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孟丽君》的火爆看传统戏曲的困境与突围

当李敏饰演的孟丽君在剧场水袖翻飞，台下亮起的不仅是掌声，还有90后、00后观众手中的荧光棒。这一幕生动诠释了越剧的当下处境：传统艺术魅力不减，但必须寻找新的表达方式与年轻观众对话。

在绍兴越剧团的全国巡演中，年轻观众占比超过80%，这组数据让人欣喜却也发人深省——是什么让百年越剧在今天依然能打动年轻人？又是什么样的困境让这门艺术需要如此努力地“破圈”？

传统越剧面临的传播困境，首先体现在年轻观众的文化疏离上。“越剧？那是爷爷奶奶听的吧？”这曾是许多年轻人的第一印象，虽然近年来越剧年轻观众比例大幅上升，但整体而言，年轻群体对传统戏曲的认知仍存在断层，传统越剧叙事节奏缓慢，与现代人习惯快节奏短视频的审美之间存在隔阂；与此同时，作为典型的剧场艺术，越剧长期受限于特定的演出时空，一场演出两三个小时、观众必须亲临现场的观剧门槛，对生活节奏快的都市人而言并不低，即便有意愿，很多人也因时间、地点、票价的限制而无法走进剧场；“酒香也怕巷子深”，在社交媒体主导信息传播的时代，传统越剧还面临着话语体系转换的挑战，如何用年轻人熟悉的语言讲述传统故事、如何在保持艺术本真的同时适应新媒体传播规律，这些问题长期困扰着戏曲工作者。

而更深层的困境在于艺术坚守与流量追逐的博弈。随着陈丽君、李云霄等青年演员的“出圈”，越剧在短视频平台收获数十亿播放量，却也带来新的困惑：当观众的掌声更多献给演员颜值而非唱腔身段，传统艺术的核心价值该如何存续？当剧场从审美空间退化为追星现场，传统文化在收获关注度的同时，是否也在付出消解艺术本体的代价？

著名越剧表演艺术家茅威涛曾就此坦言：“出圈之后如何重新构建观演之间的话语体系很重要，由于种种不可言明的原因，我们在面对新观众群体时，管理运营理念滞后，过度消耗，缺乏对创作和演员的适时规划，更缺乏对应新观众群现象的经验。”

在一片欢呼声中，也有清醒者发出冷静的声音。茅威涛在谈及《新龙门客栈》出圈时坦言：“实事求是说，出圈之后越剧乃至戏曲就真的火了吗？越剧行业的整体生态，乃至传统戏曲、国有院团的生存状态，因此而改变了吗？并没有。”

流量时代的戏曲创新，不应是“穿着现代衣服演绎农耕审美”的拼贴，传统戏曲的现代化也不是简单的“网红化”，而需真正理解当代青年的精神需求，在守正与创新间找到有生命力的表达方式。流量潮水终会退去，唯有坚守艺术本质、完善制度建设、真诚对话观众，才能实现可持续发展。

当喧嚣散去，真正留下的应是打动人心的作品，以及一个健康、多元的文化生态。正如越剧名家李敏在《孟丽君》演出结束时所言：“每一次站在舞台上，我都希望能将王派艺术的韵味和孟丽君这个角色的魅力传递给观众。看到这么多观众喜爱《孟丽君》，喜爱越剧，我由衷地感到高兴。”

王滨梅说：“越剧比你想象中更贴近你的生活与情绪，它不仅是唱念做打、才子佳人、家国大义，更是一种鲜活的情感表达和叙事方式，年轻人可以看见戏曲艺术也是一种能对话、能沉浸，甚至能‘共创’的美。”

当《孟丽君》中李敏的水袖飞舞，当陈丽君的抖音视频获赞百万，我们看到的不仅是传统艺术形式的创新，更是文化基因的当代表达。越剧的破圈之路，不是在流量迷宫中迷失自我，而是在守正创新中找到与时代共振的频率。

2026年，越剧迎来诞生120周年。走过百年沧桑的越剧，依然在以自己的方式与时代对话，与年轻人共鸣。当剧场里的荧光棒取代了传统的手电筒，当弹幕文化融入戏曲欣赏，越剧正在完成一场静默而深刻的变革，让这朵江南文化奇葩在新的百年绽放更加夺目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