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些年国产年代文艺剧,大多习惯于刻意美化旧日岁月,淡化底层生存的凛冽残酷。很多影视作品总会用温和的滤镜,抚平贫苦年代里人性的自私、冷漠与现实无奈,只拍出温情怀旧的烟火,缺少真实岁月自带的钝痛与厚重。
而由茅盾文学奖经典原著改编,张艺谋监制的年代大剧《主角》,从第一集开篇,就抛弃所有柔光叙事。整部剧集褪去流水线影视剧的套路化包装,用朴素克制又直击人心的镜头,剖开黄土高原最真实的人间百态。首集完整完成女主从山野底层苦娃,到梨园戏曲新人的身份跨越,以原生苦难、贵人帮扶、梨园人际博弈、天生戏曲天赋四大叙事支点,稳稳塑造完整人物底色,铺垫全部剧情脉络与人物对立关系,缓缓拉开一位秦腔名伶,横跨数十年坎坷浮沉的人生长卷。
故事扎根贫瘠荒凉的西北山野,闭塞落后的山村环境,是一代人无法挣脱的生存枷锁。女主角易青娥,最初名叫易招弟,单单一个俗气潦草的名字,就早已注定她与生俱来的卑微宿命。在重男轻女思想根深蒂固的乡土年代里,女孩子生来便是家庭当中最不受重视的存在。她生来卑微,从小到大得不到父母半点疼爱,长久在漠视、苛责与委屈之中长大。
家中所有偏爱全部留给家中男孩,口粮、衣物、优待尽数偏向晚辈男丁。贫瘠困苦的家境本就物资匮乏,有限的白面细粮,永远轮不到她享用。仅仅只是一时饥饿偷吃一点吃食,就要遭受家人严厉呵斥,同辈姐妹处处排挤打压。父母态度冷漠刻薄,甚至早早盘算,如若往后再生子嗣,便直接将这个多余的女儿随意送走。
冰冷刺骨的原生家庭,是女主一生苦难的源头。她自小懂事怯懦,性格敏感内向,习惯低头隐忍,从来不敢奢求偏爱与温暖。黄土大山困住无数普通人的一生,绝大多数山里女子,最终都会被困在山村之中,草草嫁人,劳碌一生,潦草过完平庸苦涩的一辈子。原本易青娥,也会顺着这样既定的命运轨迹,困在大山之内,永远看不到外面的世界。
人生所有转机,都来自唯一的贵人舅舅胡三元。张嘉益所演绎的胡三元,人物形象刻画格外立体鲜活。他身为县里秦腔剧团的骨干艺人,身怀一身过硬戏曲本事,是圈内有名的鼓师,性情耿直刚烈,为人风骨正直,看不惯世俗里的偏见与不公。
回乡探亲之时,他看透侄女常年在家受尽委屈,一生只会被原生家庭不断消耗。偶然之间听见女孩浑然天成的嗓音,瞬间察觉这份与生俱来的唱戏天分。这份难得的天然嗓色,是埋没在山野之间,独一无二的天赋瑰宝。
不忍心看着天资出众的孩子,一辈子葬送在穷山僻壤。胡三元不顾自家姐夫和家人的反对,强硬做主,挣脱世俗人情的束缚,执意带走易招弟。脱离冰冷压抑的原生家庭,离开困住一代人的深山故土,从此为她改换姓名,定名易青娥。也正是这一刻,懵懂卑微的山野苦娃,正式跳出原本宿命牢笼,迈出踏入梨园世界的第一步。
从闭塞山村走入烟火繁杂的县城,看似是命运馈赠的新生,殊不知,另一场更为复杂坎坷的人生考验,才刚刚开始。初入秦腔剧团的易青娥,没有光鲜的起点,更没有一帆风顺的学艺路途。初来乍到的乡下女孩,懵懂胆怯,见识浅薄,举止朴素土气,和剧团里面养在城中、样貌伶俐的同龄人格格不入。
剧团之中等级分明,圈子派系林立,人情世故远比山野生活更加复杂。刚踏入梨园的她,没有资格直接登台学戏,每日只能包揽所有脏活累活,烧火打杂,打理杂务,居住在阴冷简陋的柴房。卑微的处境,让她第一时间就沦为所有同门学员调侃取笑的对象。同龄人自带优越感,抱团排挤外来的乡下新人,无形之中形成长久的人际隔阂。
本剧第一集埋下最关键的宿命宿敌,便是秦海璐饰演的戏台顶梁柱花彩香。作为剧团当下风头最盛的台柱,她技艺成熟,风光无限,手握戏台所有资源,常年稳居舞台中心。常年身处名利中心,造就她高傲强势、心思缜密的性格,深谙梨园之中的人情算计。
面对天资过人、底子绝佳的新人易青娥,她本能生出防备与忌惮。明白后辈锋芒暗藏,早晚有一日会撼动自己戏台主角的位置,初次相见便刻意施加打压,落下下马威,二人贯穿半生的戏台竞争,就此埋下伏笔。
整部剧集最为精妙的剧情设计,便是天赋高光的反差塑造。所有人都把胆小木讷的易青娥当成不起眼的透明人,没人看好这个乡下女孩的未来。可在剧团新人考核之中,极度紧张的她慌乱失神,临场慌乱忘记唱词,绝境之下脱口而出的一段清唱,穿透力十足,唱腔空灵浑厚,骨子里自带西北秦腔独有的苍凉韵味。
在场一众老牌戏曲艺人全部为之震动,众人瞬间看清,这个不善言辞、胆小懦弱的小姑娘,天生就是站在戏台中央,做主角的料子。与生俱来的戏曲灵气,是后天苦练永远无法复刻的优势,也让女主身上潜藏的光芒,第一次彻底展露。
命运从来祸福相依,就在易青娥刚刚看见学艺希望,人生慢慢走向光亮之时,唯一依靠的贵人舅舅,又遭遇职场风波。胡三元为人耿直坦荡,不懂圆滑世故,直言不讳得罪剧团高层,惨遭停职处分。
唯一的靠山骤然倒下,孤身无依的易青娥,从此在梨园再无庇护。往后学艺修行,戏台争斗,人情冷暖,所有风雨都只能独自承受。第一集完整铺好整部剧三条核心主线。一是女主挣脱原生苦难,不断自我救赎的成长线;二是梨园戏台之内,一代代艺人资源争夺、名次博弈的行业斗争线;三是秦腔戏曲日渐沉浮,传统艺术历经岁月起落的时代主线。
从来没有谁天生就是主角,所有光鲜夺目、万众瞩目的戏台荣光,全部都是一路泥泞坎坷打磨而来。《主角》开篇用小人物的命运起落,映照一个时代的悲欢,平淡叙事之下满是深层深意,也让观众更加期待,这个底层女孩往后半生,风雨跌宕的逆袭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