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711期】
作者：李景宽
钟桂茹 我量你就有这点“章程”。
常 友这点儿？哼！我问你，梅大哥蛋卷的事你还管不管？
钟桂茹 管！
常 友我常组长的旗号你还打不打？
钟桂茹 打！
常 友今后大院的闲事你还问不问？
钟桂茹 问！
常 友（气恼地）好！
（唱）苦苦相劝你不理，
常友我不再跟你磨嘴皮。
咱俩人性格不合过不到一块去，
来来来，去到法院把婚离！
钟桂茹 你说啥？
常 友我跟你打“八刀”。
钟桂茹 你再说一遍。
常 友咱俩散伙！
钟桂茹 （接唱）我劝你不要错打主意，
别站那壮着胆子吹牛皮。
你说柱壮点，真散假散？
常 友真散！
钟桂茹 主意拿定了？
常 友拿定了！
钟桂茹 不后悔？
常 友不后悔！
钟桂茹 这可是你说的？
常 友那当然！
（唱）我常友说话是钢牙铁嘴，
大丈夫一言出口驷马难追。
我若是软一软来退一退，
让大伙掰我的手指盖再薅眼眉。
你就是作揖施礼来下跪，
我主意已定决不把头回！
钟桂茹 （唱）没等说胖你先喘，
也不怕风大把舌头“煽”。
你是块烂铁不能把钢刀锻，
你是旱鸭子不能飞上天。
年青时你也曾工作认真积极肯干，
没成想现在变做泥一滩。
是非曲直不敢辩，
明哲保身想偷安。
我本想当拐杖扶你往起站，
你反倒对我出怨言，
不提离婚还罢了，
提起离婚我心更寒，
志不同道不和难吃一锅饭，
强扭的瓜儿怎能甜？
今天和你一刀两断，
大路通天咱各走半边。
（扯常友）走，上法院！
常 友你先走。
钟桂茹 你先走。
常友 钟桂茹咱俩一起走！
钟桂茹 走哇。
常 友走就走。（原地不动）
钟桂茹 走哇？
常 友走就走！（坐在花坛沿上）
钟桂茹 （上前扯着常友衣领）走！
常 友（往后坐，大声疾呼地）哎吧，佐林快来呀！
[佐林、梅广泰跑上。
佐 林怎么了？
常 友她……她要跟我……离婚！
[梅广泰把常友拉到一边。
[常友把钟桂茹拉到一边。
梅广泰 佐林你俩到底谁先提出来的？
常 友钟桂茹（同时地）我。他。
梅广泰 唉，我可没逼你走这步。
佐 林他不可能是诚心的。
钟桂茹 他不诚心，我可诚心了！
常 友（对梅广泰）我那是在气头上，话赶话。
梅广泰 嗨！你要是没那两下子，就别甩钢条。
钟桂茹 （对常友）你不去，我一个人去也能离！（往外走）
梅广泰 哎，钟助理！（上前拦）
常 友（乞求地）佐林，你倒说话呀！
佐 林这还不都是你自个儿找的嘛。
梅广泰 中啦中啦快拉倒，千不好万不好都是我不好。我……我替他赔礼啦。
（连连作揖）
钟桂茹 不行，谁说啥也不行！
（唱）钟桂茹说话钢牙铁嘴，
一言出口驷马难追。
我若是软一软来退一退，
让大伙掰我的手指盖再薅眼眉。
他就是作揖施礼来下跪，
我主意已定决不把头回！（拉常友欲走）
常 友（觉得肚子疼，捂肚子）哎哟，这……这肚子……哎哟！哎哟！
钟桂茹 你少装蒜。
常 友这回可不是装的，是真的啦。哎哟！
[佐林、梅广泰急忙围上。
佐 林哎呀，都出虚汗了。
钟桂茹 这回你的化验出结果了吧？
梅广泰 真是吃我蛋卷吃的？
常 友哎哟！哎哟！肠子拧劲儿疼。
佐 林这还能有假？这老病包子要有个好歹，你吃不了兜着。
常 友哎哟，疼死了！快给我找点药吧。
梅广泰 （战战兢兢地）我……我家有。（忙下）
[梅淑华闻声上。
钟桂茹 淑华，快，把你爸车上的亮匣子搬屋去，好用车送病人。
佐 林对对，越快越好！
[梅淑华从车上搬下亮匣。钟桂茹和佐林扶常友上车。
[梅广泰拿猪苦胆，端水碗上。
常 友啥药哇？（接过水碗）
梅广泰 猪苦胆。
常 友这玩意不当事儿。
梅广泰 上回我上火就是吃它治好的，肚子疼八成也管事。
佐 林还是留着你老用吧。快推走，晚了就没命啦。
[常友手中水碗落地，突然休克。
梅淑华 哎呀，休克啦！休克啦！
梅广泰 常友！常友！
佐 林放倒，快放倒！
[佐林为常友做人工呼吸。
梅广泰 （不解地）他都那样了，还紧劲儿揉搓干啥？
梅淑华 你懂啥？这叫做人工呼吸！
佐 林这要有氧气筒就好啦。
梅广泰 啊？气筒？我有。（急下）
[佐林紧张地做人工呼吸。
[梅广泰抱气管子急上。
梅广泰 （递气管子）这个气筒行不行？
佐 林（哭笑不得地）哎呀，你老人家快歇着吧，这个气和那个气不是一个
气儿！
梅广泰 （焦急地）那到底要哪个气儿？
梅淑华 （惊喜地）出气儿了！出气儿了！
常 友（呻吟地）哎哟。
钟桂茹 快往医院送！
常 友等等，我有话要问，（对钟桂茹）你真跟我非离婚不可呀？
钟桂茹 等你病好就办手续。
常 友（颓然地倒在车上）哎哟。
[钟桂茹推车下。
[仇长秀上。
仇长秀 咋的啦？
佐 林常友吃梅广泰的蛋卷中毒了。
梅广泰 （腿直打颤，掏出钱）淑华，我……我走不动，你快跟去吧。
梅淑华 哼，才知道害怕。（接钱欲下）
梅广泰 （忽然想起）哎，淑华，你等等。
梅淑华 （站住）干啥呀？
梅广泰 医院没火炕，我去把狗皮拿来。（下）
梅淑华 你可拉倒吧！（下）
[佐林欲跟下。
仇长秀 （忽有所悟，拉住佐林）哎呀，佐林，我那蛋卷隋丽丽是从哪买的？
我觉得刚跟她说完不大一会儿，她就给我送去了。不是她把梅广泰的
蛋卷给我了？
佐 林她那懒劲儿，没准儿。
仇长秀 （觉得肚子疼，捂住）哎呀，我也完啦！（欲倒）
[佐林忙扶住仇长秀。
[梅广泰拿狗皮跑上。
梅广泰 狗皮！狗皮！
佐 林你看吧，这又一个。你还是留着自己到监狱铺吧，那没火炕！
梅广泰 （惊愕地）啊？
[梅广泰吓得瘫坐在地上。
[切光。
第七场追查
[紧接前场。
[仇长秀家。
[佐林搀扶仇长秀进屋。梅广泰随上，手中仍然握着猪苦胆。
仇长秀 （呻吟）哎哟，哎哟！
[佐林把仇长秀扶到沙发上。
仇长秀 快给我拿药。
梅广泰 （茫然不知所措，望手中的猪苦胆欲递又不敢，嗫嚅地）这……
仇长秀 拉着长腔）你快给我扔出去，这屋都啥味了，快扔——
[梅广泰舍不得扔，又摄于仇长秀的威严，只好朝外虚晃一下，乘机
揣到怀里。
佐 林（对仇长秀）你都有什么感觉？
仇长秀 哎哟！
（唱）肚子里一阵阵七上八下，
肠子好似被猫抓。
梅广泰 （接唱）没出一天吃坏了俩，这下子我的饭碗真要砸。
仇长秀 你扔了没有？
梅广泰 扔了，扔了。（下意识地捂住胸口）
仇长秀 你手里拿的是啥？
梅广泰 （张开手）啥也没有，我……（掩饰地）我……我也有点肚子疼。（捂住胸口）
佐 林肚子疼捂住胸口能当啥？广泰啊，哪是肚子？（想了想）啊，（捂肚子）这疼，这疼！
（接唱）这一阵吓得我直发傻，
[梅广泰欲坐在沙发上。
仇长秀 （慌忙地）哎呀，别坐，别坐！
（接唱）你千万别坐我的大沙发。
[梅广泰忙站起。
仇长秀 佐林，丽丽到底在哪给我买的蛋卷？
佐 林我在屋卡卡南书了，哪知道哇。
仇长秀 （越发害怕）你快叫人把她找回来问问吧。
佐 林她也没说上哪个工厂了。
仇长秀 哎呀，这会儿疼的更厉害啦。
梅广泰 真……真的中毒啦？
仇长秀 都是你干的好事。你等着，我要有个一差二错，非跟你算账不可！
佐 林要算账，现在算，趁明白。
仇长秀 别说了，疼大劲了，不行了，快送我上医院。
佐 林（焦急地）那，也没车了，能不能走着去？
仇长秀 （站起身走了几步）哎哟，不行，走不了。背……背着我吧。
佐 林（对梅广泰）你来背。
梅广泰 （乖乖地弯下腰）来吧。
仇长秀 （走近梅广泰，一捂鼻子）不不不，不用你背。
