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戏曲植根于农业社会生产生活中,与传统社会文化息息相关。随着时代的发展,人们生活节奏趋快、娱乐方式多元、互联网新媒体制作传播迅速,传统戏曲面临着新的挑战。
传统戏曲在内容、程式、唱腔等诸多方面难以适应现代社会的需求。譬如,一些内容较为老套和陈旧,其题材集中在爱情、公案、神话等方面,主要涉及帝王将相、英雄好汉、才子佳人和仙道神话等,其中所蕴含的一部分价值观念也不能为当今人们所接受。尤其是一些迂腐的贞洁观和偏狭的忠孝观与现今社会格格不入,诸如“寡妇守节”“割肉喂母”“剔目劝学”这些故事已很难在现今引起人们的动容和共鸣。在程式上,传统戏曲的唱、念、做、打诸环节虽然经过提炼和打磨,曲白与唱词更是意涵丰富,但现代人尤其是年轻人难以慢慢体会个中韵味,慢节奏的表演与现代快节奏生活有较大反差。
在新媒体时代,戏曲的传播方式亦需随着时代的发展而不断更新。古代戏曲的传播形式主要以舞台演出、剧本等为主,近代以来呈现多元化趋势,有以音频传播为代表的广播唱片,以平面媒体传播为代表的报纸杂志,以及以视频传播为代表的电视电影等。多样化的传播方式对戏曲的发展产生了重要影响,然而,这些传统的传播方式都受到单向传播的掣肘,在分享性、即时性、互动性等方面均受到限制。
戏曲作为传统社会重要的娱乐方式,曾拥有庞大的受众群体。无论是在谷场空地、舟楫水畔,还是庙宇神祠、会馆茶楼,戏曲演出时人潮簇拥、盛况空前。而现代社会,传统戏曲被流行文化挤压,偏居一隅,业已淡出了文化娱乐的主场。时下,新媒体不断整合,娱乐服务便捷丰富,多样炫目的娱乐占据了市场。传统戏曲需要发展,但如何破局、如何创新始终是一个问题。
近年来,随着戏曲电影、戏曲流行音乐等兴起 ,戏曲与其他艺术形态进行了跨界融合,这为戏曲的创新发展带来了新的生机。尤其是动漫艺术对戏曲的渗透,为传统戏曲的发展提供了新的舞台。21世纪以来,动漫成为世界知识经济的核心产业。在互联网及新媒体环境下,动漫技术获得广泛应用。中国动漫起步于20世纪20年代,早期出现了《大闹画室》《铁扇公主》,其后产生了《小鲤鱼跳龙门》《孔雀公主》《阿凡提的故事》《小蝌蚪找妈妈》《神笔马良》等一批优秀作品,为国产动漫发展奠定了重要基础。进入21世纪,国家对动漫产业高度重视,大力扶持,动漫产业加速发展,动漫作品不断涌现,出现了《秦时明月》《魁拔》《西游记之大圣归来》等优秀作品。尤其是2019年上映的《哪吒之魔童降世》,创下当时中国影史动漫电影最高票房纪录,大获成功。《白蛇2:青蛇劫起》获得第34届中国电影金鸡奖最佳美术片奖,在动漫技术方面有了新的突破。2021年12月上映的《雄狮少年》,与之前的题材有所不同,它以现实主义小人物为主题,体现了“以现实主义和浪漫主义相结合的美学风格”,既接地气又具情怀,既展现了动漫美学的探索,又承载了舞狮、武术及舞蹈等传统文化底色。
动漫的迅速发展推动了戏曲和动漫的结合。早在20世纪,《铁扇公主》《哪吒闹海》等动漫作品已有戏曲元素的嵌入。《骄傲的将军》作出了很好的尝试,其中的人物造型采用了戏曲的脸谱与服饰,凸显了人物性格。此后《大闹天宫》《三个和尚》等作品灵活运用戏曲的脸谱、程式、音乐等要素,展现了我国动漫的民族艺术特色,在国际上享有“中国学派”的美誉。21世纪,戏曲动漫加速发展,在《墙头记》《孟姜女》《朝阳沟》《天仙配》等一批优质作品面世后,戏曲动漫的制作更加精良,如京剧《三岔口》《红娘》、昆曲《十五贯》、蒲剧《挂画》、花鼓戏《补锅》《刘海砍樵》、越剧《九斤姑娘》、黄梅戏《女驸马》、晋剧《凤台关》等,实现了戏曲与动漫的有机融合。
随着二次元文化的兴起,一批国风二次元作品不断涌现。电影《大圣归来》《大鱼海棠》《哪吒之魔童降世》及网剧《戏隐江湖》、QQ飞车手游《惊鸿》等,覆盖了电影、网剧、游戏等各种形态,国漫呈现了蓬勃发展趋势。二次元文化的本土化发展,折射出青少年文化生活、审美旨趣和身份认同。我们需要密切关注国风二次元背后年轻人日益增强的文化自信。[1]发挥其承载的传统文化继承和创新价值,彰显年轻一代对传统文化的内在情感,运用优秀传统文化进行动漫开发,为年轻人讲好中国故事,增强文化自信。如《灵笼》,其故事植根于东方哲学思想,在人物、场景、剧情等方面使用了西方元素,相较于“用中国元素讲中国故事”的典型国风二次元,其“用西方元素讲中国故事”,探索了建构文化自信的另一种可能。[2]
但是,在一些二次元作品中,也出现偏离核心价值观的倾向,应加以警惕,避免一味地追求刺激和搞笑,防范不健康文化的侵蚀。由此,我们需要创作更多的优质动漫作品,使其担当起优秀文化传播的责任。“动漫之所以吸引人,是因为里面的人物个性鲜明、情感丰富。尚处于发展初期的国产二次元作品却更多地流于肤浅的无厘头搞笑,或一味追求视觉刺激,堆砌俊男美女、宏大场景。试问,如是没有充分的情感张力,又怎能与观众深度互动、引导他们进行理性思考呢?”[3]基于戏曲与动漫融合而言,其发展应当在戏曲文化艺术与现代艺术的碰撞交融中获得文化支撑,在优秀传统文化保护、传承和利用中锻造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