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按:以王老赏戏曲人物剪纸原貌的抢救还原为主要项目的“抢救王老赏戏曲人物剪纸艺术系统文化工程”,在长时间准备的基础上,从2016年张家口市委作出批示后正式启动,至今十年。
中国艺术研究院研究员华迦、河北省政府前副省长刘健生担任了我们抢救工程工作团队的顾问。
2024年12月,我们抢救还原的王老赏戏曲剪纸原貌作品,在北京中央文化和旅游管理干部学院举办了展览,北京电视台等媒体作了适时报道。
目前,《王老赏戏曲人物剪纸原貌作品集》正在由文化和旅游部所属的文化艺术出版社出版中。本文记述的是王老赏戏曲人物剪纸抢救还原工程的情况和过程。由于文字较长,拟分期刊出。
五、必要条件、充分条件及其他
抢救还原王老赏的戏曲人物作品原貌,使之失而复得,重现人间,皆因有王老赏作品真迹在,有传承了他独特技艺的再传弟子在。今天的蔚县剪纸界依然使用着王老赏当年创制的刻纸刀具,使用着王老赏当年使用的品色,继承着王老赏的刻制与点染技法。理论上说,只要这些条件存在,就有可能还原出王老赏作品的原貌。然而,这些只是必要条件,还不是充分条件。
多少年来,上述这些条件就一直摆在那里,蔚县剪纸界一直不乏复制还原王老赏戏曲人物剪纸的冲动,甚至一些外界人也想染指于此,而且确有不少人做过尝试,却迄未成功。他们虽然极具努力,却无法达到王老赏作品原貌的8项标准。究其原因,乃是缺乏还原王老赏作品原貌所需要的充分条件。
复活王老赏已经消逝的原貌剪纸,应该说是一件前无古人的事情。其工程难度,难在“无”中生“有”。绝非有现成的图案摆在那里,随便找几个刻工、染工就可以完成。如果是那样的话,早就有人轻松地做过多次了。实际情况是,如今不仅蔚县本地,乃至整个中国,没有一个人能知晓全部王老赏作品的原貌,包括王老赏的再传弟子在内。
还原王老赏作品原貌还需要获取以下4个充分条件。
第一,对王老赏生平、事迹有深入的了解,进而对他艺术体系有到位的把握,从而掌握王老赏剪纸艺术创作的思脉。对王老赏创作当年蔚县地方民俗文化的深入了解,从而把握王老赏戏曲人物剪纸创作的文化底蕴。没有上述这些文化基础,王老赏戏曲人物剪纸研究难进其堂奥。
此前多有人试图做这件事,却一直无法下手,原因就在于没有做好这些铺垫。王老赏剪纸艺术,具有强烈的地方性、民俗性,不仅不了解当地文化的外地人无法入手,就是不熟悉自己历史民俗文化的本地人也难以入手。
第二,对民间流传的王老赏戏曲人物剪纸图谱,有大量的收集掌握,为抢救工程中大规模进行的比对、选配、校勘提供丰富的资料基础。由于近三四十年,窗花剪纸逐渐退出民居窗户,戏曲人物窗花剪纸退出的时间更早一些,不仅外地,即使蔚县本地的人们对戏曲人物剪纸图谱也非常生疏了。
第三,对蔚县剪纸制作技艺的聪颖体悟和到位掌握。在蔚县剪纸所涉及的各种题材中,戏曲人物题材是难度最大的,王老赏从艺后期专攻戏曲人物剪纸。1956年成立的蔚县剪纸社,还制作过戏曲人物剪纸,一些老艺人尚有技艺功底,后来的青年技工因为没有接触过这样的题材,已经不能做了。
第四,王老赏戏曲人物剪纸艺术涉及剪纸文化、戏曲文化、民俗文化、地方文化等多个文化领域,需要调动剪纸研究界、管理界、收藏界等社会各界的力量,形成合力。
用以上4条充分条件来考量,欲还原王老赏作品原貌,虽然掌握必要条件者并不缺乏,但是同时掌握充分条件者尚付阙如。
这就是为什么蔚县剪纸界乃至中国文化界一直无法还原王老赏戏曲人物剪纸原貌的原因。
感谢造化的恩赐,我们工作团队不仅占有抢救还原王老赏原貌作品的必要条件,也全部具备上述4个充分条件。
如前文所述,我从1982年起采访考察王老赏艺术知情者,2013年出版的《王老赏传略》不敢说是我的得意之作,却是历史留给我的仅有资料。鉴于我采访过的王老赏艺术知情者中重要人物纷纷离世,这部书稿不仅是关于王老赏传记的第一部,很可能也是最后一部。
2014年,我与中国艺术研究院研究员华迦合编出版的《王老赏剪纸作品集》,系统梳理了王老赏戏曲人物剪纸真迹,为还原其原貌做好了铺垫。
值得大书一笔的,还有我们工作团队核心组三人中的另外两位成员安锦贵和边春生。
安锦贵是蔚县剪纸大师安明的长子,曾创办蔚县第一家民间艺术馆,馆藏剪纸、彩陶、纸雕、石雕、泥塑等蔚县民间工艺美术作品千余件,填补了蔚县这方面的空白。尤其难能可贵的是,他搜集掌握了大量的剪纸图案和图书资料,他人难以相比。他是蔚县剪纸申请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的承办主持者。
边春生出身于剪纸世家。蔚县著名的“剪纸村”,南有南张庄,北有北水头。边春生就是北水头村人。其父亲、母亲、哥哥、妹妹、妹夫都是蔚县剪纸艺人,又拜蔚县剪纸大师、原县剪纸厂厂长仰继为师,学成一流的刀工手艺,在蔚县剪纸界颇有名气,是蔚县著名十大“巧手刀工”之一。更加难能可贵的是,他对剪纸艺术颖悟过人,对老赏艺术领悟过人。
我们抢救工程工作团队,特别是工作团队核心组三名成员,在抢救工程开展之前,各自已有数十年考察研究、资料积累、技术积累之功。在抢救工程开展之后近数十年的挖掘积累中,我们又掌握了大量民间流传的应该是王老赏留下的戏曲人物剪纸图谱。这些资料积累的功底,应该是其他人难以比拟的。抢救工程进展中,我们协力合作,痛下十数年考究、研磨之功。不断地查找资料,考证戏曲,比对了又比对,校勘了再校勘,认真地打捞业已沉寂的旧事,小心地拼接历史的碎片,谨慎地复活历史的原貌。
1956年加入蔚县剪纸社的几位熟悉戏曲人物剪纸刻染技法的老艺人,都是蔚县剪纸界大名鼎鼎的人物,也是我们工作团队成员,待到抢救工程进入刻制、点染的环节时,有他们对青年技工的传帮带,从旁指导,突破难关。
我们在文化工程进展中结识的北京、天津、上海、南京、温州等地的专家学者,作为工作团队成员,也纷纷献计献策。他们的敬业精神令人感动。
总之,我们的工作团队荟萃了全国范围的王老赏艺术知情者,大家你一嘴,我一鼻,他一耳,共同搭建起还原王老赏艺术原貌的框架。
我们工作团队的这种跨地区、跨学科大组合,是一种历史机遇的巧合,很难复制,此前没有人这样做,而实施此项文化工程的责任,就这样历史性地落在我们工作团队身上。工作团队中多位成员已有八九十岁高龄,大家清醒地感到,历史赋予我们的机会只有一次,一旦失去就意味着永远地错过,将会造成无可补救的遗憾。幸运的是,大家都自觉地紧紧抓住了这个机会,在最后关头,完成了最后的抢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