佐 林那我一个人也背不动你呀。
仇长秀 （急得几乎要哭）那可咋办，能不能借付担架？
梅广泰 担架？哎，我家有块床板，也能当担架用，我去拿。（急下）
仇长秀 佐林，（指衣挂上的外罩衣）把那衣服递给我。
佐 林也不是让你出席宴会，还打扮啥。（把外罩衣递给仇长秀）
[梅广泰扛床板上。
梅广泰 快上来吧。
[仇长秀呻吟着躺在床板上。
[佐林和梅广泰各抬一端。
佐 林我喊一、二就抬，一、二！
[佐林抬起来了，梅广泰没抬多高就脱手了。
梅广泰 大头沉，我抬不动。（跟佐林调换位置）
仇长秀 （对梅广泰）那么大人，咋一点劲没有？
梅广泰 我……我手都哆嗦了。
佐 林重来，你喊号。
梅广泰 一、二！
[梅广泰抬起，佐林脱手了。
仇长秀 你俩要把我折腾死啊？
佐 林（擦汗）不行，还得找人。
梅广泰 还找谁去？
[隋丽丽在门外：“佐林在这没有？”
佐 林在在！
隋丽丽 哎哟，我这肚子不知怎么啦，还没等演出就疼上了。
佐 林你那是吃那口蛋卷吃的，多亏你吃得少，要不，早报销了。
仇长秀 你可回来了。哎哟！（捂肚子）
隋丽丽 你也肚子疼？
仇长秀 可能也食物中毒了。丽丽呀，今早那蛋卷你在哪儿买的？
隋丽丽 在兰香家。是梅淑华买回来，匀给我的。
仇长秀 真的吗？
隋丽丽 这人命关天的事谁还能骗人。
仇长秀 （直起腰）妈呀，这事整的，吓了我一大跳。
佐 林现在觉得怎么样了？还那么疼？
仇长秀 “差异”多了。（打了个饱嗝）
佐 林你是吃多伤食了吧？（捂鼻子）
仇长秀 嗯哪，今早是没少吃。
[众大笑。
[小芳在外喊：“仇姨！”从外慌忙跑进。
小 芳仇姐，不好了，你家小野……他……
仇长秀 （大惊失色地）他怎么了？快说！
小 芳他吃蛋卷中毒了，老师把他送进医院了。
仇长秀 啊？那蛋卷是兰香家的呀！
小 芳我爸给我一块蛋卷，小野见块大，就跟我换吃了。
梅广泰 （哭腔）这会我这蛋卷是咋的啦？咋谁吃谁中毒呢？
仇长秀 （发疯一样扑向梅广泰）好哇，你个大埋汰！
（唱）你埋埋汰汰吧蛋卷做，
对待那食品卫生不负责。
只顾挣钱为自个儿，
不管他人死与活。
伤天害理有罪过，
黑心黑肺少公德，
今日若是出差错，
你害人之罪难逃脱。
来来来我与你一同上法院，
法官面前把理说，
告你个图财害命坑骗顾客。
不枪毙也得把你饭碗夺！
（扯着梅广泰衣领）走！
隋丽丽 （忙拉开）仇姐，还是看看小野去吧，有账还怕算嘛。
仇长秀 （松手，对梅广泰）你等我回来的。（欲下）
[钟桂茹、梅淑华进屋。
钟桂茹 干啥去？
仇长秀 看小野。
钟桂茹 你先别忙，小野那头我已经安排妥了。
仇长秀 （惊喜地）啊呀！这可太谢谢你了。
隋丽丽 钟助理啊，多亏你拦挡了，要不，我把那蛋卷带走，说不上剧团得有多少人中毒呢。
梅广泰 这回呀，是罚是押我都认可了。淑华，给你钱，去给常叔买两瓶罐头。（掏兜掏出了猪苦胆）
梅淑华 看你。
梅广泰 这埋啦巴汰的猪苦胆，我扔了吧。（欲下）
仇长秀 别走！（拉住梅广泰）钟助理，你可亲眼看见了，我那孩子可是吃他他的蛋卷吃的，要有个好歹，我就拿他抵命，跟他没完！
钟桂茹 你跟他没完，他还跟你没完呢。
梅广泰 对呀，我做蛋卷的肉，不是你匀给我的吗？
仇长秀 喂呀，想讹人哪？我那肉匀给你的时候，既没变色又没味，咋还把我给赖上了？
钟桂茹 不是赖你，食物中毒有的是腐烂变质，有的是外污染，化验结果证明，你那块被苍蝇叮过的肉有病菌。
仇长秀 病菌？那也赖不上我，应该赖苍蝇！
钟桂茹 苍蝇是哪来的！
仇长秀 大院生的呗！
钟桂茹 大院生苍蝇是怎么造成的？
仇长秀 这个泼那个倒还有个好？
钟桂茹 你泼过多少回？倒过多少次？
仇长秀 我……
钟桂茹 乱泼乱倒招了苍蝇，苍蝇叮在了你的肉上，你就不该往外匀。
仇长秀 我哪想到后果能这么严重啊，我只是看见肉被苍蝇弄脏了，心里犯个应才……才匀给梅广泰的。
梅广泰 你也太缺德了！
钟桂茹 这个事已经惊动了区上，区委要专门研究，你俩就听候发落吧。
仇长秀 钟助理，咱们邻居住着，不看僧面看佛面，你看怎么办好，给出出主意。
梅广泰 就是。
钟桂茹 要我说，别消极等待，赶快将功补过。
梅广泰 怎么个补法？
钟桂茹 区上最近要搞卫生评比，咱大院来个除脏活动，你俩带个头。
仇长秀 说干就干。（欲下）
梅广泰 这样一来就不会处罚狠了？
钟桂茹 你们听信儿好啦。
[切光。
第八场喜庆
[几天后，星期日上午。
[大院内。
[大院焕然一新。花坛群芳竞秀。“卫生光荣大院”的牌子赫然醒目。
[梅淑华手持喷壶浇花。
梅淑华 （唱）风送花香一阵阵，
[仇长秀提喷壶上。
仇长秀 哟，又让你抢先啦。往后这浇花的活我包啦。
（接唱）用行动将功补过表诚心。
[隋丽丽拿洗好的衣服上，迎面遇上无精打彩的梅广泰。
隋丽丽 老梅大叔，你的事到底咋处理啦？
梅广泰 听说新来的街道主任今天上任，我的事得由他一锤定音。钟助理和佐林叫区长找去了，他们回来就有实信儿了。
隋丽丽 会不会缴你的营业执照？
梅广泰 没场说呀。
仇长秀 （接唱）都怪我缺德冒烟带作损，
一条鱼腥了汤一盆。
梅淑华 （接唱）我爸爸受处分倒也不要紧，
万不该惹得钟姨闹离婚。
仇长秀 可不能让他们离，这回咱全大院的人联合起来向她求个情吧。
众 对，咱们大家求情！
梅淑华 看，钟助理他们回来了！
隋丽丽 快，先跟我来。（领众下）
[钟桂茹拎兜和佐林上。
钟桂茹 （接唱）老远看院中一派热闹气氛，
佐 林（接唱）却为何突然间空无一人？
[众人突然从四面八方拥出，热情异常。
小 芳（搬椅子）妈，快坐。
钟桂茹 我不跟你说了吗，今后别再叫妈了，叫姨。
隋丽丽、梅淑华、仇长秀 （拿扇）钟助理，来，我们给你扇风。
钟桂茹 我不热。
梅广泰 （端水递上）钟助理，来，请喝水。
钟桂茹 我不渴。
[常友拉小野进院。
常 友好热闹啊！
（接唱）我以为走错门差点没敢把院进，
众 老常出院啦？
常 友出院啦。差点没见马克思去。
佐 林（接唱）你省下我作花圈的彩纸好几斤。
常 友（对钟桂茹）嘿嘿，老伴，多谢你这几天对我无微不至的照顾哇。
钟桂茹 谁是你老伴？
常 友嘿，我早都烟消云散了，你还没忘那个碴呀？
钟桂茹 我可是钢牙铁嘴。（从兜掏出一张纸）看，手续都办好啦。
常 友（哭丧着脸）咳，我那是故意考验你，看你的斗争性强不强，你咋当真啦？（抹眼泪）
众 钟助理，看在我们大家的面子上，你就原谅他这一回吧……
小 芳（央求地）妈！
钟桂茹 咱们这私事一会儿再说。
梅广泰 钟助理，新来的街道主任上任没有？
钟桂茹 已经上任啦。
仇长秀 那对我们的事……
钟桂茹 严肃处理！
隋丽丽 怎么个处理法？
钟桂茹 梅广泰缴销执照，停止营业！
梅广泰 唉！（蹲在一旁）
钟桂茹 仇长秀降职一级，通报批评！
仇长秀 啊？（蹲在一旁）
钟桂茹 （对梅广泰）有意见吗？
梅广泰 我认可啦。
钟桂茹 （对仇长秀）你呢？
仇长秀 我服从。不过，街道主任就不跟我们谈谈啦？
佐 林我告诉你们吧，钟助理就是新来的街道主任！
众 啊！
常 友这是真的？
钟桂茹 假不了。
仇长秀 咳，怪不得处理的这么重。老梅大叔，走，找个地方凉快去吧。
[仇长秀和梅广泰欲走。
钟桂茹 你们感到委屈吗？
梅广泰 不不不。
仇长秀 就是有点……
钟桂茹 那就重新处理。（从兜里拿出一件白大褂和一顶白帽，递给梅广泰）穿上。
梅广泰 这……（穿衣）
佐 林这是钟助理特意给你买的。
钟桂茹 往后做买卖可要讲究卫生。
