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曲与越剧的海外传播差异,要从剧种本身说起。
“昆曲是典型的曲牌体戏曲,曲牌的选择、唱词的押韵、平仄等都有严格规范,演唱节奏舒缓,一段百来字的唱段往往要演唱好几分钟。”昆曲文辞典雅,比较难理解;越剧吸收了现代话剧的舞台手段与表演体系,叙事节奏更快,语言更通俗,在理解上具有优势。
但董老师强调,门槛高不代表传播力弱。“百戏之祖”昆曲是联合国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本身具备极高的文化辨识度,更拥有汤显祖这样可对标莎士比亚的文化符号,“海外传播中常把《牡丹亭》和莎剧做联动,让观众通过熟悉的莎剧建立对昆曲的联想与理解。”越剧的短板,在于缺少这类能被海外观众快速识别的“文化锚点”,因此越剧更需要发挥好它的优势,用贴近世俗的故事、丰沛的情感表达、现代化的舞台让观众从“看懂故事”走向“共情情感”。
关于越剧出海,董老师给出“先轻后重,分层触达”的思路。
戏服、妆造、脸谱等视觉元素最容易给海外观众带来直观的文化冲击,是极佳的突破口。“国内短视频平台上戏曲变装很有流量,这完全可以复制到海外。让海外观众体验戏曲妆造、拍摄变装视频,用很短的时间建立第一印象。”此前社团邀请俄罗斯籍学生体验戏曲妆造,边化妆边讲解戏曲妆容的内涵,获得了非常正向的反馈,印证了体验式传播的效果。
但轻量化传播的边界也很清晰:它能解决戏曲“认知”问题,却无法传递戏曲内核。“戏曲程式化的表演、虚拟化的表达,只有放在完整的故事和舞台语境里,才能被理解。”戏曲是综合的舞台艺术,灯光、服装、表演、音乐共同构成的剧场感染力是任何短视频和碎片化体验都无法替代的。“只有走进剧场,才能切身感受到戏曲的魅力,被故事和情感真正打动。”
轻量化产品与完整大戏缺一不可,二者的分工很明确:轻量化产品是敲门砖,负责拉新破圈,建立初步认知;完整大戏是核心,负责传递艺术价值,沉淀核心受众。
聊到院团出海,董老师结合在剧团工作时的出海机会,坦言:理想很丰满,但落地还得跨过政策审批、资金成本、跨境对接等几道坎。因此,越剧出海不必一开始就瞄准“全团出海演大戏”。抓住文旅融合的风口,在热门旅游城市设置戏曲体验工作坊,让来华海外游客就地接触戏曲,是成本更低、更能落地的路径。受众也不必局限于海外华人,选择具有普世情感的剧目、用更丰富的舞台形式降低理解门槛,反而能打开更广阔的市场。
访谈最后,董老师表示,理想中的越剧出海,不仅仅是“外国人觉得中国戏曲很美”,更希望达到“走进剧场,被故事、故事里的情感以及文化所打动”。越剧出海的每一步,都是传统艺术在当代寻找新观众的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