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都堂弄车任远 | 明代戏曲界的"上虞一哥"•悠悠丰惠里的故事(9)
- 2026-09-25 09:28:55

大家好!这里是“悠悠丰惠里的故事”直播间,我是暗香,在屏幕这头等你,一起来聆听丰惠的声音,讲述丰惠的故事。
前一期咱们讲了从丰惠车都堂弄走出的“车布不车金”的车纯车都堂,今天正好顺理成章,说一说他的亲孙子,上虞又一位大才子,车任远。
车任远是一位“戏曲家”,在丰惠老街的弄堂里埋头写剧本,跟徐渭这样的明代大才子把酒言欢,开创了一部传奇戏曲,对后来汤显祖写出《牡丹亭》都有深远启发。听完我 上面的这几句介绍,我们就知道,这位车任远,绝对够得上专门做一期节目!


一、名门之后,风骨相承
咱们上回说到,车纯是明朝正德、嘉靖年间的一位硬骨头清官,“大礼议”挨过廷杖,死后被家乡百姓记在车郎山上、起凤塔下。
车纯的孙子,就是车任远,字远之,号柅斋,别号又有个风雅的名头,叫“舜水蘧然子”。在车纯六个孙子当中,车任远是老三,但他后来取得的文学成就,是所有孙辈里最高的一个。
车任远就是典型的“书香三代”——从小在祖父的膝下长大,看惯了祖父布衣蔬食、两袖清风的模样,也听惯了祖父“宁可辞官也绝不同流合污”的正直往事,这种家风的浸润,悄无声息地塑造了车任远一身清高的文人风骨。
史书上说他 “性耿介” ,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呢?“耿”就是光亮,比喻心地光明磊落;“介”就是孤高、不随流俗。
车任远就是这样一个人:品德高尚,但又极其孤傲,不愿同那些庸俗的市侩为伍,宁愿自己一个人待在书房里,也不给俗人攀交情的机会。
史书里的原话是:“闭户读书,博学多识,非其人不纳”,祖父车纯一生清廉正直的品格,把孙子也深深感染了。


二、越中七贤,才气冲天
像车任远这么有才气又孤傲的人物,自然不愁交不到意气相投的知交好友。
明代晚期,咱们浙江东部——就是越中一带,出了一大批牛人:文坛巨匠、戏曲大家、画坛奇才……随便拎一个出来都名震全国,而车任远,恰恰就处在这样一个文化圈的中心。
他一生中最牛的社交“天花板”,就是跟当时的书画传奇——徐渭,结拜成了莫逆之交!
徐渭是谁,我们都知道?是明代三大才子之一的徐文长,他诗书画戏曲样样通吃,郑板桥自称“青藤门下牛马走”,齐白石“愿作青藤门下走狗”,这个“青藤”就是徐渭的号,单凭徐渭名头一挂,就能看出车任远的圈子有多么厉害。
更绝的是,车任远不光跟徐渭一个人好,他跟徐渭、还有杨秘图、葛易斋等人一起,一共七位文人雅士,结成了一个非同小可的文学社团。他们模仿魏晋时候的“竹林七贤”,在这个清一色的“才子团”里结为社友,互相切磋、互相唱和,品茶谈古、推杯换盏。
什么叫“竹林七贤”?那是中国历史上最狂放不羁、最才华横溢的文人偶像天团。而车任远,就是明朝晚期的“上虞七贤”之一,而且还是其中极受推崇的人物。
王阳明的弟子,书法上与徐文长齐名的明代奇士杨珂杨秘图还专门作诗称赞过他,诗里头有这样一句:“七贤轶曲今何在,向君风流独有君”——意思就是,竹林七贤的文采风流早已消失在历史长河里,但我在你身上又看到了那种卓尔不凡的气度!
当年车任远和徐渭他们聚会的时候,恐怕谁也想不到,咱们这位丰惠老乡,最终会在戏曲史上留下一个“承前启后”的重量级脚印!


三、蕉鹿一梦,戏如人生
车任远这一辈子,活得就是一个“耿介”,一个秀才,科举功名并不高,但他肚子里的才学,很厉害。
他把自己全部的才华,都灌注到了一个后人惊叹的领域,那就是戏曲创作。车任远最最出名的作品,是一套“四梦记”系列。哪四梦呢?《高唐梦》《邯郸梦》《南柯梦》和《蕉鹿梦》。
这四部杂剧,曲风和取材都太精妙了,《高唐梦》出自宋玉《高唐赋》,写楚襄王游高唐与巫山神女梦中相会,一腔风流神思尽在虚无缥缈之间。
《邯郸梦》和《南柯梦》则是大家最熟悉的“黄粱一梦”和“南柯一梦”——吕洞宾在梦里点化卢生,让他经历一生荣华富贵,结果醒来发现店家的黄米饭还没蒸熟;淳于棼在大槐安国享受了二十年的国王尊荣,醒来才知那只不过是槐树下蚂蚁窝里的虚幻世界。
而所有的四梦记中,《蕉鹿梦》是他唯一完整流传至今的作品,保留在明代的《盛明杂剧》里。
《蕉鹿梦》的故事很绝,写的是:樵夫乌有辰在山中砍柴时,偶然射杀了一头鹿,怕人看见就把鹿藏进了一条干涸的沟渠里,上面盖了些芭蕉叶。可等他天黑去取的时候,鹿不见了,怎么也找不到,于是乌有辰天天念叨:“我一定是做了一场梦吧?”
而另一边,一个叫魏无虞的渔民正好路过那条沟渠,发现了那头鹿,高高兴兴地把它扛回家吃了。
后来,乌有辰听说有个渔夫吃了他那只鹿,上门去讨要,魏无虞却理直气壮地说:“这是我捡的,你做梦了吧,怎么能证明是你的?”
这案子越闹越大,一路告到士师那里,士师又报告给国相。最后,国相判了一个折中的方案:把鹿“中分”——一半归乌有辰,一半归魏无虞。
这故事从头到尾都在讲同一件事:人世间的争名夺利,说到底不过是一场虚妄的“痴梦”。在蕉叶底下藏一头鹿,你觉得是真的,我却觉得是做梦,谁也说不清,谁也难证实。
明代举足轻重的戏曲家与评论家吕天成,在他的戏曲评论专著《曲品》中,对车任远的《蕉鹿梦》这部剧有一个评价,说它“甚有奇幻意,可喜”——奇幻诡谲,读来却令人拍案叫绝。