仇长秀 嘻嘻，闹了半天，你刚才是吓唬我们呀？
钟桂茹 你们当真啦？哈哈哈……将功补过嘛。
佐 林别看钟助理当面批评你们，可到区上把责任全揽在自己身上啦。
常 友（对钟桂茹）你可真是我们……你还是把那手续退了吧。
钟桂茹 不能退。给你。（递手中的纸）[常友不敢接，往人群里躲。
佐 林（笑）那是送你去学习的手续。
常 友（忙接过）真的？
钟桂茹 可不要辜负区委的期望啊。
常 友放心吧，我一定好好学习，回来以后煞下腰工作。
[众笑。
[佐林从兜里拿出一挂鞭炮。
梅淑华 你拿鞭炮干啥？
佐 林这意义可大啦。第一庆贺钟助理和老常恢复友好邦交；第二庆贺钟助理荣升；第三嘛，庆贺我的剧本今天出笼！
佐 林叫《闹大院》！
众 好！（鼓掌）
[小野燃放鞭炮。
［剧终。
（本剧与王金堂合作）
（1982年齐齐哈尔市评剧团排演，同年参加齐齐哈尔市文化局举办的创作剧目汇演，获编剧奖。
（发表于《黑龙江戏剧》1982年5期）
船啊船
人物
于艇黑三
方总小猴子
杨总卖报者
于母歪嘴子
老陶青工甲
方厂长保干
沈大姐青工乙
陆大为女友
毛毛群众若干
时间当代
地点某市
1 船上
〔北方的春天，总是姗姗来迟。冷峭的江风肆意地刮着，但压不住船上的欢声笑语。
〔这艘船早已陈旧了，尽管船体新涂上了一层油漆，可那被江风剥蚀的斑痕仍依稀可见。
〔船的甲板上站满了人，多半是身着造船厂工装的工人，还有少许游客。特别惹人注目的是船上新增加的那些有幸分得了工作前去船厂报到的男女青年。他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打扑克，聊闲天。笑声不时在青年当中爆发。
〔轮船汽笛长鸣。
〔喇叭里响着女播音员悠缓、甜润的声音：“各位旅客请注意，我们是青龙造船厂的职工通勤船。为了便于广大旅客及早踏上四化征途，我们在不影响运送本厂职工的情况下为大家捎脚，票价执行普通客轮标准。有去对岸的旅客请上船，还有五分钟就要启航了……”
〔在广播声中，卖报者高声地叫卖着。
卖报者（举着报纸）卖报，卖报，江城晚报！
〔卖报者边叫卖边售报，渐渐在人群中隐没。
〔歪嘴子尾随着上，举着红红绿绿的印刷品口若悬河地兜售着。
歪嘴子哎，请看日本松山最新科学成果，根据指纹判断性格，预测未来！
〔青工甲买了一份，立刻围上一群青工争阅。
〔正在玩扑克的陆大为，手里掐着一把牌，也好奇地探过头去。他穿着入时，鹤立鸡群。这是个有优越感的干部子弟，由于在动乱年代里爸爸遭难，他浪迹于社会，竟学得平庸、浅薄起来。他不学无术，贪图玩乐，可工作却称心如意——在设计室当资料员。
路大为（好奇地）哎，老歪，来一份儿。
〔歪嘴子递给了他一份。
路大为（左看右看，没看明白）啥玩意儿，乱七八糟的。
〔歪嘴子向他伸手要钱。
路大为钱？眼珠子冲前。哎，没收啦！（卷成筒插进脖后衣领里）
〔正在玩扑克的小猴子转头来，只见他满脸贴着纸条，十分滑稽可笑。
小猴子（对歪嘴子）去去去，你那玩意是虎牌的，看咱哥们儿露一手。
（敛起扑克牌举着）哎，上我们船厂报到的哥们儿姐们儿，来！咱用扑克给你们算算卦，看看谁能碰上好运气，分到好工种！
众青工（围拢过来）先给我算，先给我算！
〔小猴子得意地用扑克牌给青工们算起卦来。
〔歪嘴子见人多势众，只好忍了，叫卖着下。
〔于母拄着手杖，领着毛毛，在儿子于艇的搀扶下走上船来。
〔于母戴副白边眼镜，头上爬满了白丝。她既有着老教师的严谨，又有着慈母的温柔，眼睛虽然几乎失明，但精神矍铄。她那布满皱纹的脸，留下了饱经沧桑的痕迹，但坚毅、通达的性格使她保持了乐观向上的情绪。
〔于艇沉稳中显露出冷峻，孤僻中透露着许是多年的坎坷生活，周围的一切都对他刚烈，也失去了引力，眼神里藏露着几分野性。
〔毛毛是个四岁的小姑娘，天真、活泼。爸爸妈妈都是植物学家，整天忙于自己的专业，很少关顾她。好在她家与于艇家是近邻，于母主动承担了看护她的义务。这才使得她有了快乐的童年生活，受到了良好的文明教育。
于艇（站定）妈，让您送了这么远，累了吧？
于母没关系。妈想亲眼看着船开起来……
于艇（看表）快开船了，您领毛毛下去吧。（俯身）毛毛，奶奶眼睛不好，过马路要看指示灯。
毛毛哎。（背诵地）红灯停，绿灯行，过马路，讲文明。于奶奶，对吗？
于母真乖。（亲了毛毛脸颊一下）
于艇（提醒妈妈快下船）妈……
于母（为儿子整理衣领）小艇啊，进了船厂，不论分你什么工作，都要干好它。别人出五分力，你出十分。你有了工作，不容易……
于艇（深沉地）我知道……
于母好，毛毛，咱们该下去了。（领毛毛走了几步，又停下了，沉吟片刻）小艇，有件事……
〔于艇疑惑地望着妈妈。
于母他，还在船厂……
于艇谁？
于母你一直忌恨的……
于艇……陶主任？
〔于母点了点头。
于艇（握紧拳，克制着，背过身，一拳砸在铁栏杆上）唉！
〔于母担心地望着儿子。
〔汽笛长鸣。
于母小艇……
于艇（转过身）妈，您……放心吧……
〔于母看了看儿子，领毛毛下。
〔船开了。
〔于艇手扶栏杆，默默地望着江水。
〔围着小猴子算卦的青工们发出哄笑。
小猴子（对青工甲）你小子真走运，能分到好工种不说，还能捞着好媳妇！
〔众大笑。
〔方芳出现在甲板上，用眼睛在人群中搜寻。她，开朗、直率，有着勃发向上的青春活力。尽管动乱的年代在她心灵上留下了创伤，但她很快就在新生活中得以抚平。
〔路大为看见了方芳，忙讨好地迎上去。
方芳路大为，有事吗？
路大为（僵硬地站住了）嘿嘿，我寻思你找我呢。
方芳不，找个老同学，新分来的。
路大为（近前，搭讪地）噢，就是你让我给办准考证的那个？
方芳是。哎，你脖后插的啥？
路大为啊，日本货，指纹算命，可好玩了。（殷勤的递给方芳）
〔方芳展开看，路大为也凑上去。
〔青工甲走过来，拉了一下路大为的后衣襟，把他叫到一边。
青工甲（冲方芳一努嘴，悄声地）谁呀！
路大为厂长的千金，大播音员！
青工甲（诡秘地）啊，你们俩……
路大为（佯作生气，举起拳头）你说什么？
〔青工甲笑着跑开，路大为追去。
〔方芳把手中的印刷品揉成一团，厌恶地往江里扔去，正巧打在于艇的身上。
方芳哎呀！（抱歉地）对不起。
〔于艇冷漠地回过身。
〔两人对视。
方芳（眼睛一亮）于艇！
于艇方芳……
方芳（跑上前）好哇，混上工作了都不告诉老同学。要不是我看了新工人的花名册，还不知道你分来了呢。这些年在农村插队呆得挺老实啊，连个信也不写。
于艇（淡淡一笑）就是写了，你还能看？
方芳（委屈地）你……
于艇这些年你好吗？
方芳还行吧，一天播音三遍，力所能及。（笑）我还能干什么。（忽然想起，兴奋地）唉，你这个船迷，这回呀，可遇到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啦。知道吗？今天上午杨总招考助手，新工人也可以参加。（掏出准考证）我替你报的名。（递准考证）
于艇（不接）算啦，无效劳动不想干……
方芳你……
于艇我这样的，还能考上？
方芳（理解了）啊——（有意激他，走到船边，面朝江水）的确呀，二百多人报考，就选一个，是够难的啦。听说报考的里边有十多个大学毕业生，你这个“半截子大学”是得要顾点面子。（转过身，故意冲于艇摆弄着准考证）
〔静场。
于艇（走上前，伸出手）拿来。
方芳（故作不解地）什么？
〔于艇一把夺过准考证。
〔方芳看着于艇，忍不住笑了，越笑越厉害。
于艇（不解地）笑什么？
