梦中，情未了。）

（灯暗，背景隐去。灯亮，扑朔迷离的灯光中，谷雨、绿柳着新婚礼服，飘然而上。）

谷、绿 爹爹，今天我们举行婚礼，请你喝下这杯喜酒。

（贵满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暗转。身着华丽时装的清明与红桃飘然而上。清、红 爹爹，我们用你老人家补的结婚差价款在城里租店子经商，发财了，为了感谢你老人家，我们做了块镀金牌子，给你老人家做个纪念。）

（清明、红桃将一块上有“模范父亲”的牌子挂在贵满脖子上。

清 请爹爹喝下这杯发财酒。

（举杯一饮而尽。）

（暗转。头戴博士帽的立夏飘然而上。）

立 爹，没有你就没有女儿的今天，你为女儿省吃俭用，女儿用在美国打工挣的钱为你买了一件结婚新衣，爹，你快穿穿看，爹，你看，是和秀姨。

（举杯一饮而尽。）

（彩灯闪烁。）

（众举杯，围着贵满翩翩起舞。）

众 （唱）一杯又一杯，人逢喜事饮兴豪。醉了醉了，脚步踉跄如在云宵。

（贵满步履踉跄。清明、谷雨、红桃、绿柳、立夏飘然而下。）

（和秀提篮子上。贵酒，酒…… ）

和 酒在这里。贵满，还在作梦。

贵 （醒）和秀，天这么冷，路这么远，你来作么子？

和 你一进山就是几个月，连家都不晓得回了，我来看看你。

贵 耽误一天，就要少烧一两担炭，少收一两百元呀！

和 钱是挣不尽的，几十岁的人了，何必嘛！

贵 只怪我咯个冒能力的爷老子，总觉得对崽女不住，一冒让他们当干部：二冒给他们砌楼房，趁现在还吃得动得，给他们挣一个是一个。

和 你看你啰，只晓得顾儿顾女，连不顾自己！

贵 反正我是老骨头了。

和 你看你这一身！

（唱）你整天钻山又穿林，衣服破成烂布筋。

脸上炭灰和汗染，眼皮红肿现血痕。

衣衫破处血珠淌，旧伤上面添新痕。

手背裂成松树皮，七叉八似沟横。

只顾烧炭不要命，你不心疼我心疼！

（和秀又疼又怜地抚摸着贵满。）

贵 划破几块皮，出点血算么子。

和 你在咯里，吃得还好么？

贵 前几天，清明给我带来一大罐酸菜，还冒吃完。

和 你呀，工夫咯样重，何必这样苦自己。

贵 我反正苦惯了。

和 我屋里也冒么子好东西，给你煎了几个荷包蛋。

贵 哎呀，煎蛋作么子，给我炒碗肥肉就要得！

和 我晓得你会痨得慌的，给你炒了一大碗。

贵 那就太谢谢你了。（用手去捏吃）

和 到棚里去吃。告诉你哕，立夏寄钱回来了。

贵 立夏寄钱把我啊？

和 那天我在帮你守屋，邮递员送来了汇款单，上面还写了几句话，你看哕。

（立夏画外音：爹，这是我勤工俭学挣的钱，寄回两百元聊表女儿对父亲的一片孝意，从今后我读书的学费一定争取自己解决，母亲死后，你又当爹又当妈，孤单一人十分辛苦，你和和秀姨的婚事希望早办，以便相互照顾，你的女儿立夏。）

贵 我享福了，我享福了。

（两人同进茅棚。）

（红桃上，绊着树根，险些跌倒。）

红 哎哟！

（唱）山路崎岖好难行，走得我上气下气出不匀。

老头子进山烧炭卖，一去几月不回程。

他不归屋不要紧，那笔欠款常悬心。

谷雨结婚时已近，定要来这取资金。

我先来一步早下手，免得让他全独吞。

（走近茅棚，听见里面传出说话声。）

红 这里面好象有人说话，谷伢子比我还早来的？（细听）呃，还是个女的声音，莫不是绿柳来了？如今的年轻妹子，比我们开放得多，还冒过门，就来向家爷老子要钱。我看她何解花言巧语的！（又走近茅棚细听）

