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画质温柔地模糊了、声音里带着淡淡白噪音的那时起,它就是老电影了。
喜欢复古风的观影者会喜欢这部电影的。喜欢读书、买书的人,会反复看这部电影。
谁不想有这么一个朋友,只需告知最近想看什么书,然后他就像魔术师一样变出了敲中你心巴的版本,无论是翻译还是装帧——现在的书汗牛充栋,一个书名下有好几个译本,好几个出版社,每个都说自己很好,然后很贵——这个问题真是和海伦的苦恼一模一样。
这部电影改编自同名书籍,记录了一位风趣的美国作家,与一位严谨的英国书商之间的书信往来。有人觉得索然无味,有人愿意称它为“爱书人的圣经”。观影时会有舒缓、轻快的欢乐。
美国女作家海伦(安妮·班克罗夫特 Anne Bancroft 饰)在纽约,她苦恼于美国的书籍昂贵而惨白。偶然在一张报纸上,看到了一家英国古董书商的广告——专营绝版的书籍——就这一点就很吸引书虫们。于是她尝试给这家书店写信购书。这家店的老板弗兰克(安东尼·霍普金斯 Anthony Hopkins 饰)会像阿加莎·克里斯蒂笔下的侦探一样去各地搜寻旧书,其中会有初版。初版的书,与不断翻印、再版,会有灵魂上的区别。犹如粉丝与偶像之间的线下见面。同行版里,会因为各种原因删减了部分内容,而罕见的版本里会夹杂着沧海遗珠。这和追剧的人,时隔许久,发现制片方放出了一些被剪掉的内容,那种欣喜是一样的吧——更了解了创作者的意图,又在心灵上产生了新的碰撞。
海伦和弗兰克就是在一来一往的购书单、版本推荐、读书心得的信件往来中,互鉴对方的精神世界,建立起了深厚的友谊。战后,英国陷入了物资紧缺。海伦为书店的所有人寄去一个个大包裹,装满当地稀缺的食物,还细心地添上了几双丝袜。我特别喜欢送礼的人能贴心地添加一点专为女性亲属准备的小礼物。这在所有人灰蒙蒙的日子里,开出了一束明亮的花。双方都快乐得要漫出来了。信件已经无法传递他们彼此澎湃的心意,所以他们邀请海伦到伦敦游玩。
弗兰克的生活不止是海伦内心构建的一个精神世界,很多书虫也会憧憬那个伦敦的街道——飘雨的天气,街道两旁房子有一个大大玻璃窗。透过窗户能看见一张高椅背的真皮安乐椅。这个椅背像城堡的大门,把椅子里的人与外界隔绝开了,外面的人瞧不见他的样子。他坐在一盏落地灯用柔和的光撑出一顶无形的帐篷中间,穿着柔软得像蛋奶一样的毛衣,沉浸在手中那本书的世界里。旁边顺手的位置,还有一个小茶几托着一杯热气氤氲的咖啡。旁边的火炉把他烤得暖暖的。
海伦也渴望去伦敦的街头走一走。一个美国作家对英文文学发源地的朝圣,一个书虫对一家书店的牵挂。
她的拜访计划被牙齿手术耽误了。再等,就是弗兰克离世的消息。两个好友,终究没能见上一面。素未谋面是情谊画卷上的留白。
影片中我们能隐隐感受到情愫,不过这不重要。因为两个人本身对文字和书籍的热爱就已经足够触动书虫观影者的心弦。
试想一下,自己是弗兰克,穿着风衣,戴着帽子,手里拎着公文包。他从风里听到了绝版书籍的落脚点,然后步履匆匆地赶去,用商人和读者的双重身份为它定下一个合适的价格。他的店里,那些书架结实,摸着温润。书架上的书像女王的士兵,整齐地站着。
试想一下自己是海伦,独自住在一所公寓里,上下楼都是有趣的邻居。可以一整天天穿着舒服的居家服,坐在椅子上啪啪啪地在一台打字机上输出自己的文学。偶尔出门,穿着宽松的衣服,穿着平底皮鞋,背一只帆布袋或者一只磨旧的皮包。这样的装扮在今天的街头还能遇见,只是略显刻意地精致了,不如她舒适与自在。
看这部剧的愉悦在于,因为它是书信改编,它不需要导演或者编剧费尽脑汁去构思带有深意的镜头语言。写信的人互相直抒胸臆,慷慨而真诚地表达对对方的感谢与喜爱。而且因为他们常年与经典的书籍打交道,所以他们的文字都是那么准确与可爱。听他们读信的旁白,观众的心要像绿草地上的小鸟一样欢跳了。
查令十字街84号,像一个藏在了咒语下的地址。当人们想去搜索它的时候,答案只有剑桥圆环24号(24 Cambridge Circus),一家麦当劳。唯有墙上的一块纪念铜牌,如同一个暗号,告诉人们:你来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