方芳我就知道你经不住这一将嘛。
于艇你……（笑了）
方芳唉，你妈妈好吗？
于艇还好。
方芳我有好几年没见到她了。
于艇退休了。（忽然想起）方芳，向你打听一个人，原先厂里有个陶主任，现在当厂长了吧？
方芳不，他现在当清洁工。
于艇（意外地）清洁工？
方芳有一回他工作失误，给船厂造成了一场大火灾，被免职了，留党察看三年。
于艇哦……
方芳怎么，你认识他？
于艇岂止是认识……（转身，望着江）
〔静场。
〔水浪声。
方芳你在想什么？
于艇船……
方芳船？
于艇（缓缓地）人的命运，有时候也象远航的船……
〔大浪撞击着船体，溅起几丈高的水柱。
〔主题歌声：
船啊，船……
你身披阳光；
船啊，船……
你追风逐浪……
……
〔追光灯照在于艇沉思的脸上。灯暗，隐去。
2 厂院
〔大型雨搭的石柱上挂着“设计室”字样的金属牌。
〔老陶在雨搭下扫地，不时地咳嗽。穿件白大褂，扎着皮围裙，看着装跟普通的清洁工没什么区别，只是那红润光洁的脸和秃顶的头，与他清洁工的身份有些不大相称。他象背了累累的重债一样，默默地劳作，似乎以此来减轻精神上的负荷。
〔路大为胸前佩戴“监考”字样的红绢证徽从设计室走出，站在雨搭下的台阶上。
路大为（对老陶）嗯，那边去，没看正考试吗？
老陶哎，就走。（咳嗽）
路大为（忽然想起）唉，老陶，这回你可自个儿啦，快来帮手了。
老陶帮手？
路大为听沈大姐说，要从新来的青工里头给你挑一个。
老陶啥样的？
路大为（讥诮地）给你当助手，还能啥样的！（笑）
〔老陶看了路大为一眼，没作声，扫下。
〔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嚷叫声。“快走哇，看看咱那五个哥们儿考糊巴没有。”青工甲嚷着，领青工们上。
路大为（拦住）唉，干什么，干什么。（对青工甲）说你呢，还往前来。
青工甲嗬，看看都不行？
青工乙别理他，上。
青工甲我们有五员大将也上阵了，让我们趴窗户看一眼就行。
众对，就看一眼。（闹哄着往前挤）
路大为（摘下帽子往地上一摔，叉着腰）站住！还反了你们呢。
〔青工们被震住了，楞楞地看着路大为。
路大为厂部规定了，谁也不许进考场，趴窗户也不行。谁要是敢违犯，轻的罚款，重的开除！
〔青工们面面相觑。
路大为（越发神气起来）你们有人刚才说什么？里边有你们五员大将？嘿嘿，别说五个，就是五百个也都白给。杨总选助手，那是沙里淘金，懂吗？
〔青工甲蹑手蹑脚地拣起地上的帽子递给路大为。
路大为（戴上帽子）哼，你们寻思这个大门是好进的吗？
〔青工们鸦雀无声，伸长脖子瞅着设计室的门……
〔突然，设计室的门被撞开了，应试的人们从里边拥出来。有人喊着：“哎，考完啦！”
〔于艇被人们簇拥着走出，来到台阶上。他木然，疑惑，不相信会是真的。杨总拿着考试卷，满意地看着于艇。
〔杨总热爱专业胜于生命，也许是到了暮年的缘故，变得愈发急躁了。十年动乱并没有改变他爱憎分明、表里如一的性格。
众青工（纷纷询问从身边走过的应试者）唉，谁考上了？
应试者（指着于艇）喏！
众青工（惊喜地）啊！咱们一伙的考上啦！（欢呼着向台阶涌去）
青工甲（正往前挤，碰上了路大为，骄傲地）怎么样？（不等回答忙挤上去）
路大为（一推帽子，不服气地）哼，瞎猫碰上个死耗子！
杨总（笑着对挤上前的青工甲）来来。（耳语）
青工甲好咧！（跑下）
〔方厂长上。他经常发出成串的空空洞洞的笑声，这似乎成了他特殊的口头禅。他跟谁都先哈哈后说话，从不自行决定任何事情。尤其是涉及政治问题，更是高挂回避牌。
方厂长（挤上台阶）哈哈哈，是谁夺魁呀？
〔人们立刻安静下来。
众（指于艇）是他！
〔方芳跑上，挤过人群，来到方厂长身边。
方芳（惊喜地）啊，于艇！
方厂长于艇？
方芳新分来的，我的老同学。（跑过去）于艇，这回你得咋谢我？
〔于艇看着方芳傻笑。
方厂长看来这批青工里边是藏龙卧虎哇！（大笑）
〔青工们也自豪地笑了。
方芳我这老同学，有内秀。上小学时，就参加了少年宫的业余科技小组。他制作的小型快艇航模，还受到市科协的特别嘉奖呢！
众（小声地）噢，真了不起！
杨总于艇，从你的考卷上看，你一定自学过大学的专业课喽。
〔于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方芳（抢着介绍）他呀，连续跳级升学，被报送上了大学。在船舶工程学院念了两年，中途有病退学了。在家，他爸爸辅导他学完了大学课程。
杨总爸爸？
方芳他爸爸就是咱厂去世的于总啊！
众（小声地）于总？
〔杨总惊喜地上下打量着于艇，走上去扶住他的双肩。
杨总（感慨地）真是将门出虎子啊……（回转身）方厂长，您看……
方厂长厂部已经授权给你了，你就一锤子定音吧。
杨总（果断地）好！我宣布：经过考核，于艇给总设计师当助手！
〔江涛声伴随着主题歌音乐声……
〔众热烈地鼓掌声，纷纷向于艇祝贺。于艇愣怔地立着。
方芳（一推于艇）咳，妥啦！
〔于艇从迷蒙中醒悟过来，由衷地乐了。
〔青工甲抱着工装跑上。
青工甲哎，工装来了！（交给杨总）
〔杨总笑呵呵地把工装放到于艇的手里。
众穿上，快穿上！
青工甲来，帮他穿。
〔青工们七手八脚地帮于艇穿上了工装，抬起来，扔着，喊着。
青工乙（喊）走，送他进设计室！
〔沈大姐拎黑色公文夹急急忙忙上。老陶捧着清洁工工装随上，在人群外站住了。
〔沈大姐跟人事档案打了半辈子交道，也许是职业的特点，她不善于在生活中认识人，而只习惯于从档案中了解人。她对待工作，严肃认真；执行上级指示，不折不扣。
沈大姐（严肃地）哎，等一等。
〔人们把于艇放了下来，疑惑地目光随着沈大姐在动。
〔沈大姐跟方厂长低语了几句。
方厂长（脸色骤变）啊？
〔沈大姐又跟杨总低语了几句。
杨总（一怔）噢？
〔一种不祥的预兆笼罩着青工们的心头。
众（小声地）唉，咋回事？
路大为（幸灾乐祸地）沈大姐，大点声，让我们大伙也听听呗！
沈大姐（走到于艇面前）于艇，你已经另行分配了……
〔众惊异地互相猜度着。
于艇（低沉地）我明白了……
沈大姐（对于艇）你要正确对待，根据工作的需要……
方芳（忍不住地）怎么回事？（喊）怎么回事？
方厂长（制止地）方芳！
于艇（痛苦地）方芳，不要问了……
〔路大为跟身旁几个应试落选的人嘀咕了几句，领头哄笑起来。
〔于艇慢慢地脱下工装。
于艇（画外音）真象是一场梦！天上人间，大起大落；有喜有悲，样样俱全。多么滑稽，多么难忍……
〔于艇把工装叠好，走到杨总面前。
于艇（递工装，画外音）热心的杨总，我让您失望了……
杨总（接工装，画外音）难得的苗子，可惜呀，我该为你做点什么呢……
沈大姐于艇，经劳资部门研究，决定让你当清洁工。（冲人群外喊）老陶，你过来！
老陶唉，让一让。（从人群后边挤进来，突然愣怔）啊？是你？
于艇（怒视老陶，忍不住地）你！（愤恨地一跺脚，冲出人群跑下）
杨总于艇！（急追下）
众于艇——
老陶（自语地）是他，正是他……
〔追光灯照在老陶追思的脸上，收光，暗转——
〔办公室。门的玻璃上写着两行字，一行是：“青龙造船厂革委会”；另一行是：“主任室”。
〔老陶正坐在办公桌前看文件。
〔电话铃响。老陶拿起话筒。话筒内：“喂，陶主任吗？”
老陶（对话筒）是啊，你是哪里？
（话筒内：“我是工业局批林批孔办公室。你们厂的批判稿太少了，你得亲自抓呀，这可是头等大事啊！”）
老陶（对话筒应付地）好，好！（放下话筒）
