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程长庚是京剧初创时期的“定海神针”和“大老板”,那么余三胜就是京剧艺术最核心的“总设计师”,他对京剧唱腔和语音的贡献是无可替代的。
京剧的雏形源于徽调、秦腔、汉调合流,再借鉴吸收昆曲、京腔之长,习称“皮黄腔”。皮黄腔不断改进完善,待到同治、光绪年间(1862–1908年)一批各行当且有代表性的“皮黄”演员出现,表明了一个集百戏大成的新剧种至此成熟,光绪二年(1876年)被冠以“京剧”之名。
成熟后的京剧因“湖广音、中州韵”为通用表演语言,打破了南北传播的壁垒,成为全国性大剧种,这里面余三胜可谓是功不可没。
余三胜(1802—1866),出身于汉调(楚调)世家,在湖北时就已经是名震一方的名角。三庆班进京二十余年后的道光初年,余三胜带着汉调的“西皮”腔进京,加入了当时风头正劲的“春台班”。
当时的北京舞台上,各种唱腔都固守着自己的艺术风格,徽班唱二黄深沉、端庄,昆曲唱水磨调字正腔圆、婉转细腻,汉调唱西皮高亢、明快,这三大主流声腔体系风格过于迥异,让观众们听着割裂且跳跃。而余三胜的伟大之处在于,他主动将汉调的“西皮”与徽班的“二黄”进行了深度融合,巧妙地将两种声腔的板式、过门进行衔接,真正促成了“皮黄腔”的形成,为京剧奠定了最核心的音乐基础。
当时徽班带着浓重的安徽安庆口音,汉调则是纯正的湖北乡音,北京观众听起来都很费劲。余三胜凭借极高的语言天赋和艺术修养,以汉调(湖广音)的声调为基础,结合中州韵的咬字规范,创造了一套全新的舞台语音体系,也就是前面所说的“湖广音、中州韵”。这套发音既保留了南方声腔抑扬顿挫的音乐美感,又让字音清晰规范,北京观众一听就懂。这套语音规范后来成为了京剧的“梨园家法”,后来的谭鑫培、余叔言等大师都严格遵循。
在余三胜之前,老生唱腔多受徽调影响,风格高亢、直白,甚至有时显得粗糙。而余三胜将汉调中细腻、婉转、缠绵的特点引入老生唱腔,极大地丰富了京剧老生的音乐表现力。创制“反二黄”更是余三胜在声腔上的一大创举。他将原本只有正调的二黄,衍生出了旋律更加凄凉、悲怆的“反二黄”。据说他特别擅长在其代表作《碰碑》用反二黄唱腔表现,杨老令公杨继业在困死绝境下的悲愤与凄凉,每次唱到“叹杨家秉忠心大宋扶保”时,台下观众无不潸然泪下。
余三胜不仅自己艺术成就极高,其家族更是京剧史上的一座丰碑。儿子余紫云是清末著名的青衣演员,为旦角艺术的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孙子余叔言在余三胜、余紫云的基础上,创立了影响至为深远的京剧老生流派——“余派”。余叔言被尊为“四大须生”之首,他的唱腔至今仍是京剧老生学习的标杆。后来的“伶界大王”谭鑫培,早年也是学汉调出身,深受余三胜的艺术影响,可以说是余三胜艺术精神的直接继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