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看了北京京剧院上演的京剧《红鬃烈马》,虽然演员的扮相都很漂亮,唱腔、做派、身段也都很到位,看起来美轮美奂,但架不住薛平贵这个人渣,所以还是立不起来。
扒一扒剧里的薛平贵,这个集封建文人龌龊幻想于一身的伪主角,从头到脚都是漏洞百出的意淫产物。他身无长物、穷困潦倒,无才无德更无半分实绩,仅凭一张皮囊,就能让相府千金王宝钏鬼迷心窍,不惜与父决裂、舍弃锦衣玉食,钻进寒窑吃糠咽菜守他十八年;他从军赴边,一路坑蒙拐骗、命途坎坷,转头就能俘获西凉代战公主的真心,手握兵权、坐上西凉王座,最后衣锦还乡,左拥痴心发妻、右抱权势娇妻,走上人生巅峰。
戏曲文人的意淫有多恶心?他们彻底抹杀了现实逻辑,把所有不劳而获的好运、唾手可得的权势、死心塌地的爱情,全都强行塞给这个一无所有的男人。在这场荒诞叙事里,女性没有自我、没有人格,只是满足男性欲望的工具:王宝钏的十八年苦守,是文人臆想的“忠贞模板”;代战公主的倾心相助,是男性攀附权力的垫脚石。薛平贵从未对这份感情有过对等付出,更没为自己的缺位有过丝毫愧疚,坐享齐人之福、收割双重红利,这哪里是逆袭传奇?分明是封建文人骨子里男权至上的卑劣意淫,是无视人性、践踏女性的精神意淫,荒唐又可笑。
最让人恶心的,明明自己在外面都三妻六妾了,回家来还要怀疑妻子的贞洁,“武家坡”调戏王宝钏一折,把薛平贵的龌龊心理表露的一览无余。
别以为只有封建文人这样无聊又轻浮,现代人文也不过尔尔。朋友圈有人发了个段子,说《霸道总裁爱上绝经做保洁的我》,祖师爷是路遥。
我一口茶喷在屏幕上,干笑三声,然后沉默了十分钟。这朋友不是搞笑,他是用手术刀把中国流行文学几十年的遮羞布给捅穿了,刀尖上还带着血丝儿。
《平凡的世界》里的孙少平,披着现实主义的外衣,骨子里依旧是文人精心包装的精英式意淫,比薛平贵更具欺骗性。路遥把所有理想化的光环,毫无底线地堆砌在这个农村青年身上:吃不饱穿不暖,却能拥有超越阶层的精神洁癖,整日抱着书本谈理想、谈追求,仿佛贫困从来不是压垮人的重担,而是衬托他清高的背景板;身处底层挣扎,却总能一路开挂,逢凶化吉,永远有贵人铺路,永远有人无条件包容、偏爱、成全他的“诗和远方”。
最讽刺的是,文人刻意回避了底层青年最真实的狼狈与绝望。现实里,农村子弟想要跳出原生阶层,要面对的是生存的重压、人脉的匮乏、机遇的渺茫,是被生活磨平棱角、被现实捶打至妥协的无奈。可孙少平呢?他可以任性拒绝安稳的出路,不屑于世俗的成功,永远活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始终保持着不食人间烟火的体面。他与田晓霞的爱情,更是文人最廉价的意淫:高干子女、知性美好、毫无门第之见,死心塌地爱上普通矿工,这段感情剔除了所有阶层矛盾、现实分歧,完美得像一场刻意编造的童话,不过是文人满足底层男性“精神跨越”“爱情救赎”的自我安慰。她跑到煤矿探班,轰动全矿,活脱脱一出《千金驾到:她的专属挖煤工》。她说着“我爱的是你这个人”,完美复刻了所有霸总文里“我不在乎你的钱/地位,我只在乎你这个人”的经典台词。
这两个人,一个活在戏曲的封建幻境里,一个藏在现实的文学滤镜下,本质都是无聊文人的精神自慰。他们精准戳中了底层男性的心理软肋:出身平凡,却渴望不费吹灰之力跨越阶层;一无所有,却奢望顶级优质的异性倾心相待;无力改变现实,却能在文人的笔墨里,轻松获得尊严、爱情与成功。这种创作,从来不是对底层的共情,更不是对奋斗的歌颂,而是文人逃避现实矛盾、刻意美化苦难,用虚假的理想人设,制造出“努力就能逆袭”的假象,麻痹每一个被现实磋磨的普通人。他们从来不是真实的人物,只是文人捏出来的傀儡,是满足男性虚荣心、优越感的玩物。
薛平贵的意淫,是粗鄙的男权幻想;孙少平的意淫,是文艺的精神麻醉,二者殊途同归,都是脱离现实、违背人性的空中楼阁。
坦白说,我身边一些朋友都觉得《平凡的世界》很垃圾,但他们不是文学圈的,所以……这是个话语权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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