〔电话铃响。老陶拿起话筒。话筒内：“喂，我是专案组办公室，报表，你们厂的报表！”
老陶（对话筒敷衍地）好好，马上报去，马上报上！（放下话筒，烦躁地自语）哎呀，烦死啦……
〔敲门声。
老陶进来。
〔于母和于艇开门走进。
于母（礼貌地）陶主任，您什么时候跟我们谈？
〔电话铃响。
老陶（不耐烦地）出去，快出去！谁让你们进来的？
于母（和悦地）陶主任，是您要我们在外面等的呀。
老陶哦。那就……不要等了嘛。
〔于艇欲发作，被于母制止住。
于母陶主任，于宵的事……
老陶他的问题还没有结论，还是在家养病吧。
〔电话铃继续响着。
老陶好啦好啦，没看我正忙吗。
于母（不动，央求地）陶主任，于宵的癌症已经到了晚期，属于他的时间不多了。他想恢复工作，搞新型气垫船的设计。您就满足一个病危人的要求吧……
老陶别说了，没有用。
于艇陶主任……
老陶（推于艇）走吧走吧。（把于艇和于母推出门外，关门扣锁，去接电话）
〔猛烈地敲门声。于艇在门外喊：“陶主任！陶主任！”
〔老陶只好放下话筒。
老陶（冲门外斥责地）真捣乱！
〔于艇在门外气得一拳将门玻璃击碎。
老陶（开门）无理取闹，无理取闹！
于艇（冲进，揪住老陶的衣领）姓陶的！
于母（过来扳开于艇的手）小艇，快放开，快放开！你手上的血弄到陶主任身上啦！
于艇（对老陶气极地）你还讲不讲信用了？你亲口答应跟我们谈，我们在门外足足等你三个小时，到头来不认账，还往外推，你……你！
〔于艇用力一搡，把老陶搡倒。
〔几个机关干部跑进，见状忙扶起老陶。
众啊，血，陶主任胸前有血！
保干陶主任被打坏了！
于艇先声明，我可没打他。
老陶保卫干事，你处理一下算啦。（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保干（拽于艇）走，跟我上民兵指挥部说去！
于艇走就走!
〔保卫干事、于艇走出，其他人随下。
于母（追至门口）小艇，小艇——（急忙转身扑到老陶面前央求地）陶主任，求求您，您给挂个电话，说明一下，他没打您，要不……
〔电话铃响。
老陶你看，我的电话一个接一个，都是大事，头等大事。
（拿起话筒）喂……
〔灯暗，隐去。
〔灯光复明时，老陶抱着工装在厂院站着。
老陶（自语）难道说他进了民兵指挥部就再也没出来？不，不可能……要是真的这样，我……（不敢往下想）但愿不是那样，不是……
〔灯暗，隐去。
3 江边
〔于艇沿着江边无目的地跑来，跑着跑着，扑倒在沙滩上。他抬起头喘息着。他的耳畔回响着热烈的掌声，叠入嘲弄的笑声……
于艇（独白）是可笑还是可悲？是可怜还是可恼？祝贺的掌声还没有消失，就涌来了嘲弄的笑声……
〔江上轮船汽笛长鸣。
船？（远望）要不是我心里放不下船，真不敢想会做出什么事来……人各有所爱，我偏爱上船。它，大到万吨巨轮，小到一叶扁舟，只要放进深水里，就有了无限的生机。它，乘风破浪，我爱它勇敢；它，驰骋江城，我爱它自由……当我第一次登上爸爸亲手设计的大船时，我感到无比的自豪。我暗暗发誓，等将来我长大了，也要象爸爸一样设计新船！船，是我的梦；梦，是我的船……美好的梦破灭了，破灭得心痛啊！（凝视着江水）只要闭上眼，一直走进去，不再回头，那就什么疼痛也没有了。可我……我却作不来!不是怕死，也不是惜命，实在是因为我太爱船……那么，现在，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黑三吹着口哨悠闲自得地走来。
他，是个有过劣迹的青年，好打架斗殴。自这次遇见于艇之后，他出于哥们儿义气，一心想替于艇出气。此时，他发现了于艇，打量了一下，快步上前。
黑三于艇！
〔于艇慢慢地抬起头。
黑三连哥们儿都不认识了？你忘了？那回挖地沟，土坍了，是你把我救出来的！
于艇（想起来了，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噢，是你呀！（笑容很快就消失了，心事重重地叹了口气）咳！
黑三哥们儿，谁欺负你了吧？跟小弟说，我替你出气！
于艇出气？（心里一动，站了起来）好，……（想了想，又克制住了）算了……
黑三唉，咋的啦？
〔于艇摆摆手，示意黑三离开。
黑三（一拍胸脯）犯事咱哥们儿替你兜着。
于艇（不耐烦地）你走你的吧！
〔黑三扫兴地走开，刚走几步，见前面有人来了，忙隐到树丛后面。
〔沈大姐匆匆地寻上，一眼瞥见了于艇，如释重负地长出了口气，走到于艇面前。
沈大姐（和缓地）于艇，跟我回厂吧。年轻人，一时想不开，这也难怪。咳，这事也怨我，事先忘记跟杨总打招呼了，弄得你……其实，我也替你挺惋惜，可有什么办法……
于艇不用说那些了……
沈大姐别想不开，你能当上清洁工，我看就够照顾的了。你呀，这是赶上了好时候。要不，工作指标能到你的名下才怪呢。
于艇（忍不住地）我，我怎么了？
沈大姐（发火地）啊，那叫拘留半年哪！砸玻璃，打干部，这是打砸抢！
于艇（火了）你……
沈大姐（严肃地）告诉你，按照厂部规定，三天不上岗，除名！（下）
〔于艇颓然地跌坐在身旁的石头上，双手抱住头。
〔黑三叼着烟从树丛后走出，望着沈大姐的背影。
黑三（自语地）好哇，原来是这个刁娘们儿，看我咋收拾你！（恶狠狠地将烟扔在地上，用脚踏灭，跟下）
〔杨总气喘吁吁地寻上，扶住一棵树干喘息着，一眼看见了于艇，步履蹒跚地走上前，站定，看着于艇。
〔静场。
于艇（感觉身边有人，抬起头，怔住，心里一热）杨总……
〔杨总一把攥住于艇的手，不住地抖动着……
于艇（满腹委屈地）杨总，为什么我总是倒运啊？那年，我一时气极难忍，用拳头击碎了陶主任的玻璃，又搡倒了他，这就被足足拘留了半年。等到我出来，爸爸已经去世了，妈妈大病一场眼睛几乎失明了。我回到青年点，处处受歧视……现在，好容易进了船厂，却又……您说，我还能有个好吗？（哭泣）
杨总（抚摸着于艇的头）会好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现在毕竟时代不同了，你要相信。
于艇（赌气地）我什么也不相信了……
杨总（一怔）什么？（盛怒地）你……你真混哪！（用力一推，把于艇推倒，径自走到一边生气）
〔静场。
〔于艇坐起，望着盛怒的杨总，领悟到了父辈的爱……
于艇（扑到杨总面前，拉着他的手晃着）杨总，您骂我吧，打我吧！您骂，您打，我心里倒好受些……我原以为，现在除了妈妈，就再也没人那么疼爱我了，谁知道您……
杨总（语重心长地）记住，无论个人受到什么委屈，都要坚定地相信党，相信人民。三中全会以来，党在拨乱反正，国家开始振兴，一切都会逐步得到改善。
于艇我就是对沈大姐、方厂长这些人有气，他们都掌握着一定的权力，怎么能这样对待人呢？
杨总在认识人上，也得允许人家有个过程嘛。
于艇我看透了，这个环境……
杨总这个环境不可怕，可怕的是你本身的消沉情绪……这个样子，你爸爸要是活着，他看了会多么失望。我遗憾的是没能结识你爸爸，我调到船厂以后，才从人们的谈论中了解了他。他，把一生都交给了造船事业。听人说，他生前最喜欢一首歌，你还记得吗？
于艇记得……
〔主题歌音乐起。
杨总（轻声地哼唱）
船啊，船……
你身披阳光；
船啊，船……
你追风逐浪……
理想的歌，
飞向彼岸；
生命的船，
驶向希望的远方……
于艇（被歌声感染了）杨总，您……
杨总船厂不少人都会唱……你爸爸就象一艘远航的船，风来了，顶得住；浪来了，不低头。勇往直前，直到生命的终止……
