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大幕拉开,一声声高亢激越的梆子腔穿透戏场剧院的穹顶时,总是能看到那个以膝为足、在台上辗转腾挪的身影,总能让京津冀河北梆子戏迷心头一颤——他,就是马曌。从被审视到被认可的河北梆子优秀青年演员,从晋中市艺术学校的练功房到首都戏曲殿堂,这个被戏迷称为“跪在舞台上的曌哥”的青年演员,正以近乎苦修的方式,书写着梆子传承的当代传奇。
早在2010年,同龄人还沉迷电子游戏时,年仅13岁的山西少年马曌怀抱着对戏曲的热爱踏入了山西戏校的大门。晋剧老生,成为他命定的起点。六年科班生涯,他固执地攻克《杀惜》《杀驿》《追韩信》《夺斗》等硬功戏。老师回忆:“别人练三遍,他练三十遍。膝盖结痂又破,戏靴里渗着血很常见。”这种近乎自虐的锤炼,锻造出惊人的腰腿功与髯口功,为日后文武老生之路埋下伏笔。开蒙戏《杀驿》中驿丞的悲愤,需用“甩发”“抢背”“跪蹉”等高难技巧演绎,马曌在老艺术家们的指导下日夜苦修,肩膀、膝盖、脚踝上的伤痛从他年幼的心里逐渐变化成了记忆勋章。2014年,年纪轻轻便参加全省调演,与各位青年演员同台竞技。
2017年马曌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中国戏曲学院,主修导演专业,从理论学习到剧本深研再到舞台舞美的表现,对多剧种的深度文化、人物、传承有了全方位的系统性了解。多年的专业学习,让这位青年演员走向舞台上的那一刻起,就知道一出戏演绎的从来不是独角戏,而是配合、是默契、是深度挖掘、是通力合作。出色的戏曲演员,总是能够引人入胜,直击人心。好的戏曲演员会在打磨人物上苦下功夫,而这恰恰是马曌最专业最擅长的。这一阶段他从舞台实践转到提升自身文学素养的提升,培养了独特的人物理解和表演方式。
2021年4月,在马曌参与导演并担纲主演的毕业大戏蒲剧《俄狄王》时,他跟同学们深夜在学院三楼排练厅连轴排演练习,用不同的演绎风格将国际剧本搬到国内舞台,用跨国别的人物演绎新青年风采,获得业界专家教授的一致好评。事后接受采访,他一如既往地保持谦逊的态度,表示自己需要更加勤奋。不论自身条件好坏,试着勤奋一下,一定会得到不一样的结果和答案。
如果说从幼童起,刻苦学习唱念坐打,是马曌为戏曲艺术这座金殿打造牢固的基础框架。那么,大学里系统的专业的知识理论学习,就是一次高端的精心装饰。而这座宏伟的建筑,真正打开大门迎接来宾是在2021年。他先后获得中国戏曲学院优秀毕业生、北京市优秀毕业生等荣誉,学院的认可加上谦虚憨厚的性格,让他从众多毕业生中展露头角。
2021年,北京市河北梆子剧团团长王洪玲慧眼如炬,在观看汇报演出中盯上了马曌。面对调门高亢、唱腔激越的河北梆子,晋剧出身的他面临音域断层——需跨越近四个调门。舞台下他文质彬彬,但一站上舞台就像换了一个人,“他的眼神里有股狠劲,像饿狼盯住猎物。”而马曌也不负所望,经过重重选拔,得偿所愿加入了北京市河北梆子剧团。
转型初期,北京观众对“山西北京话口音”并不买账。马曌开启疯狂模式:清晨五点喊嗓,下午练跪步,夜里逐帧分析名家录像。先后塑造了《对花枪》中的罗艺、《春秋笔》中的王彦承、《夜审记》中的乾隆、《王宝钏》中的薛平贵、《桑园会》中的秋胡、《秦英征西》中的唐王、《西川图》中的杨修、《密云十姐妹》中的大能、《远去的白马》中的刘抗敌和欧阳等等一众出色的人物,在《打金砖》中,他饰演的刘秀需文武并重,高难度的僵尸摔、双膝跪,淤血消去一次再加一次,他仍气息不乱,终凭此角一鸣惊人,获得黄河流域戏剧红梅大赛一等奖,并在海拔四千米的帕米尔高原连续完成高难度唱段摘得擂响中华金奖,被白燕升评价为“河北梆子的未来”,“跪在舞台上的曌哥”自此成为金字招牌。
2025年京津冀戏曲联欢晚会,他连同郝世超(冀;梅花奖得主)、陈亭(津)等河北梆子青年演员登上荧屏,一首戏歌《吼春》为观众们送上新春祝福。2026年春节期间,参与北京市河北梆子剧团主办的《河北梆子名家演唱会》,担纲主持人的同时用《生死牌》(又名《三女抢板》)选段征服现场观众。
2026年2月23日,梅花奖得主、国家一级演员王英会先生因身体原因无法在档期内的《王宝钏》大登殿一折中饰演薛平贵,开戏在即马曌在剧团团长王洪玲的鼓励下,展现了青年演员的责任担当临时搭戏救场,为观众带来了一场青春版的视觉听觉盛宴。演出返场过程中马曌依然谦虚的表示,自己以后要多向王英会老师请教学习,继续打磨舞台经验。与王洪玲团长首次出演《大登殿》一折,自己若有不足或者瑕疵,希望观众多多包涵。
导演思维,赋予了他传统程式现代灵魂,中国戏曲学院导演系的深造经历,让马曌的表演独具深度。排演《密云十姐妹》时,他绘制角色情绪波动图,标注每一句唱腔的心理动机;设计“搓步”动作时,考率现代人物对步态的影响。能把程式化动作解构成物理、心理、文化三层逻辑,在青年演员中极为罕见。观众评价他“老味没丢,却看出了新意!”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个95后优秀青年演员遇上几百年历史的梆子,从山陕梆子到河北梆子,他以身为烛,照亮梆子薪火。众所周知,山陕梆子与河北梆子本就一脉相承,几百年来一批又一批的山西、陕西艺人,带着自身绝学来到京津冀地区登台亮相表演,清代时,流动传入河北,在长期演出过程中,为适应京津冀地区观众的语言习惯、审美情趣,逐渐融入河北地方元素,最终在清道光年间(1821-1850年)演变为河北梆子。而马曌从晋剧坐科到中国戏曲学院深造,再到北京市河北梆子剧团登台,不仅仅是重走古人路,更是再创先辈风采的当代现实写照。
马曌的书桌上,常年摆着各类国内外经典剧本,从太行山麓到燕京舞台,这种苦行僧式的坚守,是他用带血的膝盖叩响了戏曲传承的晨钟。梆子腔里华夏的筋骨,更是被马曌这样的活跃在舞台上的优秀青年演员跪托起来的,像他这样坚守着为传承而奋斗的青年演员们才是需要让更多人看见的中华瑰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