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庄里看过的老电影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在家乡皖南小山村里,当时农村经济建设非常滞后,人们温饱问题都难以解决。但是政治气氛热烈,人民革命热情度高涨。尽管物质生活贫瘠,大部分村民们的精神状态依旧亢奋。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都难以忘记那段激情燃烧的岁月。那时候,正逢人口增长高峰期,村庄里的大人小孩子大部分都营养不良,面黄肌瘦,但人人都精神抖擞,集体观念强。少年儿童们满村庄地跑,田野里,小河边,山头上,到处都留下了我们稚嫩的身影,我们打水仗,捉泥鳅,捕蜻蜓。夜幕里,萤火闪烁,星汉灿烂,大家坐在竹床上纳凉,数星星,追萤火,听妈妈讲过去的故事。远离书山题海,我们有着童年无尽的乐趣。大人们则白天劳动,晚上开会,忙于生产和学习。村委会隔三差五召开千人大会,生产队每晚都有节目,批林,批孔,批修正主义,批地富反坏右。大会三六九,小会天天有。除此之外就是乡戏和露天电影,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成为村民与外界交流的重要渠道之一。那时看电影是免费的,乡里的放映员来了,他们是村庄里最受欢迎的客人。骑着当时罕见的杠杠车,后座上驮着铁盒子装的胶卷影片。放学路上,我们跟着后面屁颠屁颠地跑。也许是放映员大叔觉得我们跑了很长的一段路,也不容易,便停下车来告诉我们今晚在某某生产队要放映电影片子的名字,我们侧耳倾听,欢呼雀跃。第一时间回家将消息告诉给身边的每一个人。那时,村庄上空炊烟正袅袅升起,晚霞染红了西山,母亲在灶房里忙碌着,父亲背着犁铧牵着耕牛走在乡间的日暮里。电影一场接一场的在各个生产队轮流放映,什么《洪湖赤卫队》,《铁道游击队》,《苦菜花》,《地雷战》的,村民们也是一场接一场的看。在放映《渡江侦察记》时,由于人太多,父亲将我架马肩,坐在他的肩膀上无障碍的看,这个场景我至今记忆犹新。身边的“老法海”对父亲说道;“刘队长,那个渡江送情报的小马我认识,我也给他送过情报。”父亲沉浸在电影的剧情中,是否也在想起他自己的青春烽火岁月。后来在口上队看电影《被爱情遗忘的角落》,当小豹子带着一付锃亮的手铐奔向半山腰存妮的黄土坟头时,我听到了谷场上一片片唏嘘声,夹杂着女人的哭泣声,那声音一直捶打着我幼小的心灵。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人们总是谈论着存妮与小豹子的故事。不久后,村庄里陆陆续续也出事了,有人竟演绎着电影里同样的版本,像存妮一样为情自杀了。有投水的,有喝农药的,有一根细绳悬挂在后山的小树林里,花样年华为爱奋不顾身。每每想到这些,我总是叹息,电影的主题曲又在耳畔回荡:歌声哀怨凄恻,让人触景伤情,音容渺茫的人,现在何方?思念也会干枯吗?我扪心自问,走在故乡的小路上,最忆当年携手处,谁堪今夜月朦胧。一晃,许多年过去,时光匆匆,我们被时代的潮流裹挟着前行。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我的心在彻夜的徘徊,流血。一切都变得困惑,陌生。我们还可以重来吗?抬头望天边的月亮,挂在故乡高高的山岗上,又被一片流云遮挡。想起王尓德的一句话;“人生因为有美,所以注定是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