于艇是啊，爸爸病危的时候，还想搞新型气垫船的设计……
杨总新型气垫船？
于艇它象一只巨大的水鸟，飞驰起来，整个身子贴着水面，它轻得象燕，快得象箭。海浪撞不翻它，漩涡吸不沉它……
杨总要不是癌症夺去了他的生命，他肯定会让这只水鸟起飞的……听说你爸爸临终前，写下了遗言：“遗愿托孤，翘首九泉”……你看了吧？
于艇看了，现在做……
杨总哦？
于艇我正在根据爸爸的设想和留下的资料，搞新型气垫船的设计。
杨总（惊喜地）啊！为什么不早告诉我？进展怎么样？
于艇已经搞了三年，草图快完成了。
杨总（慈爱地拍了于艇一下）嗨！这才是你爸爸的儿子！你知道，这种新型气垫船我们国家是很急需的。
于艇可我……
杨总班上不行，还有业余时间嘛。总不能等啊！
于艇爸爸不在了，我的专业知识……
杨总要是你愿意，你给我当徒弟。
于艇我……行吗？
杨总怎么不行？振作起精神来，我收定了。
于艇那……别人会怎么说你？
杨总舌头长在人家嘴里，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只要你能成为你爸
爸那样的人，我老头子愿意为你做出一切！
于艇（激动地）师傅！（扑到杨总怀里）
〔灯暗，隐去。
4休息室
〔这是清洁工休息的地方。室内摆放着各种清扫工具。
〔老陶正坐在椅子上修理拖布。
〔杨总走进。
杨总老陶，于艇还没来么？
老陶没来。他……
杨总会来的，你要多费心了……
老陶杨总，他是怎么蹲拘留的？
〔沉默。
老陶（拉住杨总）你告诉我……
杨总还不是因为那次砸了你的玻璃……
〔老陶手中的拖布落地。
老陶（痛悔地）我，我……咳！（坐下）
杨总他恨你……一直到现在。你可要多担待一些呀。
老陶我知道……
杨总拜托了。（下）
〔老陶目送杨总走远，呆呆地坐在椅子上。
〔于艇走进，立在门旁，怒视老陶。
〔老陶先没发觉，偶然抬头，瞧见了于艇，一怔。
老陶（起身）哦，坐，坐吧。
于艇（生硬地）干什么活……说吧。
老陶你先歇一会。
于艇（大声地）我问你干什么活！
老陶那你……搬砖吧。（指门旁的砖）
于艇放到哪？
老陶（心不在焉地）砖跺。
〔于艇走出。
老陶（自语地）要是我制止往民兵指挥部送，或者挂个电话，他是不是不至于……他……（忽然想起）哎呀，不对！（忙跑到门口，喊）于艇，快把砖挑回来！
〔少顷。于艇拿扁担走进。
于艇不是你叫送到砖垛吗？
老陶门口的砖是从砖垛挑过来要用的，我一时糊涂……
于艇（火起）你……你耍弄我！（举起扁担）
老陶不要这样，不要这样！
〔沈大姐推门而入。
沈大姐（厉声地）于艇，你干什么？
老陶沈大姐，不怪他，是我不对……
〔于艇气得把扁担掷在地上。
〔灯暗。隐去。
5厂长办公室
〔方厂长坐在桌旁的转椅上，杨总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两人都不说话，显然，刚才进行了一场争论，现已到了僵持阶段。
杨总（蓦地站起来）老方，你也不用绕弯子了，说句痛快话，你
到底答不答应？
方厂长（不急不火地）哈哈哈，杨总，不要激动，坐下，坐下。
〔杨总执拗地站着等方厂长表态。
方厂长（起身）助手嘛，除了于艇，要谁给谁，我绝对开绿灯。
〔杨总不满地从茶几上拿起公文夹欲走，方厂长急忙夺下公
文夹。
杨总（转回身，恳切地）老方！
方厂长（为难地）你的心情我理解，可是……
杨总不就差于艇蹲过拘留吗？可那算个多大的问题？
方厂长他毕竟蹲了半年嘛。凡是从拘留所里出来的人，没十分的
把握，怎么好轻易重用呢？再说，你能保证他今后不再出类似的问题？
杨总能！我愿立军令状。
方厂长哈哈哈……
杨总（从文件夹里拿出纸和笔，边说边写）于艇给我当助手，不会再犯过去的错误，我愿用我的职称担保。（签完名，交给方厂长）这回行了吧？
方厂长（笑）你也太急于求成了……来，杨总，坐下谈。
杨总（仍旧站着）你说行不行吧？
方厂长这个嘛……你要体谅我的难处。
〔杨总气恼地去拿公文夹。方厂长用手压住公文夹，抬脸冲杨总打哈哈。
〔老陶走进。
方厂长（遇救似的）老陶，来得正好，我听听你的高见。
老陶什么事？
方厂长杨总向我要你的助手，你看……
老陶我的话还管用不？
方厂长哈哈哈，别昧心眼说话。你说，你老陶哪次提啥建议，我没认真听取？啊？
老陶我来，就是要跟你说于艇的事。老方，不能再让他给我当帮手了，一天也不成！
方厂长（诧异地）噢？
老陶他有才能，考试夺了魁，按理说，杨总的助手就该是他，可是，他却没能……他蹲拘留，责任全在我，全在我呀！让他给我当帮手，等于往我伤口上抹盐哪！再说，现在我们正是用人之际，应当发挥他的特长才对呀！
杨总（感动得公文夹落地）老陶！（紧紧握住了老陶的手）
方厂长（受了感染）你们俩是联合作战哪！
杨总这么说，让于艇给我当助手的事可以考虑了？
方厂长你总是善于步步紧逼呀！
〔三人大笑。
〔沈大姐拎提兜气呼呼地闯入。笑声停止。
沈大姐（从提兜里拿出半块砖头往桌子上一放）你们看！
方厂长怎么回事？
沈大姐今天中午，我家玻璃被砸了，电视机也给打坏了。
方厂长谁干的知道吗？
沈大姐很明显，除了于艇，不会有别人。
杨总怎么能断定是他？
沈大姐从历史上看，他有过砸玻璃的行为，这，老陶是当事人。从现实表现看，我宣布他当清洁工，他拒绝分配跑掉了。找回来以后，又借故要殴打老陶，我把他好一顿尅。今早，在厂门口，我叫他每天提前半个点上班，他脸上毫无表情，看出他对我很反感……我请求组织上认真调查，严肃处理！
〔静场。对视。
方厂长（把一纸“军令状”递给了杨总）杨总啊，你说的那件事，我看先搁一搁吧，啊？……（烦心地点上烟吸着）
〔灯暗。隐去。
6船厂一角
〔于艇和老陶在路的两端面对面地扫地。
〔聚光灯照在于艇的身上。
于艇（画外音）怎么一见到他，心底的火就烧我胸膛？我不断地用理智来控制感情，可是，仇恨的火越扑越旺。真不敢想，这火会烧出什么后果……
〔聚光灯照在老陶的身上。
老陶（画外音）他低着头，在想什么？是愁闷，还是思索？我怎么一见到他，心底就象压上一块大石。看到他脸露笑容，我还好受些，一旦看到他愁苦满面，我就觉得心直往下沉……
〔灯暗。隐去。
〔灯光复明时，老陶正在穿胶皮衣裤，于艇掀开了马葫芦盖。
老陶于艇，去把绳子拿来，挑结实的。
于艇等着。（下）
〔方芳上。
方芳陶伯伯，保卫科大郭让您去一趟。
老陶等我换上衣服再去。
方芳别换了，大郭催得挺急。
老陶好吧。（下）
〔于艇拿绳子上。
于艇方芳，他呢？
方芳上保卫科了。于艇，今天午休，你出厂没有？
于艇午休是我个人时间，我有权随意支配。
方芳我是问你出没出厂？
于艇怎么？你来审查我？
方芳哎呀，你这人。沈大姐家被人砸啦！
于艇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方芳你……你难道就不明白？你快告诉我，今天中午……
于艇我自己的事，不用别人操心。
方芳唉，你呀！（赌气地坐到一边）
〔于艇生气地坐到另一边。
〔老陶咳嗽着上。方芳一跃而起，把老陶拉到一边。
方芳（悄声地）陶伯伯，今天中午于艇出厂没有？
老陶出厂了，傍上班的时候才回来。
方芳（不安地）难道真是他干的？
老陶不会的。他的火不在沈大姐身上……
方芳你当大郭怎么说的？
老陶我说了谎……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
