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与安徽,明清之际曾同属江南省,直至康熙年间始行分治,安庆旋被定为安徽省会。两地地缘相接、文化交融,安庆所衍之诸多戏曲声腔与剧种,亦多见于江苏文人笔记著录,由此可窥其流播之迹。兹据文献所载,略作考述如次。
一、石牌腔
乾隆四十三年(1778),江苏江宁(今南京)人严长明于《秦云撷英小谱》中载:“弦索流于北部,安徽人歌之为枞阳腔(今名石牌腔,俗名吹腔)。”此为“石牌腔”一词首次出现。
乾隆四十五年(1780),两淮盐政伊龄阿于查禁戏曲折中亦称:“查江南苏、扬地方昆班为仕宦之家所重,至于乡村镇市以及上江安庆等处,每多乱弹。系出自上江之石牌地方,名曰石牌腔。”可知石牌腔于乾隆年间已自安庆扩散至江南苏、扬乡镇,成为民间乱弹之代表。
二、二簧调
江苏仪征人李斗于乾隆六十年(1795)成书之《扬州画舫录》载:“……句容有以梆子腔来者,安庆有以二簧调来者,弋阳有以高腔来者,湖广有以罗罗腔来者,始行之城外四乡,继或于暑月入城,谓之赶火班。而安庆色艺最优,盖于本地乱弹……”可见其时扬州剧坛各路声腔荟萃,而安庆二簧调以色艺双绝,尤受推重,也即安庆“二簧调”名称的初始来源。
江苏苏州人小铁笛道人(真名失考)于嘉庆八年(1803)成书之《日下看花记》亦载:“月官,姓高,字亭朗,年三十,安徽人,本籍宝应。现在三庆班掌班,二簧之耆宿也……”足证安庆二簧艺人于乾嘉之际已北上京师,且跻身班社领袖之列。
三、安庆梆子、安庆调
江苏扬州人焦循于嘉庆十年(1805)所著《剧说》卷五记曰:“近安庆帮子腔剧中,有《桃花女与周公斗法》《沉香太子劈山救母》等剧,皆本元人。又《义儿恩》……全本《蝴蝶梦赵顽驴偷马残生送》一折也。又有《五雷轰》者,演孙膑事,内有卜子夏,此正本元人剧《马陵道》中有卜商也。”其所谓“安庆帮子腔”,即“安庆梆子腔”之来源。
同卷又云:“《辍耕录》所谓六么、瀛府、法曲、伊州之类,皆以音调分别之,如今之昆腔、弋腔及安庆、湖广、秦腔、京腔等也……”此处“安庆”即指“安庆调”,与昆、弋、秦、京诸腔并称,可见其时安庆声腔已自成一体,卓然立于诸大声腔之列。
四、皖剧
民国七年(1918)八月三十日,上海《时事新报》刊发《参观秦淮剧场记》一文,作者“幻我”记述南京江南贡院周边剧场情形,特提及新设之“皖剧场”,并首次使用“皖剧”一词。其文详录演出实况:
“皖剧场外以白布围一大圈,广可数亩,门前有三名大汉,高立凳上,口中大呼曰:‘三个铜板看皖剧,描的趣,唱的趣,看看才子佳人《合同记》。’入场,但见戏台乃木梢所支,上铺以薄板,高盖以芦苇。一人敲小锣,一人拉胡琴,扮王清明之小生,身穿一件黑色破衣,小辫子盘于头顶,脚穿一双草鞋,腿上裹以红带,手执破蕉扇。扮田素贞之花旦,身穿蓝布褂,满面石灰,手执旧手帕,一则摇摇摆摆,一则扭扭捏捏,满口秽白淫词……”
此段生动摹写早期皖剧(即光绪五年《申报》所载“皖省北关外演出之与江省花鼓戏无甚差别”的“黄梅调”)在南京演出之草台风貌,虽属民间粗朴之戏,却足证安庆地方戏曲在民国初年已以“皖剧”之名流布于江南都会。而安徽黄梅戏主调唱腔“平词”一词,也较早见于乾隆年间的《扬州画舫录》:“评话盛于江南……季麻子平词为李宫保卫所赏”。由此可见,安庆戏曲声腔与江苏的渊源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