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的44集真是让人难绷的一集,因为这一集里有四个人下线:刘红兵带着儿子刘忆出外游玩,顺带卖卖盗版碟赚儿子的医药费,不提防派出所公安来查,他驾车慌不择路而逃,被一辆大车迎头撞上,父子双双殒命。那一边,忆秦娥表演的舞台塌陷,她摔了下去,为了救出掉落的她和几个孩子,宋师和单团长被重物砸中身亡……忆秦娥在血泊中站起来,踉踉跄跄,感觉一切都在倾斜,在摇晃,她人生中那看似坚固的东西都烟消云散了!
这不是抓马,这不是煽情,这就是市场经济大潮下戏曲人命运的时代隐喻,网上一个评论说得好,忆秦娥代表的就是秦腔,就是戏曲,44集中忆秦娥的处境就是戏曲的处境:刘红兵代表的是戏迷对戏曲的热爱,他的死去代表着新时代里戏迷群体的凋零;刘忆代表的是希望,他的死隐喻戏曲复兴希望的殒落,宋师(以及苟师、古师等四位扫地僧般的老师父)代表的是戏曲的传承,他们的相继离去代表戏曲的传承难以为继,胡三元和花彩香代表的是守护和坚持,他们驾着小破车在乡野田间演戏代表的传统戏曲落日余晖般的壮美与凄凉……这些人的慢慢离去或退场,构成了戏曲在慢慢凋零的事实。而忆秦娥对他们的思念和想念,其实就是戏曲人试图在召唤一个一去不复返的全民爱看戏的时代。
《主角》里还有一个触目的现实:剧中那些中途中站放弃了戏曲的人,都赶上了时代的风口,成为时代的弄潮儿:楚嘉禾南下深圳,成了富姐,封潇潇转战影视圈,成了有名的武术指导,周玉枝不知干了什么营生,但也成了富姐,剧中她载忆秦娥上车说要发财就别清高的话,既是讽刺忆秦娥所代表的仍然坚持唱戏的人,也暗示自己身段灵活轻易就赚了大钱,就连那个以前古师的跟班四团,在放弃追随古师后,也成了开着大奔的大款了,甚至转手倒卖一次阀门,就赚到了让胡三元咋舌的财富……这些人放弃秦腔,在新赛道中赚得盆满砵满,其实也从反面表明了传统戏曲的没落、萧条和无前途。
而有意思的是,此前一直被人推着往前走的忆秦娥,在经历了这么多这么大的变故以后,面对着戏曲没落、萧条、似乎没有前途的光景,反倒沉下了心,以一种义无反顾的姿态,重返舞台唱老戏,编新戏,扶植新人……正是在失去了所有至爱之人,也就是失去了几乎所有的托举之后,忆秦娥反而真正理解了秦腔,理解了它的苦调和风骨,最终真正担起了将它传承与延续下去的重任。
罗曼·罗兰说:“世界上只有一种真正的英雄主义,那就是在认清生活真相之后依然热爱生活。”忆秦娥同样是在认清了现实的残酷、悲壮与荒诞后,依然选择以热忱、勇气和善意投入其中:“主角是什么?不是站在舞台中间的才是主角。每一个在生活里硬扛着没倒下的,都是。人的人生,他人能帮着装台,戏都要自己唱到谢幕。”一直到现在,戏曲永远也回不去那个全民爱看戏的时代,所以忆秦娥也即戏曲的未来,必将道阻且长。
所以《主角》讴歌的不是具体的一个忆秦娥,而是不论时代潮流如何变换,始终坚守在戏曲舞台上的人,用剧里的台词来说,他们让自己终生“嫁”给了戏曲。
所以那些喷《主角》烂尾的人,你们真的看懂了这部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