方芳（感激地）陶伯伯，您真好……
老陶但愿他没干那种事……
方芳不会的，他不会干的。
于艇（不耐烦地）快干活吧，绳子都弄好了。
方芳（对老陶）瞧他那样。我走了。（轻松地下）
〔老陶过来看了看绳子，表示满意。他把绳子一端系在腰上，另一端扔给于艇，刚迈一步，身子一歪，险些跌倒。
于艇（下意识地）我……我下去吧。
老陶不用，干这个，你没我有经验。
〔于艇把绳子缠在摇轮上。老陶下进马葫芦里。
〔老陶在马葫芦里喊：“放……再放……”
〔于艇慢慢放绳子。
〔当下到半腰时，老陶忽然喊起来：“哎呀，绳子磨破了！于艇，快，快去换一根！”
〔于艇急忙死住绳子，跑下。
〔老陶焦急地喊：“快来呀！绳子要断了！于艇！于艇！”
〔于艇拿绳子跑上，忽然站住了。
于艇（自语地）这个家伙，是他自找的。吊吊他……（坐在一边）
〔老陶急呼：“于艇！绳子快擎不住了！”
于艇（独白）他毕竟是受到了处罚……我还要对他……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老陶见于艇还不来，只好借助绳子的拉力，艰难地攀援而上，终于两手露出来了，死死地抠住了马葫芦的边沿。他喘息着呼唤：“快，来人，拉我一把……”
于艇（独白）……我，我拉不拉他？
〔老陶声音微弱地呼唤：“快……拉我……拉我呀！”他的一只手在井口晃着。
于艇（看见了老陶的手，忽有所感地）哦，手，握笤把的手……
〔于艇下意识地看着自己的手，自责地捶了脑袋一下，跑过去拉住了老陶的手，把他拉了上来。
〔老陶站定，望着于艇。于艇望着老陶。
老陶（旁白）看样子，他已经来半天了……
于艇（旁白）他已经看出我了……
老陶（体谅地）你，能伸出手拉我一把，我就够感激的了……来！（真诚地向于艇伸出手）
于艇（面对老陶的宽容，心灵受到了震撼）啊，没，没什么……（慌忙地躲闪着）
〔小猴子笑嘻嘻地上。他身后跟来几个伙伴，在侧幕边探头探脑。
小猴子哎，二位忙啊？（对于艇）唉，有件事要你帮忙，肯帮的话，今晚我请你下馆子。要是不肯，别怪我以后对你不客气。
〔侧幕边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
于艇什么事？
小猴子很简单，都说你瞧不起俺们几个哥们儿，刚才我们打赌，说是我要能支使动你学两声狗叫，他们情愿每人出一张大白边上贵宾楼吃西餐！
老陶（近前，质问）你不觉得你们闹得太过份了吗？
小猴子（对老陶）没你的事。怎么？你想替他？
于艇（冲上去）姓侯的，你小子活腻味了怎么的？
小猴子呀嗬，要打架？
[小猴子往后退着，突然从兜里掏出个皮球，用力一捏，球里的墨水喷到了于艇的脸上。
小猴子[对一旁观阵的伙伴]伍块！每个伍块！说好了的！嘻嘻……
[那几个伙伴也开心地大笑起为。
[老陶盛怒地将小猴子手中的皮球打落在地上。
[于艇扑过去，揪住小猴子的衣领一顿狠揍。
老陶（忙将他俩拉开，踢了小猴子一脚）滚吧！
[小猴子跟伙伴们狼狈地逃下。
[于艇和老陶站在原地，谁也没说话。俩人的目光慢慢地相遇了，双方的眼里闪耀着体贴的光……
[老陶掏出手帕，慢慢走到于艇跟前，将手帕递向于艇。于艇望着，望着，伸出颤抖的手，接过了手帕。
于艇谢谢……
[灯暗，隐去。
7江边
[月光下，方芳坐在长椅上，焦急地顾盼。
[于艇上，望着方芳，无语。
方芳（看表）还挺准时。（笑）
于艇有事吗？
方芳看你，好象来领任务的。（起身，指长椅）来，先坐下。
[于艇在长椅的一端坐下了。方芳挨着于艇也坐下了。
[沉默。
方芳（抬头望月）于艇，今晚月亮真圆哪……你能看见那里的小兔子吗？
于艇（茫然地抬起头望去）看不见。
方芳你知道我属啥？
[于艇看了方芳一眼，摇摇头。
方芳（指月亮）喏！
于艇哦，属兔的？
方芳（笑）对了，小白兔！（热切地）明天是我的生日……你能去吗？于艇（意外地）我？
方芳（用含笑的眼睛盯着他）嗯。你！
于艇……谢谢你还想到了我……
方芳怎么了？去不去呀？（笑）
于艇（深沉地）想到了，这就足够了……
方芳不愿去？
于艇你应当理解。
方芳什么话呀！
于艇你的家……
方芳念书时，你不是常去吗？
于艇那是过去……方芳现在为什么不去？
于艇会给你的生日带来不愉快……
方芳尽说傻话。你就说，你自己愿不愿意去吧！
于艇方芳……
方芳告诉我，你愿不愿意去？
于艇（犹豫着）我……
方芳（盯视着于艇的眼睛）你愿意去，是不是？（笑起来，我知道你是愿意去的。（站起来）勾住于艇的手，拉勾，就这么说定了，明晚七点钟，我等你。（跑下）
[于艇看着被方芳拉过的手，犹豫着……
[灯暗，隐去。
8.方家会客厅。
[录音机里播放着欢快的音乐，男女来客围着着装一新的方芳说笑着。
[方厂长端着大托盘从厨房走出，托盘里放着大蛋糕，中间卧着一只糖制的玉兔。
方长厂哈哈哈……蛋糕来了！（把托盘放到圆桌上）
[众围拢过来。
方长厂（指着玉兔）这是你们伯母的手艺。
[众欢呼雀跃，称赞不已。
[陆大为挤过来悄悄伸手欲抓玉兔，方芳照他的手背打了一掌。
方芳馋猫！（一指墙上的挂钟）等到七点才能让你们分享我的生日蛋糕呢。
陆大为这个玉兔也能吃吗？
方芳怎么不能，就怕甜掉你的大牙。（笑）
方厂长方芳，是不是得用刀先把蛋糕切成块块？
方芳对，我去拿。（跑进厨房）
[陆大为眨了眨眼，灵机一动，忙搬把折迭椅放在挂钟下，欲上椅子。
女友陆大为，你这是啥节目？
陆大为（神秘地）我把大针拨一拨，不就到点了吗？
[众哄笑。
[方芳拿着果皮刀上，切蛋糕。
女友（对众）唉，看着点，这玉兔可别让陆大为偷去。
众为什么？
女友看他那样吧，不配！
众这么说，哪个小伙子捞到了它，那就等于中彩球啦？唉，方芳，是不是啊？（笑）
方芳不是不是，你们尽瞎说！
众啊，脸红了，说对了！（笑）
[方芳被哄得跑进厨房。
女友你们真能捉弄人。这玉兔，应当叫方姐送给最尊贵的客人众对！（对女友）你去说。
方厂长哎，这个合理化建议提得好！
女友好，你们等着。（进厨房）
[大家围着玉兔，互相猜度着，互相逗趣着。
[墙上的挂钟响了。
[众欢呼起来。
[门开了，于艇出现在门口。客厅里顿时静下来，人们把惊异的、扫兴的目光投下于艇。
[静场。只能听见钟摆有节奏地响着。
方厂长（走到门口）你来有事吗？
于艇（一愣，如冷水泼头）我……我……方芳今天过生日……
陆大为（凑上前）你想来吃那只玉兔？可惜，那是给我们里边最尊贵的客人的。嘿嘿。
[方芳和女友从厨房跑出。
方芳（热情地拉于艇）快来，就等你了！（对众）他是我邀请来的朋友！
[众小声地议论着。
[方厂长皱着眉头，搓着手。
方芳于艇，（指蛋糕上的玉兔）你看，好看吗？
于艇好看……
方芳还记得小时候，在幼儿园的雪地上玩过的游戏吗？
于艇记得……
方芳你有只石膏的白兔子，下雪了，我们在外面玩，你把它埋在雪里，让我找。我不小心把它踩碎了，你心疼得哭了，我是怎么安慰你的了？
于艇你说，别哭了，等以后我有了小兔子一定送给你……
[方芳过去把玉兔捧起，送到于艇面前。
方芳现在，我有了，就送给你吧……
于艇我？（后退了几步，当看到方芳那期待、热情的眼睛时，心里一热，上前双手接过玉兔）
[众对于艇能得到方芳最高的待遇，不禁刮目相看。
[灯暗，隐去。
9 .于家
[一抹阳光透过窗子射进来，照在正伏案修改草图的于艇的身上。
[毛毛抱一盆开花的仙人球上，后随于母。
