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我关注到“梨园新风社”发布的一段内容：晋剧艺术家谢涛在基层演出时，有观众问，“戏是不是白看的？”谢涛回应：“演出需要买票，不是白看的。水电、场地、演员、服务人员，哪一样不需要成本？”
我想说，这番话其实是传统艺术发展都必须正视的问题：艺术应该被尊重，劳动应该被付费，戏曲从来不该是免费的盛宴。戏曲演员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一身功底是靠岁月熬出来的。乐队、舞美、后勤人员默默付出，他们的汗水也不能白流。这些实打实的投入和劳动，本就值得被认可、被付费。
惠民演出可以票价亲民，20元一张票，不过是一杯奶茶的钱。看戏付费，是对艺术最基本的尊重，是戏曲长久发展的必要前提。如果什么都免费、什么都靠政府购买，戏曲发展的道路只会越走越窄，最终失去自我造血的能力。
当下很多院团，陷入了送票换繁荣的误区。动不动就免费送票、单位发票，剧场看似热热闹闹，实则是自欺欺人的虚假繁荣。一到演出，微信群里全是求票、转票、赠票信息。观众来得随意，走得敷衍，迟到早退、玩手机、喧哗走动成常态。拍照录视频打卡的多，静心听戏、沉浸其中的少。
人是来了，但不是因为喜欢戏，而是因为不要钱。场面上好看了，数据漂亮了，可戏曲真正的观众，并没有多起来。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一个难以打破的怪圈。不送票没人来，一送票全是凑热闹的人。院团误以为市场很好，盲目沉浸在虚假人气中。观众则被潜移默化地灌输看戏就该免费的认知，真正愿意花钱支持戏曲的人，就越来越少。
这种现象带来的伤害，是致命的。对演员而言，拼尽全力的表演，在免费的标签下变得一文不值，长期下来，表演激情被磨平，创作动力被消耗，艺术追求也会不断降低，最后只能应付任务、完成场次。对戏曲本身而言，戏越来越粗糙，观众越来越不买账，最终陷入演出质量下滑—观众流失—更依赖送票—质量再下滑的死循环。
戏曲长足发展的根基是依靠群众、依靠市场。要好好地活下去，靠观众愿意为艺术买单。看戏=免费，就等于告诉所有人戏曲不值钱。院团没有票房收入，只能依附政府补贴、靠完成任务生存，越来越没有尊严，仿佛成了寄生虫。一个连观众都不愿为之付费的艺术，又谈何传承，谈何振兴？
或许有人会说，送票是为了普及戏曲、吸引观众，但事实恰恰相反。发展戏曲，核心是培养真正愿意为戏曲付出的戏迷，靠送票拉来的，大多是一次性观众：今天免费就来，明天不送票就走，他们不会关注剧种、不会记住演员，更不会关心戏曲的死活，根本无法成为戏曲传承传播的力量。
当然，我不是反对戏曲公益演出。适当的公益场、学生场、惠民场，完全可以有。政府购买的惠民演出、送戏下乡，该免费时绝不含糊，这是艺术服务大众的责任。但是必须分清公益与常态的边界，不能把所有演出都变成赠票场、发票场，不能自毁前程。
戏曲想要真正活下去，必须重建市场生态。没有市场的戏曲，一定是死路一条。有些院团，每年都在重复演出一些老掉牙的剧目，本质上就是因为背后有官方兜底买单。他们不靠票房、不靠市场活着，自然不需要更新剧目、打磨品质，只需要应付任务即可。真正能长久发展的院团，必然是靠拼、靠闯、靠作风、靠品质，用优质的剧目、精湛的表演，吸引观众主动买票、主动奔赴。这样的院团、这样的剧种，才真正有生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