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明代宫廷,多数人想到的是皇权威严、奏折堆积,却不知深宫里的娱乐生活,远比我们想象中热闹鲜活。在没有手机、综艺的年代,戏曲杂耍就是皇家的“精神食粮”,从钟鼓司的专业演出到皇帝自创的水上傀儡戏,每一项都藏着古人的巧思与闲情。本文将随着史料,解锁明代皇帝的“娱乐日常”。
明代宫廷最核心的娱乐,当属戏曲,而宦官二十四衙门中的钟鼓司,就是专门负责统筹的“皇家剧团”,史玄《旧京遗事》中记载其“专一统领俳优,如古梨园伶官之职”。更有意思的是,明代皇帝大多是资深戏迷,个个都有自己的“看戏偏好”。
据《朝鲜世宗庄宪大王实录》记载,明仁宗、宣宗“皆好戏事”,尤其是明宣宗,常常“燕于宫中,长作杂戏”;明宪宗则痴迷杂剧与散词,李开先《闲居集·张小山小令后序》中说他“搜罗海内词本殆尽”;到了明熹宗,更是偏爱武戏,《天启宫词》记载他“好阅武戏,于懋勤殿设宴,多演岳忠武传奇”。
万历以前,宫中戏曲多沿用金元旧制,“皆习相传院本,以故其事多与教坊相通”,而教坊的千本杂剧,“率多俚浅,其可阅者十之三耳”。直到万历年间,明神宗在玉熙宫增设外戏,弋阳、海盐、昆山等剧种齐登场,还召民间艺人入宫,崇祯五年皇后千秋节,就曾“谕沈香班优人演《西厢记》五六出”。
明宫中最具特色的演戏活动,当属“打稻之戏”和“过锦之戏”,它们不像普通戏曲只图热闹,更藏着对帝王的教化之意。
每到秋收时节,西苑无逸殿就会上演“打稻之戏”。 沈德符记载: “播内臣各率其曹,作打稻之戏,凡播种收获,以及野磕(馌)、农歌、征粮诸事,无不入御览,盖较上耕糟田时尤详云。”刘若愚也提到:“西内秋收之时,有打稻之戏,圣驾幸旋磨台、无逸殿等处。钟鼓司扮农夫馌妇及田畯官吏征租交纳词讼等事,内官监等衙门伺侯合用器具,亦祖宗使知稼穑艰难之美意也。”可以说还原了农家百态,目的就是“使知稼穑艰难”,让帝王在娱乐中懂得粮食来之不易。
而“过锦之戏”则是另一种画风,本质是滑稽段子与杂耍的结合。刘若愚描述它“浓淡相间,雅俗并陈”,专门演绎“世间骗局丑态、闺阃拙妇痴男、市井商匠刁赖词讼等项,皆可承应。”《天启宫词》说它“极鄙俚不文,迨将毕,谐谑杂发,锣鼓喧哄,奉酒御前而散。”看似通俗甚至粗陋,实则是为了让深居深宫的帝王,能体察人间世态。
除了戏曲,明代宫廷的杂耍表演也十分精彩,国家博物馆藏的《宪宗元宵行乐图》,就生动的画出了元宵节宫中杂耍的盛况。图中有幻术表演,艺人能从空筒中变出礼物甚至猴子;杂技项目更是丰富,冲狭(钻圈)、蹬技(蹬人、蹬车轮)、狮子舞等。
有些皇帝对杂耍格外痴迷,正德年间,明武宗“令移文各省,选乐工有精通艺业者,送京供应”,使得“筋斗、百戏之类,日盛于禁掖”;明熹宗更是“不好女色,夜宴既毕,遽陈种种杂戏,宵分始就枕”,妥妥的杂耍“发烧友”。而这些杂耍,也常常穿插在“过锦之戏”中,让演出更添趣味。
在一众会玩的皇帝中,明熹宗更是玩出了新高度,自创出“水傀儡戏”。刘若愚有详细记载,“水傀儡戏,其制用轻木雕成海内四夷蛮王及仙圣、将军、士卒之像,男女不一,约高二尺馀,止有臀以上,无腿足,五色油漆,彩画如生。每人之下,平底安一榫卯,用长三寸许竹板承之,用长丈馀、阔数尺、进深二尺馀方木池一个,锡镶不漏,添水七分满,下用凳支起,又用纱围屏隔之,经手动机之人,皆在围屏之内,自屏下游移动转。水内用活鱼、虾、蟹、螺、蛙、鳅、鳝、萍、藻之类浮水上。圣驾升殿,座向南,则钟鼓司官在围屏之内,将节次人物,各以竹片托浮水上,游斗顽耍,鼓乐喧哄。另有一人,执锣在旁宣白题目,替傀儡登答,赞导喝采。或英国公三败黎王故事,或孔明七擒七纵,或三宝太监下西洋、八仙过海、孙行者大闹龙宫之类。”可见水傀儡戏场面十分生动,只在暑天白昼上演,堪称古代“水上木偶剧”。
钟鼓司的丝竹管弦,打稻戏的稼穑意趣,杂耍的热闹欢腾,还有明熹宗独创的水傀儡戏,这些娱乐场景,打破了我们对明代宫廷“只知政务、不见烟火”的刻板印象。帝王们在奏折与朝会之外,以戏曲观世态,以杂耍添闲情,以巧思创乐趣,既藏着普通人的闲情逸致,也透着皇家独有的规格与深意。这些流传于史料中的娱乐印记,不仅展现了明代工艺的精巧与文化的鲜活,更让我们看到,威严皇权之下,也曾有过这般烟火气十足的闲情日常,为厚重的明代历史,添上了一抹灵动鲜活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