毛毛叔叔，叔叔！
于艇（仍看图纸）毛毛，起得早哇！
毛毛爸爸妈妈到研究院去了，我跟于奶奶玩。
于母毛毛的爸爸妈妈正赶写植物研究的论文。喏，毛毛妈培育的这盆仙人球开花了。
于艇（看花）啊，真好看。
毛毛（举着花盆）叔叔，爸爸妈妈让我送给你，祝贺你开始画大船了！
于艇（接过花，放在桌上）叔叔不是画大船，是修改新船的草图。
毛毛等船做好了，让我上去坐坐，好吗？
于艇好，好！
于母毛毛，叔叔工作了，到里屋去玩。
毛毛（懂事地）哎。我不闹。（跑进里间）
于母（疼爱地）小艇，要适当注意休息，你从昨晚到现在还没合眼呢。于艇妈，我不困。厂党委一决定接受我这份图纸，我高兴得连觉都不着了。厂部给我一个月的假，我争取半个月就把草图修改完。
于母看到你有了笑容，妈妈真高兴。你要象这盆仙人球一样，有顽强的生命力。想起给它浇水，它生长；想不起给它浇水，它也生长……
于艇妈，你别担心，图纸修改完，我照样高高兴兴地去当我的清洁工。于母这就好。妈看毛毛去了。（进里间）[摩托车声由远而近，到门口处停下了。
[陆大为戴着摩托驾驶员的安全帽，拿着一卷图纸上。
陆大为（摘下帽子，拭汗）你家真不好找哇！
于艇（意外地）你？
陆大为（递图纸）杨总把主机部分的图纸看完了，要你修改的地方他用红笔画上了记号，打发我送来了。
于艇哦，坐。（埋头改图纸）
[陆大为凑到于艇跟前，看他改图纸。
[于艇手里的铅笔尖断了，扔到笔盒里，又拿起一支新笔。陆大为忙拿起笔盒里的小刀，削那支断尖的笔。于艇抬头看了陆大为一眼，态度有所缓和。
陆大为（不拘束了，翻动着桌上的厚本资料）嗬，这么厚，赶上钢砖了，你都看得懂？
于艇看不懂放这不碍事嘛。
陆大为（有所悟地）怪不得杨总老是当着我的面夸你呢。
于艇哦？
陆大为是啊，说你有……有才，还说你有毅力，嗯……有苦头……啊，不，能吃苦头，还说，有脑袋……
于艇（觉得好笑）谁没脑袋？嗯？
陆大为啊，你的脑袋跟别人的不一样。
于艇是大还是小哇？
陆大为是灵，学啥会啥……
[于艇打了个哈欠。
陆大为睏了？走，我用摩托托你兜一圈。咱那摩托，嘎新。
于艇（一笑）谢谢。（仍旧看图纸）
陆大为（得意地笑了）我发现你真是个怪人……
于艇什么意思？
陆大为（憋了半天）有些地方真比我能耐……
于艇嗯？（想不到陆大为也会转变态度，心里滚过一股热流）
[两人和解地对视。
[灯暗，隐去。
10广播室
[方芳哼着歌，打开了窗子。
方芳（远望）咦？于艇？（喊）于艇，于艇！
[于艇应声来窗前。
于艇方芳。
方芳（故意地）唉，今天好象有什么喜事吧？我看你的脸上头一回万里无云哪。（笑）进来，快进来！
[于艇走进。
于艇（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方芳，刚才厂部邀集设计师、技术员召开了图纸鉴定会，顺利地通过了我的图纸设计！
方芳（笑）你这已经是过时的消息了。（顺手拿起桌上的稿）瞧，广播稿都写好了。一会儿就向全厂职工广播啦。当于艇的名字响在船厂上空时，整个船厂就会轰动的。一个清洁工，居然搞出了新船设计！连我爸刚才都说，（学着爸爸的语气）嗯，是不简单呕！（笑）
于艇（真诚地）功劳可不能记到我个人的账上，不少人都付出了心血。其中，也包括你！
方芳我？
于艇（由衷地）对！是你。（想了想）方芳，我昨晚作了个梦，梦见我坐着一条小船往对岸去。小船飘哇飘哇，不知是往东，还是往西。抬头寻找对岸，早不见影了。我慌了，急得出了一身冷汗。这时，忽然有条缆绳搭到了船头，我随着缆绳划呀划，划到了岸边。岸上春光明媚，鲜花盛开。我回头寻找抛缆绳的人，怎么也找不到。突然，从草丛里蹦出个白棉球似的东西，浑身还带着水珠，我这才明白，是她帮我到达了理想的彼岸。你猜，她是谁？
方芳（含笑，佯装不知）谁？
于艇就是……一只小白兔！
方芳你真坏，真坏！
[方芳笑着用双拳击打于艇的后背。
[灯暗，隐去。
11.厂长办公室
[厂长正在接电话。
方厂长（对话筒）喂，你是哪儿？
[话筒内：“我是市科委，听说你们厂今天通过了一项新型汽垫船的图纸设计，请马上把设计者姓名和设计项目的简要说明报上来。”
方厂长（对话筒）好，一会儿就派人送去。
（放下话筒）
[敲门声。
方厂长请进。
[沈大姐走进。
方厂长啊，沈大姐，坐。
沈大姐我刚从省城开完会回来，听说于艇的大名就要上广播啦？
方厂长不但上广播，不要报市科委呢！这项设计科技部门也很重视。
[沈大姐欲言又止。
方厂长沈大姐，你在想什么？
沈大姐（掩饰地）啊，没想什么。
方厂长（起身）一路辛苦，喝杯水吧。（欲去倒水）
沈大姐（站起）别倒了，我这就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方厂长，本来不打算说了，怕让人产生误解，说我怀有个人成见，可我又不能为了个人避嫌就放弃原则。
方厂长哈哈哈，沈大姐，有话你就说嘛，你可是个很有原则性的老同志呦！沈大姐（沉吟一下）我觉得上广播、报市科委，这关系到我们树立什么人的大问题，可得慎重考虑呀。
方厂长嗯，说下去。
沈大姐于艇过去蹲拘留的事，退一步讲，就打不算什么大问题。那么，眼下砸破玻璃事件好多人都怀疑是他干的。当然啦，这件事牵扯到我，我个人受点损失倒没什么，如果真是于艇砸的，我也可以原谅他，他毕竟是个孩子嘛，可能一时想不开，做错了事。可是，法律是无情的。作为组织要把这样的人树立起来，不能不考虑影响……
方厂长同意你的意见。不过，问题是还没弄清是不是他干的。
沈大姐我想说的就在这，是不是他干的还没查清，一些人又怀疑是他，那么，在怀疑没解除以前，就大张旗鼓地宣传他，这合适吗？如果查出真的是他，这台戏你可怎么收场？
方厂长难道砸玻璃的能是他？
沈大姐刚才我碰见大郭了，他说，经过调查，那天中午于艇出厂了，很晚才回来……
方厂长哦？
沈大姐好啦，意见提完了，你权衡利弊吧。（下）
[方厂长在室内来回踱步。
方厂长（独白）没想到这件事，惹出了这么多罗乱。沈大姐的意见不能不考虑呀……现在把于艇宣传出去，一旦查出砸玻璃的就是他的话，我这个厂长就挨板子……稳妥稳妥，还是以稳为妥呀……（操起电话拨号）
[灯暗，隐去。
12.广播室
[方芳和于艇在谈笑。
[电话铃响。
[方芳接电话。
方芳（对话筒）喂——
[话筒内：“方芳吗？”
方芳（对话筒）啊，爸爸。
[话筒内：“应该叫厂长。”
方芳（对话筒）是厂长，有什么吩咐？
[话筒内：“这次播音推迟几分钟。”
方芳（对话筒）出了什么事？
[于艇关切地走近电话机旁。
[话筒内：“消息稿需要改动，你现在拿笔记下。”方芳（对话筒）等一等。（转对于艇），哎，帮个忙。（对话筒）说吧。
[话筒内：“把于艇的名字全部抹掉，换成青年业余技术小组……
[于艇愕然，停住了笔。
方芳（对话筒）为什么？为什么抹掉于艇的名字？为什么要换成青年业余技术小组？事实上，这个小组是不存在的。
[话筒内：“这样改，对外宣传可以超脱一些嘛。不然，一旦于艇出了问题，我就被动了。懂吗？”
[于艇痛苦地站起身撕扯着手中的记录纸。
[方芳手中的话筒脱落。话筒内传来喊声：“方芳！方芳！……”
方芳（无比同情地）于艇……（哽咽）
[于艇忙转过脸去，极力克制着。
待续……
10个月宝宝每天需要喝多少奶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