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从配角来:说说戏曲里的底包

红花配绿叶

一出戏，总得有主角，也得有配角。没有配角，只有主角，那就是只有红花，没有绿叶儿，那怎么能行？现在好像在国营剧社，都是“文艺工作者”，地位一样，谁也比谁强不了多少。所以，没有等级观念，人人平等。过去一个剧社是有很强的等级观念的，主角就是主角儿，头牌就是头牌，二牌就是二牌，底包就是底包，界限分明。

当然，唱戏只有主角确实不行，底包的作用也很大。但是从古到今，好像戏台上演员都不愿意做底包，不愿意做配角，都愿意往中间儿站，但是岂不知很多时候，主角儿也是从配角儿来的。没有这种艰苦的磨练，哪能一下子就成为主角？

历史上很多主角在他们年轻的时候都做过底包，做过配角。比如说谭鑫培年轻的时候，就是三庆班的武行底包。当然，后来通过他的努力，最后变成了站中间儿的头牌大名角儿，这是人家不断努力的结果。

高庆奎

另外还有一位名家高庆奎先生，他年轻的时候根本就不怕做配角。他甚至要求自己不去争戏份儿，不去争主配角，不去争戏码的先后，人们给他总结叫做 “三不争” 原则。为了历练、增长本事，他也没有那么多顾虑。谁那里能锻炼人，他就到谁那里去搭班儿唱戏。他曾经在谭鑫培、王瑶卿、杨小楼、梅兰芳的班社里搭过班。无论是给别人挎刀，还是干些零碎活儿，他都愿意去干，没有什么怨言。

因此，高庆奎先生素来以见识广、戏路宽、生旦净丑全能著称。当然，因为他唱的戏太杂，人们给他起了个 “高杂拌儿” 的绰号。但是你也得承认他会的多，如果会的少，想杂拌儿根本也办不到。

从高庆奎先生这件事儿，我又想起了郭德纲先生。郭德纲先生也是，好像什么都会，他不但演过京剧里的花脸、丑行、老旦、老生等行当，而且演的戏还多，并且他还会京剧、评戏、河北梆子。那么我们戏谑地给郭德纲先生起个 “郭杂拌儿” 怎么样？当然，我这个 “郭杂拌儿”，不是讽刺郭先生，他确实也是会的多，这也是事实。

啥都唱的郭德纲先生

就因为高庆奎先生会的多，最后形成了他博采众长的高派艺术。这件事儿充分说明了不要怕自己经历辛苦。不要像现在的一些年轻人，在剧团待得舒服了，团里派她去远郊演一次，她还说是 “发配”，那就根本不行，怎么锻炼呢？温室里的花朵不可能艺术高超。

过去做科的时候，科班儿里的老师也建议学生多学本事，多跟多位老师学习，不要把自己限制得那么狭隘。实际上谁也不能看不起谁，你认为底包不行，也许这位底包伺候过名角儿，他的很多玩意儿你还不懂呢。孙毓敏老师就说过，她跟票友学过十多出戏。如果她没有谦虚好学的精神，那么她会看不起票友儿，那就更谈不上跟票友儿学习了。同样也是，你看这个人，他干底包干了多少年，但是你怎么知道他肚子里没有东西呢？所以说，年轻的这些戏曲演员一定要多学习，多请教，博采众长，不要看不起任何人，包括底包或者票友儿。

老资料记载过这么一件事儿，有一次，谭鑫培唱《打侄上坟》，演到主角陈伯愚怒打侄子陈大官时，回头让家院去取板子。一般情况下，作为底包演员，把板子拿过来递给陈伯愚，这就完事儿了。可是那天这位底包家院，先是做出局促不安的状态，站着不动。老谭演的陈伯愚很是生气，心想，这个底包犯什么傻，怎么不动弹？于是瞪着眼睛又说了一遍：“去把板子取过来。”

京剧《打侄上坟》

戏演完了，到后台，老谭非常生气，指着那个底包说：“你是怎么回事儿？戏有你这样唱的吗？想不想干？不想干滚！” 可是那底包一点儿没有在台上的慌乱，平静地说：“我这样演是有根据的，您不要生气，我当年陪程大老板唱过多次，这种演法也是和大老板合作过的。”

老谭一听，心里一惊，心想，原来这是有原因有来历的，于是换了一副面孔向底包讨教大老板的演法。底包说：“大老板说，这出戏里，这个家院陈芝原来是陈大官父亲的家院，见到陈伯愚打少主人，心里非常难受，当然不忍也不愿意让他打，故而被陈伯愚逼迫再三，方才去取板子。后面的那些动作，都是不愿意让他责打陈大官，于是就有了这种演法。” 老谭听了恍然大悟，忙拱手称谢，并拿出好几两银子说：“领教了，领教了，谢谢您。” 从此以后，这出《打侄上坟》，老谭就根据这位底包的说法改了身段，当然，这种演法稍显复杂，好像现在也没有流传下来。

过去的剧团班社对底包实际是不歧视的。底包的戏份虽然和主角差别非常大，但是收入却有保障，不管前面卖座卖得多少，就是赔钱也得给底包开份儿。因为底包多数都是梨园行贫困的同行，辛苦但却收入微薄，所以一般的剧社都不克扣底包的开份儿，这也是一种约定俗成的惯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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