贵 和秀，你送的这张照片给我，我一直带在身边。

红 哎呀，不得了呃。

（唱）深山老林出新闻，和秀寡妇送上门。

两个脑壳挨一起，比我和清明还要亲。

难怪老头子不回家，原来是有做伴人。

难怪老头子用钱紧，内紧外松在调情！

气冲冲上去将他们骂，骂几句花心馋猫老不正经。

（欲前又止步。）

我是媳妇怎出口？旁无证人说不清进不是，退不是——

（谷雨上。）

谷 （接唱）问爹要钱进老林。（见红桃一惊，旁白）咯个泼妇婆比我还先来。

红 他二叔！

（谷雨不理，直往茅棚走。红（拦）去不得！）

谷 （没好气地）你去得我就去得！红我们都去不得！

（谷雨又欲进，红桃再拦。）

谷 （一把推开红桃，大步走进茅棚，惊退，不相信地揉眼睛）

（唱）羞羞羞，羞死人啦，

红 （唱）深山老树发春荪。

谷 （唱）欲声张，

红 （唱）家丑怎出口？

谷 （唱）若容忍，

红 （唱）难断这条根。

谷 （唱）怕只怕，

红 （唱）爹钱外流无底洞：

谷 （唱）更担心，

红 （唱）野鸳鸯弄假成了真。

谷、红 （同唱）屋里多了管家婆，我们再难要半分文。

（两人徘徊，思索。）

红 他二叔，恭喜你，贺喜你！

谷 喜喜喜，喜你的……

红 你们这个业余妈妈，什么时候转正呀？

谷 转正？

红 俗话说的好，三个亲生子当不得一个假丈夫。你们要是多了个后娘，你爹的大事小事就不用你们兄妹操心了。

谷 不行，不能让他们的阴谋得逞！

红 干涉婚姻，只怕是要犯法的哟！

谷 我……要他们自己拆散。

红 只怕你冒得咯样狠！

谷 么子，我冒得咯个狠，我要羞得那寡妇抬不起头，我现在就去捉奸。

红 去不得，去不得！

谷 （捡根树枝在外敲打，大喊）打野鸡！打野鸡！

（贵满边走边披衣服出。）

贵 雨伢子，哪里有野鸡？

谷 爷老子，野鸡就在你棚子里。

贵 （莫名其妙）讲怪话，我棚里哪来的野鸡？

（和秀出。）

谷 咧，出来了？

贵 （又惊又气）混帐东西！

谷 爷老子呃，“双”都拿住了，还骂么子人啰！

贵、和 （气得发抖）你们！

红 莫紧张，莫紧张，咯是内部矛盾，我们又不得去报案。

和 你们不要欺人太甚！（掩脸冲下）

贵 （气得发抖，转身狠抽谷雨一耳光）和秀！和秀！（追下）

谷 （对贵满背影）你还打人！你还顽抗！笑笑笑，笑死，我要你赔偿损失！

红 要我赔偿么子损失？

谷 你……害得我挨耳巴子。

红 你这就好笑的很咧，奸是你捉的，耳巴子是你子打的，找我发么子虚火？

谷 好啊，咯一耳巴子，我要罚他一千元。

红 他二叔，咯个事是我先发现的，我也要分一半。

谷 呸！

（切光。）

下部 悲中喜 

（村口。）

（幕启，清明手提一只用毛巾盖着的小篮子上，观望四下无人，放下心来。）

清 谢天谢地，趁婆娘去洗衣服快点走！

（红桃端一盆衣服，手拿洗衣服的棒槌上，见清明，心生疑虑，放下脸盆，手提棒槌暗随。）

清 （念）婆娘做事太过份，“捉奸”气坏老父亲：

一病几天床不起，我又怜又气又担心。

家里鸡蛋偷一篓，送给爹补体提精神。

红 （大声地）嗨咳！

清 （惊，转身，见是红桃，急将蛋篓藏于身后）

红 你到哪里去？

清 我……冒……冒到哪里去。

红 你冒到哪里去，那你出来窜魂！

清 我……是怕你洗衣服洗不赢，来帮你洗衣服。

红 讲的好听，河在那边，你何解往咯边走？

清 我懵懵懂懂走错了方向。

红 碰了鬼，天天走的地方还走错了。

清 洗衣服洗完了，那我们回去啰。

红 那好，走哪。

清 走哪。

红 快点走。

清 走哪，走哪。

红 咯是么子？

清 冒么子。

红 冒么子？放倒。（夺下清明手中蛋篓，揭看）哎呀，咯是一篓蛋。哪来的？

清 我……刚买来的。

红 买来的？你瞒得过我的眼睛？唉呀，咯是我屋那只麻鸡婆生的。真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儿打地洞，你爷老子在外偷人，你就在屋里偷蛋。快讲，你打算拿到哪里去？

