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几年到九几年的时候,对于农村和县城的小学生来说,学校组织看电影是一件天大的事情。那个时候,电视还没有普及,大喇叭一喊下午看电影,教室里就炸开了锅。放学回家扒拉两口饭,拎起小木板凳就往操场跑,去晚了只能坐在最前排仰着脖子。有时候还排着长长的队伍,老师领着步行到镇上电影院看。放映员守着机子,胶片有时候会卡住,烧出一股焦糊味。那些反反复复看的旧画面,却成了我童年最深刻的记忆。
《妈妈再爱我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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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再爱我一次》放映前几天,班主任还特意在黑板前叮嘱我们,看电影那天一定要带好手绢,没有手绢的就在兜里揣点卫生纸。很多男生开始还不相信,看电影有什么好哭的。真的到了操场上,银幕上秋霞母子被迫分离,小强淋着大雨到庙里求菩萨保佑妈妈,加上《世上只有妈妈好》的旋律,底下坐着的小学生们全都哭成一片了。男生女生全哭成了泪人,衣袖上面全是鼻涕眼泪。这部电影看完了,主题曲就成了国民童谣,只要走在县城的大街上,或是村里的土路上,都能听见小屁孩们嘴里哼着这曲子。

《少林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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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林寺》一放,学校的扫帚把就遭殃了。看完觉远和尚在电影里打拳耍棍,男生们趁着下课值日的时候,偷偷把高粱扫帚的竹把子抽出来当成少林棍,在操场上互相比划。有的人天天拿手掌劈树干练铁砂掌,有的人蹲在墙根底下扎马步。
那时候男生打闹,起手式都是双手合十念一句阿弥陀佛再出招。我记得那时候有很多半大不小的小伙子偷偷拿着家里给的钱留信出走,扒上绿皮火车去河南嵩山找少林寺拜师学艺,最后都被家长从半路的火车站给揪了回来。

《少年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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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犯》里面演的都是和我们差不多大的孩子,因为打架或者偷东西被送进少管所。看到里面方刚打架闹事,还有那个小个子因为一念之差误入歧途,底下坐着的学生都大气不敢出。电影里面探监那场戏,铁窗内外的父母和孩子抱头痛哭,大喇叭里面放着主题曲《心声》,操场上又是一阵抽泣声。这部电影看完,老师还要布置一道雷打不动的作业,每个人周末都要写一篇观后感,周一早读课的时候还要挑写得好的同学上台念。

《焦裕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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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裕禄》里面李雪健饰演的焦书记推着自行车走在漫天黄沙里,带着大伙儿去火车站看逃荒的乡亲。电影里面的兰考县都是漫无边际的盐碱地,焦书记肝疼得受不了,就拿个茶杯或者硬物顶着肝部,把那把破藤椅都顶出一个大窟窿。那时候我们家条件都不好,看到县委书记也穿着打补丁的衣服,连一口红烧肉都舍不得吃。那种真实感,让平时调皮捣蛋的刺头孩子也都红了眼眶。现在有时候在电视上听到这些老歌的旋律,我就会想起那个大喇叭一响全村出动的下午。当年那些搬着小板凳坐在露天操场上抹眼泪,比划少林拳的孩子,现在都奔五了。胶片上面的划痕和嘶嘶啦啦的杂音都没有了,还有那些看电影前抢前排的争吵声,也都留在那个回不去的操场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