坝上戏曲分水岭

——大二号古镇的双楼对台戏

文/常玉河

引言：沽源大二号古镇留存独特双楼对台民俗，因移民交融形成戏曲分野。文章追溯两百年古镇沿革，细述晋剧、河北梆子同台竞演的独特盛景，展现多元戏曲文脉。

坝上百年古镇大二号，是坝上戏曲文化的分水岭。

古镇大二号曾有东、西两座戏楼，农历六月唱“青苗戏”时，两座戏台同时开台，对台大戏轮番上演。

东戏楼坐南朝北，正对白石头坡上的奶奶庙——白石头坡又称白虎坡。西戏楼坐北朝南，正对青石头坡上的关帝庙——青石头坡又称青龙坡。这便是古镇人常说的“左青龙，右白虎”。

六月青苗戏开演，镇子东半片百姓请来河北梆子剧团，在白虎坡东戏楼演唱河北梆子；西半片百姓请来山西梆子（晋剧）班社，在青龙坡西戏楼演唱晋剧。两台戏同时开演，剧目同为连本大戏《狸猫换太子》，却各唱各的调、各奏各的曲。

偏爱文戏的观众去往西戏楼听晋剧：晋剧唱腔细腻婉转、温润悠扬，懂戏的老人搬一把木椅坐在台下，闭目凝神，手指顺着板眼轻叩膝盖，口中跟着哼唱几段戏文。大二号本地有几位盲人，每逢唱戏必会到戏楼下听戏，手打节拍、口念戏词，因此西戏楼被当地人称作“听戏楼”。

偏爱武戏的观众去往东戏楼看河北梆子：梆子班武戏功底扎实，青年武生登场能连翻十多个空心跟头；大武生半袒肩头舞大刀，猴戏的翻打场面尤为精彩。一出《三岔口》看得观众目不转睛，叫好声此起彼伏，手掌都拍红了，故而东戏楼又叫“看戏楼”。

为何大二号会建有两座戏台、常年上演两种大戏？原来，古镇往东二三里便是承德丰宁地界，丰宁本地盛行河北梆子，当地百姓听惯了，总觉得晋剧拖腔冗长，不够痛快；大二号隶属张家口市沽源县，本地人常年听晋剧，反倒觉得河北梆子唱腔粗犷、武打场面喧闹。

各地小型戏班也常到此演出：丰宁过来的十余人小剧团唱评剧，剧目有《小二黑结婚》《小女婿》《夺印》；康保过来的班子唱二人台，代表剧目《挂红灯》《卖水》《打连成》。西边住户不爱看评剧，东边住户不喜二人台。

久而久之，大二号便成了河北梆子、晋剧、评剧、二人台四种戏曲在坝上地区的文化分水岭。

这种东西分野的戏曲格局，最早可追溯至两百多年前。据史料记载，此地于明末清初建村；清乾隆十九年（1754年），多伦蒙古礼亲王府放出牧场招垦佃户，土地按“天、地、人”编号，此地划归“地字头二号”。村落以汉族为主，兼有回族、少量蒙古族与满族居民。早期山西移民聚居村西、垦荒耕作，东部多为中原汉族，街巷中段则是回族聚居区。

后来四方移民陆续落脚，二号村地处张家口通往多伦的交通要道，旧时素有“大滩（丰宁大滩镇）、二号、喇嘛庙（多伦县城）”三大坝上重镇的说法。村民来自十省四十县，各行各业齐聚于此，村落便更名“二豪镇”。山西晋商在此开设商号；山东、沧州籍回族经营牛羊行、点心铺、白铁铺、皮条铺，常年往返草原经商。

二豪镇商铺鳞次栉比，方圆百里百姓都到此赶集交易。当地晋商、鲁商富户牵头，顺应山势，在东侧白石坡修建奶奶庙，庙对面配套搭建东戏楼；西侧青石坡修建关帝庙，庙对面修建西戏楼；回族群众则在街巷中段修建清真寺，二豪镇自此日渐繁华。

山西晋商偏爱家乡剧种，将晋剧带入古镇；山东、沧州移民钟情直隶梆子，河北梆子也随之落地生根。每年六月青苗戏，东西两座戏楼对台竞演，商户顺势举办物资交流大会。两台大戏连唱半月，每日分两场演出——午场、晚场各一场；有的戏台围场售票，有的由本地乡绅牵头，逐家商号筹措经费包场演出。

民间逢红白喜事、商铺新开张，山西籍住户会邀请二人台班子助兴，山东、沧州住户则邀约评剧班子捧场。长此以往，大型庙会对台戏固定为河北梆子对阵晋剧，民间小型助兴演出则是二人台搭配评剧。

从两百年前的二豪镇，到如今的大二号乡，岁月更迭，不变的是当地人既爱河北梆子、也喜晋剧，同时赏玩评剧与二人台。这便是坝上百年古镇大二号，成为河北梆子、晋剧，兼及评剧、二人台地域分水岭的完整由来。

作者简介:常玉河，张家口市作家协会、张库大道历史研究会、张家口市国学研究会会员，原张家口市电视台《故事张家口》栏目组编剧、导演。作品散见于《中国铁建报》等刊物。

责任编辑：强红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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