清 我……拿出来晒的。

红 晒蛋？扯蛋！今天，不用点刑法，看样子你是不得跟我交待。

清 打啰，打啰。

红 把蛋放倒。

清 你把棒槌放倒。

红 你把蛋放倒。

清 你把棒槌放倒。

红 你快讲，蛋提到哪里去？看样子是嫖野婆娘的。告诉你听，哪怕再改革，我也不许你咯样开放！快讲，野老婆是哪个？

清 我……我是永远忠于你的！

红 忠个屁！你和我在组织上结了婚，思想上还没有结婚。

清 咯就冤枉！

红 你还喊冤枉？（拿棒槌打清明，清明用脸盆挡）

清、红 好好好，脸盆打烂了，脸盆打烂了。

（一手揪住清明耳朵，一手在他背上轻轻敲了一棒槌。

清 哎哟！男女平等！不准打人。

红 你还喊口号？我给你打两下重的。快讲，送把哪个吃的。

清 我……我是拿给爷老子吃的。

红 么子，把那个老不死的吃，等他吃饱了，好带起你们爷爷崽崽去嫖野婆娘，有蛋把他吃？连蛋壳壳都冒得把他吃得！快给我回去！（夺下蛋篓，扔下棒槌，扬长而下）

清 蛋冒送成，倒还挨了一棒槌，唉哟（一肚子火无处发，见棒槌，拾起）你也帮着那母……（担心地回头一看，见红桃走了，放下心来，大声地）帮着那母夜叉来欺侮我，你，你好坏呀！

