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珂：1979年出生于长沙，大连京剧院一级演员。先后就读于湖南省艺术学校、中国戏曲学院附中，毕业后曾任职于湖南省京剧团，2005年调入天津京剧院，2017年加入大连京剧院。
我上戏师弟、剧作家宣亦斌早上发来一个小视频，说的是京剧演员凌珂在天津演出《四郎探母》“叫小番”时翻车，引来一阵喝倒彩之后，又示意乐队重来。再叫之后，结果赢得了满堂彩。
那个视频号博主对此虽然表示理解，但基本持否定态度。认为这样一来，中断了人物的情感脉络，跳出了故事情境，打乱了戏剧节奏。
我问师弟对此有什么看法，他说，戏曲和戏剧还是有所不同的，这样处理，也可以理解为对观众的尊重。
是的，戏曲的不同首先表现在其演出理念与范式的差异上。戏曲虚拟写意式的表演，以及即兴开放式的演剧样式，是由其最初的演出场所、条件，开放自由的演出空间与时间，所决定而形成的。
这也反哺出一种戏曲审美过程中的独特现象。这与写实的西方戏剧四堵墙演剧理念截然不同。
戏曲即便是后来进了皇宫，进了现代剧场，这种勾栏瓦肆式的，堂会茶座式的，村口田头似的文化基因仍然一脉相承。
对此，我以前也做过多次思考与探讨，此刻脑子里忽然冒出了一个词，我觉得特别适用这种演艺文化现象，那就是：秀场艺术。
戏曲的表演本质上就是一种作秀，值得注意的是，作秀在我这个语境中是一个中性词，有其必须遵循的尺度与节奏。
如果展开来分析一万字都打不住。就像东西方杂技演员表演失误可以重来一样，戏曲表演同样也是一个炫技的艺术。
戏曲演员崇尚“戏比天大”的精神，戏曲观众习惯于天地大舞台。戏比天大，唱砸了重来；天地大舞台，无所谓戏里戏外。演员和观众，当然都不希望这种翻车现象频繁出现。
但人无完人，孰能无过，何况现场即兴发挥的艺术。至于话剧，歌剧，舞剧，为什么不能错了重来，那是另外一个话题，没有可比性。
实际上，戏曲本身就是一门可重复欣赏的角儿艺术。这与以看故事，鉴别思想内容为主要诉求的其他艺术门类，也有着极大的差异。
2019年，我曾在西安举行的《擂响中华》大赛上欣赏过他的表演，综合表现上佳，印象很好。
可以展开来补充几句的是，曹雪芹说“假做真时真亦假”，同理，假戏真做也是假戏。
这里的真假指的是观演之间的主观意识与意志。是一场双向默契奔赴的精神幻境。而中国戏曲理念则坦白承认在演戏：唱戏的都是疯子，看戏的都是傻子。
因此，戏里戏外，跳进跳出，视为常态。这也是一种主观意志的心理闭环。如果说西方戏剧重在制造“信”，那么中国戏曲则重在营造“品”；西方戏剧重在“理”，中国戏曲重在“情”。
两种理念构建了不同的演剧体系。但无论哪种，都离不开演技。戏都是演给别人看的，不可能真正把观众当傻子，也不存在真正的第四堵墙。穷尽事理成就哲思，而情到深处假亦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