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在的这几天
我把咱俩听过的戏
又听了一遍
《贵妃醉酒》里
杨玉环等唐明皇
我等的是你
你比皇帝还忙
留声机转着
梅兰芳的嗓子
像一缕丝线
缠住了我的心
你最爱听那段“海岛冰轮”
说是嫦娥奔月的味儿
我说
嫦娥哪有你好看
你瞪我
说
又贫嘴
现在我想贫
你却不在跟前
《霸王别姬》响起
虞姬说
大王意气尽
贱妾何聊生
你每次听到这儿
都抹眼泪
我说
那是戏
你说
戏也是人生
现在我才懂
人生就是戏
你就是我的虞姬
可我不做霸王
不做英雄
只做那个
给你端洗脚水的老头子
你唱过《女驸马》
洗衣服的时候唱
做饭的时候唱
哄孙子睡觉也唱
调子跑了八百里
可我觉得好听
比严凤英还好听
你说我胡说
我说
没胡说
你唱的
是咱俩的日子
日子比戏好听
昨天
我去剧场
听了一场《天仙配》
台上董永和七仙女
台下我一个人
你不在
旁边的座位空着
我放了一件你的外套
像你还在
靠在我肩上
散场了
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长
我踩着自己的影子回家
像踩着你掉在地上的唱词
一步一句
一步一回头
今晚
我又放《梁祝》
小提琴哭得我心碎
你不在
没人给我递纸巾
我自己擦了
擦不干
不是泪多
是想你
想得太满
溢出来了
你的戏服还挂在衣柜里
那件你唱《红灯记》穿的蓝布衫
你说
老了
穿不了了
我说
留着
等我走了
你穿着给我送行
你打了我一巴掌
说
呸
谁给你送行
咱俩一起走
现在你不在
我把那件蓝布衫拿出来
抱在怀里
闻到了你的味道
洗衣粉的香
和你身上那股
暖暖的
太阳的味儿
老婆子
戏唱完了可以再唱
人走了
什么时候回来
你快回来
回来给我唱那段
你跑了调的《女驸马》
我保证不笑
我保证
流着泪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