（唱）你生长在深山老林，

本是善良的本性正直身。

天高地阔任你展身手，

为何变成棒槌一根！

就是难成雕梁画栋，

也可做成水桶脚盆，

谁要你正门不走邪门进，

变成棒槌不守本份！

替那母夜叉为虎作伥，

欺软凌善打我好人。

你又不是我堂上双亲，

我又不是你不孝儿孙，

你又不是铁锤，

我又不是铁砧，

你凭什么将我打，

偏偏打痛我的背心！

你、你、你……

（扔棒槌于地猛踢）

我踢你干脚难解恨，

我要把你踩进泥里永世难翻身。

（气消大半，欲下，猛想起。）

清 哎呀，不好，等下婆娘向我要棒槌，我何解交差？

（拾起棒槌，揩抹泥巴下。）

（切光。）

（深夜。）

（贵满家后窗内外。一扇门窗，将舞台隔成两个表演区。夜空，星光暗淡，室内，残灯如豆。）

（幕启，贵满头绑毛巾，斜倚床上闷闷不乐。）

（伴唱：西风潇潇星光暗，病榻更添几分寒。

共晕目眩，胸闷骨软，独卧孤房夜难眠。）

贵 （唱）想往日，肠欲断，酸甜苦辣涌胸间。一辈子当牛做马为儿劳，反被他们来捉“奸”。如此苟活何意义，倒不如一瓶农药奔九泉。

（寻农药下。）

（窗外，失魂落魄的和秀上。）

和 （唱）前日炭山闹捉“奸”，又气又愤气难言。

污言秽语不容辩，上下邻舍当笑谈。

白天不敢人前走，夜里枕边泪不干。

深夜来把贵满探，只见那，竹影摇窗灯光残。

（贵满拿农药瓶上）

贵 （自言自语地）和秀，我对不起你呀。

和 （唱）他在室内把我唤，贵满！贵满！

贵 （唱）莫不是和秀到窗前？

（开窗，两人隔窗相望。）

贵 和秀！

和 贵满！

（贵满欲开门。）

贵 （唱）开门再见她一面，最后一次吐心言。她若知我轻生意，定是肝肠寸断透心凉。绵绵旧情狠心断，

（欲开门复又关上。）

和 （唱）为何门开复又关？莫不是，迁就儿女把心变！莫不是，畏惧流言把我嫌？

贵 （唱）想断不想断，

和 （唱）进退两为难。

（伴唱：门内门外两心碎，一条门槛如隔山。）

和 （唱）隔天隔地心难隔，

贵 （唱）心上的人儿在眼前。

和 贵满。

贵 和秀，天色不早了，你还是回去吧。

和 贵满，难道你怕了？

和 （唱）千错万错错在先，不该阴河暗划船。我俩名正言又顺，早该举浆明升帆。

贵 （唱）时至今日悔已晚，已经水落三丘田。

我已不把人生恋，万念俱灰心已寒。

此生难成多情眷，来世再结并蒂莲。

和 （唱）说什么今生和来世，生死成对不成单。要活我俩一同活，要死一同进坟山。

贵 （深受震动，把门大开）和秀！

和 贵满！

（俩人扑上去，紧紧拥抱。）

（清明上。）

清 趁我婆娘睡觉，煮两只蛋把爷老子补下身体。（见状，惊）

（贵满和和秀赶紧闪开。）

清 （气愤地对和秀）你这不要脸的又送货上门了！

和 （毅然决然地）你爷老子冒得婆娘，我冒得丈夫，自由恋爱，合理合法。

清 自由恋爱？有咯样恋的？（做拥抱状）我跟我婆娘都冒开过洋荤，老不正经！告诉你，你不要来破坏我们的家庭团结，破坏了我们的家庭团结，就是犯罪，要负法律责任！

和 我们明天就去扯结婚证，看谁负法律责任！

清 结婚？你莫做春梦了！（转身对贵满）爷老子，你何解咯样不争气啰，咯大年纪了，还谈么子爱结么子婚啰！孙子都好高了，丑人啦。（摇头叹气下）

和 （发现贵满找出的农药瓶，惊）你想自尽？

贵 我冒得办法！

和 办法有的是，我们走！

贵 走？走到哪里去哟？

和 走到一个眼不见心不烦的地方去。

贵 那呷么子？

和 我们可以去打工嘛。

贵 老得皮都打皱了，哪个老板要我们打工喽。

和 我可以洗盘子。

贵 那我呢？

和 你可以当清洁工，不管怎样总比现在咯样活得潇洒些。再说，现在这样，你这个爹难当，我这个后娘更难当。

贵 是倒也是。

和 那好，我先回去收拾几件衣服，你也准备一下行李，我们在天亮之前离家出走！

（和秀下，贵满收拾行李，恋恋不舍。）