四、四梦传奇与汤显祖的“梦幻联动”
朋友们,我们讲车任远,最不能绕开的一个话题,就是他跟汤显祖之间的关系。
汤显祖是谁?明代的“莎土比亚”,《牡丹亭》的作者,他为杜丽娘写的“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是感动了中华六百年的一段传奇。
汤显祖也有“四梦”,叫《临川四梦》,即《牡丹亭》《紫钗记》《邯郸记》《南柯记》,也是以四个“梦境”为主题的大手笔。
那么问题来了——这两个“四梦”,谁先谁后?
根据史料记载,车任远的《四梦记》在历史上出现得更早。汤显祖创作《临川四梦》之前,正处在文艺圈和文坛信息互通的时代,他不可能没有听说过浙江上虞有一个叫车任远的戏曲家,早就打出了以“四梦”命名的杂剧。
因此,学术界有一个非常明确的推断:汤显祖的“临川四梦”,确实受到过车任远“四梦记”的启发和影响。车任远是“四梦记”的开先河者,而汤显祖是最终将其推上艺术顶峰的集大成者。
我们来品一品——一个在丰惠老街上闭门不出、潜心写作的“诸生”,竟然以这种方式影响了中国文学史上最伟大的戏曲大家!
车任远的《邯郸梦》《南柯梦》因汤显祖的同名传奇过于知名而一度失传,这固然是损失,但从另一个角度看,也证明了汤显祖确实是在车任远开辟的道路上走得最远的那一位。
除了“四梦”,车任远还有一部传奇作品叫《弹铗记》,讲的是战国时孟尝君门客叫冯谖的故事——冯谖弹着剑唱“长铗归来兮”的典故,大家应该不陌生。
吕天成在《曲品》中评价《弹铗记》说:“车君自况,情词俱佳”——说车任远把冯谖的怀才不遇写活了,他自己就是冯谖,字字句句都是真情流露。
正是因为他的戏写得够味,戏曲评论家吕天成,在《曲品》里把车任远列为 “中之上”品,这可是全国范围的排名,含金量相当高。
吕天成还把上虞籍的所有曲家放在一起比,直言不讳地评价说—— “上虞有曲派,此公最高” 。这个“此公”,就是指的咱们丰惠的车任远!


五、名留县志,文脉流芳
除了写戏,车任远的学问也名震乡里,到了万历三十四年,也就是公元1606年,上虞的父母官——知县徐待聘,久仰车任远的大名,亲自上门找到他,聘请他出任《上虞县志》的修纂。
我们想一想,一个闭门著书、不愿与社会上俗人来往的固执老人,能在晚年被一县知县登门诚邀,亲自请他出山编著一县的史志,这是何等崇高的社会声望!他笔下的地方历史,对后人研究上虞的地方史料有着极其重要的参考价值。
正是因为有了车任远这次参与编修,我们今天才能看到如此翔实的明代上虞地方史料。可以说,现在后人们能考据到的那些老上虞的人物传记、衙署变迁、风水地理,都浸染着车任远那份扎实的文史功底。


尾声
朋友们,这两期,我们把这条车都堂弄的故事,从爷爷车纯讲到孙子车任远——爷爷官至副都御史,巡抚湖广,一生清廉刚正,留下了“车布不车金”的千古美名,是上虞历史上响当当的清官;孙子闭户著书,交友唯贤,与徐渭徐文长等结为“越中七贤”,创作的《四梦记》开一代先河,被誉为“上虞曲派”第一人。
一位是铁骨铮铮的名臣,一位是奇幻浪漫的戏曲家,这对祖孙用各自的方式,在这片土地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文化印记。

如今,当你走进丰惠的车都堂弄,巷子深处的人家早已换了不知多少代,但如果你静下心来,仿佛还能听到,几百年前,有一位孤傲的文人,在灯下伏案疾书,一笔一划写下《蕉鹿梦》的剧本。窗外万籁俱寂,纸页翻动的声音里,他是丰惠老街最明亮的一道星光。
建议到丰惠老街游览的朋友,不妨拐到东小街,去车都堂弄走一走,感受车纯和车任远当年的步履和足音。
好了,今天的“悠悠丰惠里的故事”就到这里,我是暗香,咱们下期节目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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