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温激情燃烧的60年代,老照片带你回到那个年代。
那会儿的日子不宽裕,可劲头十足,街上是叮当作响的自行车,院里是吆喝着分粮的嗓音,照片翻出来一张张像会说话一样,粗布衣服沾着汗味,眼睛里却亮堂堂的,咱就顺着这些画面,捡几样物件和人情事儿,带你回去走一遭。
图中孩子们抬的竹筐就叫废铁筐,细竹篾编的肚大口圆,边上用铁丝又捆了两道,怕撑开,扁担是白木的,肩窝那块磨得发亮,走在街口,竹筐里叮里当当,全是从角落里捡来的钉子齿轮和断铁片,老师站在后头喊慢点走,别掉了,右边那小子手里攥着个玩具枪,眼神贼亮,像押送胜利果实的司令官一样得意,小时候我也跟着抬过,扁担一压肩头火辣辣的疼,却不肯松手,因为能换学工分的红章,能贴在作业本上,可神气了。
这个鼓鼓囊囊的布包就叫邮包,灰蓝色帆布厚实耐磨,口沿一条皮带勒住,边上打着铜眼,姑娘把车把压着走,袋里报纸信件塞得满满当当,母亲说那时候等信像等年一样,院门口有人喊投递,大家就齐刷刷往外跑,谁家收到喜报,整条胡同都跟着热闹,现在手机一响就是消息,快是快了,可那种在门口捧信抠着边拆开的心跳,再难找到了。
这台木头家伙叫切菜三用机,立板上竖着刀框,旁边是进料槽,桌面上刻着字样,四条半斜的腿稳稳撑着,转把一摇,刀片咔咔落下,青菜过去就是均匀的条片,围在旁边的年轻人伸着脖子看,手还在比划着要怎么下菜,我第一次见是在集体食堂,婶子把一筐筐大白菜往上倒,刀片一合一开,飞起的是菜叶清脆的响,掉下去的是能抄一大锅的菜丝,奶奶说,有了它,腌坛子都省力,队里开饭快得多,现在榨汁机绞肉机一应俱全,可这木机一立,那股实打实的笨劲儿,踏实。
这条窄窄的巷子在上海叫弄堂,青灰石板被脚底磨得油亮,墙皮斑驳,竹竿挑着衣裳晾在半空,小孩抱着木板跑来跑去,外头站着个拿相机的外国朋友,大家都盯着镜头看,新奇得很,外婆说,以前人挤人却亲近,谁家锅里多了一勺汤,能分两家,后来楼一高,门一关,电铃按半天都不一定有人应,热闹散了些,可清静也多了点,各有各的过法。
这个黑铁肚子的机器叫脱粒机,扳手一拧,皮带嗡嗡带起来,麦穗一喂进去,谷粒像下雨一样洒出来,地头的秸秆堆成圆锥,风一过沙沙作响,我小时候最爱钻秸秆垛,缩在里头看大人忙活,父亲把麻袋口拎着,脚尖点着地,怕撒出来,汗顺着脖子往下淌,他冲我眨眼说,别靠太近,飞棱子扎手,现在联合收割机一过,收割脱粒装袋一气呵成,干净利索,可那一地阳光下的尘土和笑声,想起来还暖。
这间车间里最显眼的是黑板报和手抄材料,墙上贴着语录,桌边摞着图纸,大家围坐念念画画,谁念到打动人的句子,眼神就更亮一些,师傅拍着膝盖说,学了就要干到位,别光会说,现在会上多了,屏幕一亮就过,讲得细,可手上的油泥味,年轻人已经不常闻到,会念会做才算真本事,这话放哪都不丢人。
图里的镰刀背儿亮,帽檐宽,地势开阔,远处是光秃秃的山,近处是黄灿灿的地,城市来的同志和乡亲们一字排开,腰一弯就咔嚓咔嚓地割,休息时有人蹲地上掰干馍,有人把水壶在脚边一放,叔叔说,那会儿单位一号召,背包就走,谁也不含糊,现在我们忙着打卡赶地铁,想下地割两把,怕是连握镰刀的姿势都要现学,节奏不一样了,心意还在。