贵 （唱）白发斑斑私奔出家，乡邻知道会笑掉牙。家虽寒酸难舍弃，是留，是走？我的心里乱如麻。

（停止收拾，闷坐于地。）

（和秀提旅行袋上。）

和 贵满，收拾好了么？

贵 我……

和 你还舍不得这个家？

贵 何舍得咯住了几十年的家，何舍得崽崽女女啰。

和 你舍不得这个家，那就只有我舍了。

贵 你舍什么？

和 我舍你！前年，一个台湾老板回来探亲，看上了我，为了你我没答应。前天，他写封信来，说仍在等着我。

贵 （惊）你打算和他结婚？

和 我不能跟你守一辈子寡！

贵 我对你的心可是没变的。

和 你对我的心一辈子没变，难道我白白守你一辈子吗？你想过吗？你的两个崽和媳妇能让我们在咯里结婚吗，就是我们强行结了婚，他们会吵得天翻地覆，哪有我们的安身日子过。

贵 里可是，没有你我只有死路一条！

和 你死一回也好。

贵 你还能死七回八回啊。

和 你死。

贵 你要我死，我死了你好去跟那台湾佬。我不死，我不上你们的当。

和 你不死，解脱不了儿女结，也解脱不了你自己！

贵 我死，我死，不过，你要给我先送终，再去跟那台湾佬。和秀，我们相爱几年，还没有真正“那个”……

和 么子时候了，还想那个事！

贵 不想了，不想了，只怪我命苦。（端农药瓶欲喝，和秀一把夺下）

和 不能这样死。

贵 那要怎样死？

和 这样。

（伴唱：死起来呀死起来，自杀现场巧安排，

农药满地撒，瓶子床上摆。

伸脚床上睡，被子蒙头盖。）

（何秀与贵满耳语，贵满频频点头。和秀洒农药，将农药瓶倒于床下，帮助贵满躺于床上。和秀仔细检查现场，觉得已妥当，放声大哭起来。）

和 哎呀，贵满呀，我的冤家，我的贵满（向外喊）谷雨，谷雨哎，你爷老子服毒自杀了！

（谷雨，惊慌上，见状大惊大悲。）

谷 爷老子，爷老子。咯何得了！何得了哪！我爷老子自杀了，哥哥哎，嫂嫂哎，爷老子自杀了，爷老子哎……

（哭喊着下）

（天渐亮。

（清明与红桃着孝服，哭着上。）

清 （唱）爹爹爹爹你死得苦，一夜之间命呜呼，

我的爷老子哎，

你昨夜还在把爱恋，是我下了催命符。

爹呀，我的爹呀，我的爹爹呀！

悔已晚，恨已迟，

只叹你一生冒享福，

红 （唱）爹呀我的爹爹呀，爹爹你去得早，

你的孙子还冒长高，

从今后，他喊爷爷无人应，学费零钱向谁讨？

你的欠条成白条，还未付我半分毫！

清、红 （唱）爹呀，我的爹呀，我的爹爹呀！你这样狠心甩手去，把儿孙媳妇一齐抛。我的爷老子哎！

（清明悲痛地放声痛哭。）

红 清明，人死不能复生，哭也哭不转来了，我们还是要化悲痛为力量。

清 爷老子昨夜还在跟我讲话，今天就躺在这里喊也喊不应了，咯悲痛……咯力量……我何化得出来啰，爷老子哎！

红 （把清明拉至一旁）告诉你啰，爷老子烧炭挣了一笔钱，我们要赶快把这笔钱找出来。

清 我哪有心思找钱！

红 蠢宝呃，我们不找，雨伢子会去找，趁他们还冒来，先下手为强。

清 那好，你去找啰。

红 那你也来啰。

清 你走头啰。我哪有心思去找钱啰。

（清明与红桃入内。）

（谷雨和绿柳着孝服，哭着上。）

谷 （唱）爷老子哎，千错万错只怪我，悔不该那日把奸捉。恨只恨，和秀那个寡妇婆，爷老子被她兜底端了锅。基本建设冒着落，爷老子你走得太洒脱。

绿 （唱）我的爷老子哎千错万错只怪我，悔不该逼爹要那现代货，

钱未到手，反把爹的命儿夺，

怕只怕流言蜚语飞横祸，

未婚媳妇逼死公公罪名洗不脱。

绿 （进屋后发现红桃与清明在找东西，心有所悟）谷雨，你来看啰，他们也太不象话了，连你爷老子的锅子、鼎锅都拿走了。

谷 那些东西随他们去拿啰。

清 你这是做么子，爷老子尸骨未寒你就要分家产了。

红 反正没用了。

清 放倒，咯是家产，家产要平半分。雨伢子，爷老子死了，听我来分配。咯个高压锅就分把你们，高压锅煮饭越煮越发，你们今个吃了长起象铁塔。咯个锅子就分倒把我们要得么，早上炒鸡，中午炒鸭，晚上炒肉煎鱼巴。

