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7日晚7时,厦门大学电影学院“戏曲与非遗暑期学校”第三场讲座于思明校区南强二206教室开讲。本场讲座由国家一级编剧、武夷剧作社原社长、泉州市木偶剧团名誉团长王景贤老师主讲,杨惠玲教授主持,线上线下三百多名学员共同参与。
讲座中,王景贤老师结合自身的艺术生涯,围绕“为剧种写戏,为剧团写戏”的话题,畅谈了编剧应该充分了解剧种历史与独特价值,掌握本剧种独特的艺术表现手段,建立自己的剧种艺术思维和形式感。同时,要充分了解所面对的剧团之艺术实力、艺术特长及文化使命与历史任务。不仅如此,还要心有观众,真正了解观众的审美需求。只有这样,才能把“为剧种写戏、为剧团写戏”的愿望真正落到实处。
首先,王老师介绍了武夷剧作社的成立缘起。他说,20世纪80年代,正值改革开放,思想解放浪潮涌起。在此背景下,18位青年编剧、理论家、评论者,在陈贻亮等戏剧界前辈支持下,于1985年首倡成立了“武夷剧作社”。武夷剧作社以“探索”“创新”为旗帜,对内推行艺术民主。剧社内部无高低之分、无老少之别、无门派之见,人人平等。大家在交流讨论中坦诚相见,不尚虚言,互帮互助、共同进步。四十多年来,武夷剧作社走出了郑怀兴、王仁杰、周长赋、王评章等一批蜚声国内剧坛的剧作家、理论家、评论家和导表演艺术家。社员们创作出一批批优秀剧目,持续为福建乃至全国的戏剧艺术发展注入了强劲动力。
王老师还分享了自己从1978年至今的艺术经历和创作经验。他谈到,泉州拥有南音、梨园戏、高甲戏、打城戏、提线木偶戏、布袋戏、闽南歌舞剧等戏剧资源,它们丰富多彩,且各具特色的文化与审美价值,无法也不能互相取代。要为剧种写戏,必须先充分了解自己选定的剧种。王老师结合自己在泉州市高甲戏剧团学习编剧的工作经历,总结出三种学习的“笨方法”:演出时打幻灯字幕;排戏时担任场记;平时翻阅剧团艺术档案资料,了解剧种历史,学习前人的艺术经验。这使他对每出戏的情节结构、叙事节奏、表现技法和演员表演特点都烂熟于心。担任场记的经历,也使他比较了解导演排戏的流程和方法,且更多地了解剧种、熟悉舞台。王老师认为,成为一个合格的编剧,必须“懂戏”,必须懂剧种语言、音乐唱腔及表演特点。他指出,想“以己昏昏,使人昭昭”,不会有真正的成功!
接着,王老师阐述了泉州木偶剧独有的艺术价值。1992年,泉州市木偶剧团由高峰落入谷底,王老师临危受命,调任剧团团长。他用三年时间开拓国际市场,带剧团走出国门,从而缓解了眼前的生存难题。剧团至今已赴八十多个国家和地区,完成380多个境外交流演出项目。王老师指出,中国木偶戏品类繁多、受众广泛,泉州市木偶剧团能够走出困境、再创辉煌,恰恰说明泉州木偶戏有着独到价值。他进一步讲述到,它之所以能成为当今中国提线木偶戏的代表,相对而言,是因为具备四个方面的优势:一是保留的传统剧目最丰富。其中,最主要的是历史剧和宗教民俗剧(没有儿童剧)。这些传统剧目文词典雅,文学性高,文化价值丰厚。二是拥有独特的、成体系的剧种音乐“傀儡调”及其独特的乐器与演唱、演奏技法。三是形成一套成熟、规范、严谨的操线功夫“传统基本线规”,从而能够保持自己独特的表演风格和较高的表演水平。四是有一套独特的偶型制作工艺,使自己的木偶造型独具“唐风宋韵”和精细、典雅的风格特点,成为不同凡俗的工艺精品。
王老师还梳理了中国木偶戏的发展历程。中国木偶戏从“祭祀器具”的俑偶,到可以摆动的傀儡造型,到可以操控表演和观赏的傀儡艺术,逐步发展成为有人物、有人物关系、有戏剧故事、有“说、唱、舞、技”的独特戏剧形式,是无数代艺人的心血结晶,十分独特而珍贵,值得我们热爱和传承。王老师还介绍了木偶戏不同阶段的演出空间与表演形态的变化:从最初的街头艺人游走表演,到结伙进入勾栏瓦舍表演,以至进入皇族与士大夫官僚府宅厅堂里(称为“家班”)表演,经历了从粗俗向精致,从单一向丰富,从民间化到文人化的发展与变化。其间,历经了秦、汉、晋、唐、宋、元、明的漫长发展。换而言之,泉州的提线木偶戏大约从明中叶以后,重回民间草台演出。从“厅堂戏剧”又回到室外乡野的“野台戏剧”。解放后,它又进入专业剧场,成为一种现代意义的“剧场艺术”。王老师又详细讲述了不同剧种(如木偶戏、梨园戏、高甲戏)在不同演出空间、面对不同层次观众的演出中,从演出剧目的文学性、音乐唱腔及演奏乐器,以及表演技法等方面的变化与异同。他强调,对剧种艺术的研究不能忽略其在不同演出空间中会发展出不同的艺术表现特点与样貌,对此,中国戏剧研究界和理论界应该予以更多的重视和研究。
王老师谈到,如今随着文旅融合大趋势的发展,近年来,泉州提线木偶戏呈现小型化、多样化的面貌,大型剧目的创作演出呈逐年减少之势。今天的泉州木偶虽然成为泉州文旅一个爆红的点,一年演出多达七、八百场,节假日一天演出多达八、九场,还一票难求。对此,王老师认为应该保持审慎观察的态度。
最后,王老师谈论了其从“为人写戏”到“为偶写戏”的创作思维转变。他以改编《钦差大臣》和《赵氏孤儿》为例,讲述了自己为剧种和剧团写戏的初衷,以及寻找艺术感觉与掌握艺术手段的艰难历程。王老师讲到,作为木偶戏的编剧,要有“偶是人的代言体”的自觉意识,也要秉持“万物有灵”的观念来观察与表现虚实世界的万物万象。
更进一步,王老师提出,“同质化”是当前戏剧界最大的危险和灾难。他认为,克服这个问题,首先要从编剧做起,编剧不能有“包打天下”的盲目自信,只有充分了解并发挥剧种的自身特色,才能避免陷入同质化的危险境地,才能彰显出剧种本身的艺术价值和社会文化价值。
在互动环节中,同学们围绕民间剧团的生存、戏曲跨文化改编、小剧种传承发展、木偶戏在讯息时代、Al时代将面临的机遇与挑战等问题向王老师提问,王老师一一予以真诚回应,交流相当热烈。同学们反应,王老师的讲座风趣幽默,深入浅出,率真坦诚,让大家获益良多。步入尾声,主持人杨惠玲教授总结了讲座的要点。她表示,王老师虽以木偶戏为核心展开分享,但提出的观点具有普遍意义,包含了他对戏曲艺术的深刻理解与体悟,令人受益匪浅。在同学们阵阵的掌声中,本场讲座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