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戏诞生于宋代温州，是中国戏曲最早的成熟形式，是如今诸多地方剧种的雏形，在这个意义上，南戏称得上是“百戏之祖”，温州可谓是“戏曲故里”。
南戏何以诞生在温州，温州何以是“戏曲故里”，这个问题已经有许许多多的专家从经济、文化、社会等角度做了论证，其中有一点尤为重要：温州戏曲的民间土壤深厚。南戏孕育自民间文学艺术素材，创作于民间艺人之手，反映民间诉求与价值观。从古到今，温州戏曲从民间走进厅堂、剧院，也一直唱响在乡土之间，浸润在温州人的生活之中。
正值辞旧迎新之际，“来温州看好戏”新春演出季活动火热开展，超百场好戏在全市约50个演出场所陆续上演，其中有半数以上直达基层，让市民在家门口尽享好戏。温州的古戏台数量多，据第三次全国文物普查结果，全市建有戏台的不可移动文物有541处，尽管许多已年久失修不再演出，但能反映曾几何时的弦歌繁华。更多的是当下在使用的戏台，比如各村社中的文化礼堂、老人活动中心、宫庙祠堂等，几乎每个村都有戏台，有的村还有好几处戏台，目前全市农村文化礼堂已建成2800多个。
碰上寿诞添丁、民俗节日等吉庆的日子，地方首事总要请戏班来热闹一番，短则两三天，长则一两周，村民们呼朋引伴，一起享受这自古以来的娱乐活动。因此几乎每天都有村子演戏，可以说在温州天天有戏看。温州国有院团有6家，年均在农村的演出场数300余场，这还远不能满足广大农村的请戏需求，在村社演出的大多是温州的民营剧团。据不完全统计，全市登记在册的戏曲民营剧团约110家，一年演出近3万场，平均每团年均演出约300场，多的能达到五六百场，能演出的剧种有瓯剧、越剧、京剧、瑞安高腔、和剧、木偶戏等。
温州的民营剧团不仅数量多、剧种全，而且办团历史久、民间市场好。改革开放后，温州是较早成立民营剧团的地区。温州学者徐兆格在《平阳戏曲史略》中提到，1978年戏曲团体恢复演出时，平阳水头镇、梅溪乡的和剧爱好者在老艺人的帮助支持下创办了水头镇和剧团、梅溪乡和剧团，是改革开放后较早成立的民营剧团。梅溪乡和剧团即现在的平阳县新民和剧团，一直存续至今已有47年；又如永嘉一品春乱弹剧团，原名“永嘉县环城京瓯剧团”，最早成立于1985年，也有40年的历史。20世纪90年代中期以来，温州繁荣的戏曲市场吸引了数以千计的外地演员来参演，其中不乏各地国有院团的一级演员、名角儿。有的演员以“搭班”形式每年都到温州来，有的则是正式加盟民营剧团常居温州，甚至在温州拉起队伍成了掌班。一些专业演员来到温州随民营剧团上山下乡，在简陋的条件下演出也是严肃认真、毫不怠慢。他们带来了自己的拿手好戏，丰富了民营剧团的演出剧目，同时对民间艺人进行表演指导，更是大大提升了民营剧团的整体水平。多次来温州搭班的上海京剧院一级演员奚中路曾说：“如果待在上海，一年能有多少演出机会？而温州红火的演出市场，让我的艺术生命迸发出活力。”
温州良好的市场还催生了民营剧团自发组建的行业协会。根据沈沉先生《温州戏曲史料汇编》记载，早在1925年，坐落在大高桥的“温州戏业公会”会馆建成，该会是温州最早建立的行业性组织与艺人社会保障性团体，共有30多家戏班入会；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公会成员增加越剧团，设施增设养老院、幼儿园，于1957年改为“温州艺人之家”，成为当时浙江省规模最大的戏曲艺人福利组织，还获得省、市文化主管部门的经费补助。如今的温州市戏曲民间职业剧团协会成立于1999年，是全国最早成立的民营剧团行业协会之一，现有会员单位50余家。2022年，“浙江省民营文艺院团协会”成立筹备组在省内开展调研，在温州召开座谈会时指出：“温州市戏曲民间职业剧团协会是成立省协会可供参考的模板”。近年来温州仍然不断有新的民营剧团成立，新的剧团中，有的是团长一度转业又重拾旧业，有的是演员转为带班，有的是为拓展业务同一团长另成立新剧团。经过环境的风雨磨砺和市场的优胜劣汰，依然坚守民间戏曲舞台的，都是演出水平较高、有一定观众基础和历史积淀的剧团，以及深爱地方戏曲的演艺人群，深深扎根戏曲故里丰厚的民间土壤。
温州人爱戏懂戏，每当有戏曲演出，总能吸引大批戏迷聚在台下津津乐道，时常与角色共情，从故事中照见自己的生活，看完之后回味无穷，留下了许多评价戏班、艺人的句子，例如“同福价钱老，品玉行头好”“看了大娒旦，三天不吃饭”等。人们把戏曲与生活联结在一起，创造了许多俗语。温州童谣《十二月令》中就有“四月四，做做戏”，还有“吃吃嬉嬉眙眙戏”，形容一种悠闲的生活状态；或者用戏里的人物场景，去比拟日常生活中的人和事，让大家一听就心知肚明，可见戏曲在民间的普及程度之高。比如“黄翠英卖花——三等三样”（黄翠英是瓯剧《鸳鸯带》中女主角），“何仙姑对药——你一句，我一句”（《何仙姑对药》是永嘉昆剧剧目），“《紫霞杯》里大伯娘——只讲自好”（《紫霞杯》是瓯剧剧目）等。戏曲人物故事还成为温州建筑、家具、日用品上的装饰图案，以雕刻、刺绣、印染等工艺方式出现在日常生活中，寄托了人们美好的祝愿。尤其以戏曲人物场景为图案的瓦当，是温州独有的文化现象，永嘉林成行先生在他的专著《温州明清戏曲瓦当》《温州瓦当与南戏遗踪》中作了详细介绍。
温州人生活中少不了戏曲，因此活跃着这么多以戏曲表演营生的民营剧团。全市还有数千个戏曲票房、社团，其成员从稚童到银龄，遍布全年龄段，定期或不定期在各大公园、文化宫等文艺休闲场所开展戏曲活动，或自娱自乐，或公益演出，把戏曲作为爱好丰富生活。温州的乡土戏事说不尽，翻开这一篇章，才能更深刻地体会到温州何以是“戏曲故里”。
千年南戏弦歌不辍，魅力东瓯文脉恒延。
本文经编辑修改后发表在2026年2月4日《温州日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