这片田里的人更多,麦秆搭成小垛,肩上一捆捆往外抬,老师带着学生来支援,笑声喊声一串接一串,太阳往西偏,影子就拉长了,我记得最惦记的是捆麦秆的草绳,搓得紧紧的,手心被磨出一道白印,晚上回去奶奶拿清凉油给我抹,说小祖宗这点劲儿还不够看,第二天照样被拉去打下手,累是累,一抬眼看见满地金黄,心里就踏实。
巷子口靠墙的老木桶,边沿被水打得发黑,这个就是舀水洗衣的家伙,隔壁家的竹篮吊在窗下,装菜装煤球都能使,奶奶说,竹篮好,轻巧透气,不捂味,现在塑料筐一元店随便买,踏实却不耐看,老竹丝的温润,摸着顺手。
扛扁担的几个小男孩袖口上别着纸牌,那个小牌牌就是小队标记,老师让他们记人记事,一天下来写在本上,我看见右边那小孩戴帽子,嘴角往上挑,像在说我们可厉害呢,回家后一定会拍桌子跟妈念叨,今天我们把一筐废铁交了,换了几张奖票,孩子的骄傲简单又清楚,现在孩子的奖项多了,名字也绕口,夸起来却总觉得隔着点什么。
切菜机的桌面是松木,边角略有毛刺,手一抚能摸到年轮的纹理,师傅把手一按说别靠太上沿,刀口快,听见这句我就往后挪半步,心里打个突,现在家里厨房台面光洁,刀口也藏得严实,安全是安全了,现场学规矩的那股紧张,不太容易遇见了。
场院边角露着半扇石碾子,连杆歪在地上,这个就是碾场压粮用的,牛拖着转圈,石槽一道道,压一遍粮面就服帖,爷爷说,碾得好,风一扬,皮糠就乖乖飘走,现在谁家还摆这个,博物馆里还能见着,见着就多看两眼,都是力气留下的痕迹。
照片里有人没用扁担,直接背篓上肩,这背篓是柳条编的,肩带用麻绳缠了布,勒得肩窝一条深痕,同行的人嘀咕一句,慢点,别把肩膀磨破了,我想起自个儿小时候帮舅舅挑柴,第一回没掌握住平衡,整个人被扁担带着跑,可笑得一家人直拍手,这点狼狈,现在想想都亲切。
看工友们脚上多是黑胶鞋,鞋面有一道亮纹,衣服扣子是绵布包的,系久了边缘起了毛,细节不惹眼,却比什么都沉实,妈妈说,当年新做的蓝褂子上身,心里有光,现在衣柜里款式多得挑花眼,越挑越不知道穿哪件,合身合心的衣裳最难得。
田头有人喊了一句开镰啦,像发令枪一样,人群的动作一下整齐,镰刀抬起又落下,禾束在脚边越堆越高,太阳晒得眼皮发烫,嘴里却甜,咸咸的汗味混着麦香,记忆里就是这股味道,现在开工靠消息提醒,机器嗡地一响,效率上来了,仪式感悄悄少了点。
拍照的人站在弄堂口,镜头外的世界对我们当时是陌生的,可镜头内的生活一点不虚,锅碗瓢盆叮当响,孩童脚丫子拍在石板上啪啪脆,老人探头看一眼又缩回去,笑得眼角都是褶子,过去和现在连着,好好过日子这四个字,从来没过时。
最后想说,六十年代给人的不是贫瘠的印象,而是一股不怕事的劲儿,物件普通,人却发光,以前我们用手和肩膀把日子扛起来,现在我们用键盘和机器把事情办起来,路换了样,心气不能丢,翻翻旧照,别急着感慨过去多苦,先记住那份热和亮,明天用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