（红桃不悦，生气地扔下。）

清 我是大哥，大哥要讲点风格呐。

和 你屋爷老子还没有埋，你们就急成咯个样子了。

清 我屋的事你少管。

红 找钱啰。

谷 大嫂，你在找么子。

红 我在帮爷老子整理一下遗物。

谷 么子，整理遗物，那我们也去。

（谷雨从贵满床上翻出一个纸包，暗塞进自己衣袋，红桃发觉。）

红 他二叔，你那是么子？

谷 冒么子！

红 冒么子？拿出来看看。

谷 站开点！

红 雨伢子，你咯样就冒昧了，爷老子死了长兄当父，由大哥来做主。

清 雨伢子，拿出来。

红 咯样不自觉，清明给我上！

清 雨伢子，拿出来。（碰到贵满脚）哎呀，爷老子脚还是热的。

和 （连忙掩饰）这就叫尸骨未寒。

绿 谷雨，拿出来，拿出来啰。（红桃连忙上前）

红 大哥作主，大哥分配。

绿 大哥，你去分配。

清 爷老子尸骨未寒……（拆开纸包）一包卷烟纸。

（众人失望，分头搜寻下。）

贵 （气愤地起身）忤逆不孝，忤逆不孝，我死了还冒埋，就想分我的家产了。

和 贵满，你立夏回来了。

贵 哎呀，立夏回来晓得我死在咯里，会哭死去，我不死了。

和 贵满，这出戏快演完了，我们不能半途而废呀。

（又将贵满按下去。）

立 （内唱）惊闻噩耗心欲碎，

（立夏上。）

立 （唱）好比晴天起炸雷。

爹爹呀，你送儿送到十里外，千言万语暖心扉。

我今回时星已坠，再不向儿展笑眉。

爹呀，我的爹呀，我的爹爹呀，

你为儿受尽苦和累，

但只见满头乌发变银灰。

只望来日端汤送水把父慰，寸草略报三春晖。

谁知孝道未尽成永别，只能洒泪祭孝闱。

爹爹呀，何处再见慈颜面，回到家来再唤谁？

千呼万唤你不应，肝肠寸断心成灰。

（贵满再也按捺不住，一坐而起。）

和 立夏，莫怕，你爷老子他是装死的。

贵 女儿，爹……

和 他们出来了，贵满，你快躺倒。（赶紧将贵满按卧下去）

（清明、谷雨、红桃、绿柳出。）

清 妹妹，你回来了。

绿 立夏，人死不能复生，你也不要太伤心了。

立 哥哥，爹是怎么死的？

（青明、谷雨、绿柳、红桃面面相觑。）

清 爷老子……是服毒自杀的。

立 么子原因，你们讲呀，你们告诉我呀。

清 （指谷雨）都怪他逼钱逼得太厉害，爹爹上山烧炭，他还捉爹爹的“奸”，爹爹他……

谷 么子，怪我？要怪她。（指红桃）逼爷老子补结婚差价款，才把爷老子害成这个样子。

红 怪我呀？要怪咯个和秀寡妇，害得爹爹呜呼哀哉，祸兜兜！

谷 就是咯个恐怖分子，大哥，我们先打官司再来埋爷老子。

和 要得，打官司我奉陪，是你们兄弟俩只晓得向爷老子要钱，一点也不体贴，他在深山烧炭，我去看他，你们又捉我们的“奸”，是你们兄弟俩把他逼上这条“死”路的。

谷 大哥，今天是谁最先进来？

清 和秀寡妇。

谷 难怪我们找钱不到，肯定是她把钱独吞了。

和 你们心里除了钱，还有别的什么吗？

谷 少废话，把钱交出来。

清、红 交出来！

立 你们也太没有良心了，和秀姨怎么会要爹的钱。我上大学，和秀姨还资助了三千元。

（贵满从床上猛地站起。）

贵 畜牲啊！

众 爷老子诈尸了！

（清明、谷雨、红桃、绿柳大惊失色，逃至台角，战战兢兢地下跪。）

清、谷、红、绿 （连连作揖）爷老子，我们错了你不要怪我们。

和 你爷老子是打算死的，是我劝他莫死，只装场死给你们看看，也看清你们的嘴脸！

（众人马上脱孝服。）

清 脱掉，爷老子，你咯玩笑也太开大了，硬把我们吓得要死。

谷 爷老子，你冒死就好。

贵 咯一死，我也死清醒了。

（唱）我一死如度几十年，不孝子令我好心寒。

儿他娘狠心抛我黄泉去，哺儿育女我一肩担。

白天做父地里流黑汗，夜里当娘灯下补衣衫。

儿细女小几张嘴，盘得吃来盘不了穿。

和秀呀，你我同病又相怜，互慰互助暗相恋，

为你们又把婚事久拖延。

当牛作马我不怨，望你们孝敬父母把福添。

又谁知骨头老了更遭啃，如牛负重爬高山，

目睹死后情更惨，人生在世为哪般？

人人都是父母养，谁知父母心，谁解父母难？

清 （红桃正在捡撕掉的欠条）爷老子都被你逼上绝路了，还要补么子差价。爷老子，我们错了。

贵 你们错了，我也错了。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儿孙做马牛。和秀，我们结婚，快快活活过到老。

和 结婚后到我家去住，婚礼也在我家举行。

立 好，我支持！

清 爷老子，你要结婚我们再也不阻拦，我们一定好好孝敬你和……阿姨。不过，你老人家莫嫁要得么？

贵 我不嫁就连不好做人，你们也成不了人。

清 好好好，我们尊重爷老子的选择，立妹子，你当爷老子的证婚人。

立 我当证婚入，你们今天就结婚。

和 贵满，走！

清 爷老子，你要常回娘家看看啊。

谷 （悔恨交加）唉！

（幕徐落。）

（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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