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多年前福州老照片:白塔耸立千年,新娘头戴“新妇罩”。
福州这座城啊,越翻老照片越有味儿,瓦屋连成海,塔影插云天,许多东西你现在走遍城里都难见了,以前觉得寻常不过的街巷与器物,如今一张张看起来自带故事感,有的镜头一眼回到清末民初,有的细节像在耳边说话,咱就照着老法子聊聊这二十多幅旧影,哪张能叫出名字你就大胆说,叫不出也没关系,慢慢看慢慢认就好。
图中这一片起伏的屋脊,就是老福州的城廓风景,灰筒瓦一浪接一浪,像波纹一样铺到天边,远处的白塔扎在山麓,像一根白色的针把城市缝住,老人常说,站高处看屋顶才知道城有多大,现在高楼一排一排,层数是高了,味道却淡了点。
这个高挑的塔叫白塔,八角七级,塔身抹过白灰,风吹日晒留下斑斑驳驳的色点,檐角上还冒着几丛小灌木,像是塔长出来的眉毛,奶奶说路过要压一压衣角,对着塔心里念个愿,现在围栏整修了干净利落,少了野趣,也更安全了。
这块石坊立在路口,三间四柱,上头横匾如今看不清字了,柱脚旁边配着望柱和石兽,湿漉漉的地面一层水光,过去人抬轿从中间走,打銮的锣鼓在坊下回响,现在这样的老牌坊,多半都成了拍照的背景。
这个大片厂屋就是福州船政局旧貌,铁架烟囱立在一角,山坡上散着白墙楼,小时候我第一次听到“开洋船”的故事,就是从这儿起头的,叔叔说这里曾经一天到晚叮叮当当,铁水火光直冲天,现在你再去马尾,能看到修葺后的展馆,故事还在讲,机器声却换了味道。
这尊石佛就叫弥勒岩,整块花岗岩雕出来的,露着大肚子,笑得眼缝都看不见,石面粗糙,摸上去冰冰的,几个人爬在肩膀上合影,像在跟老朋友打趣,这样的合影,现在可没这么容易了,文保意识强了,规矩也更多了。
这一片白墙蓝瓦是南台岛的洋楼群,屋后就是水面,风把桅杆吹得叮当,外墙上开着长窗,玻璃反光亮闪闪,外来人的脚印从码头上岸,带来新式的物件和口音,现在顺着江岸走,旧楼不少还在,味道收敛了些,安静得很。
这个场面可稀罕,图中新娘头上罩的东西,叫新妇罩,竹篾编的小篓子刷过红油,下轿前姨娘会嘱咐,别乱动别东张西望,等进门新郎再揭,外头的轿子抬杆沉甸甸的,两名轿夫肩膀勒着布条,妈妈笑我好奇,说你要是生在那会儿,八成也想偷瞄一眼。
这张是城墙外的水影,树冠拖着倒影,墙根处叠着青石,白塔在侧边露半截,阴天的光把一切压得很平,像一幅淡墨画,现在护城河修得整齐,夜里灯一开,热闹是热闹,静味却少了。
这座洋式建筑叫石厝教堂,尖顶小塔,一排哥特拱门,门台前的土坡还没整平呢,牧师的铃声一响,隔壁墓园也跟着安静下来,现在路边围起绿篱,拍婚纱照的人更多,旧时钟声依旧稳。
这块被水抱着的石头坨,就是员山水寨,墙头绕一圈垛口,中间一棵老树站着,涨潮退潮都看它不慌不忙,爷爷说这儿从前拉过铁索拦江,船到江面就得慢下来,现在江上快艇嗖一下过去,人看得都来不及眨眼。
图中这份头面叫三把刀,簪子像匕首一样横插在发髻上,银光一晃人就立住眼,姑娘耳边垂着大环,脸上不施粉黛,精神得很,外婆说早年乡下路不太安稳,女娃出门就喜欢戴亮堂的,压邪也壮胆,现在只在演出里偶尔能见。
这个大洞口底下住着人家,屋顶用木板和锡皮拼着,洞顶垂着石钟乳,雨天滴水不绝,灶烟从缝里往上爬,那时候讲究就地安身,有洞便有屋,现在讲通风采光,谁还这么住,见着只觉时代真是换了个样。
这条弯水就是晋安河,河湾外摊着沙地,河里一排小船靠着石岸,沿岸树影软软,小时候我跟着大人去码头买鱼,手上还攥着两串硬币,现在扫码“滴”一声,手都不用伸兜里。
这座大厝是典型的闽式院落,白墙青瓦,屋脊翘得像飞鸟,门前水面一片金黄水草,日头一出来,墙影就像被洗过一样干净,老屋里最舒服的是木香,开门就有,现代小区的电梯再快,也给不了这口气息。
这几位孩子坐在台阶上,衣裳绣着细细的花片,手心都攥得紧紧的,身后是拱券门洞和砖缝,妈妈笑说,小孩拍照紧张是常理,别说那会儿,连我小时候对着镜头也愣,今天的小朋友会摆造型,镜头还没举稳就比心了。
这片村落背山面水,江湾里水草成片,屋顶低低的,炊烟从竹林里直上去,一会儿就散了,现在修了堤岸和栈道,游客周末来散步,拍完照就走,人情味淡却更方便。
这俩小家伙笑得可甜了,手背在身后,身边蹲着一只小黑狗,狗眼黑亮黑亮的,像知道要上镜,外婆看见这一张就说,孩子笑起来,什么阴霾都散了,现在手机里滤镜一层叠一层,这样天然的笑,最好别修。
这个山谷里的建筑是涌泉寺一角,桥上有香客立着,廊下木窗镂着回纹,山风吹过檐铃叮当,香味混着湿叶气,走几步鞋底就湿了,那时候来拜佛求个心安,现在也一样,人不同了,心事总归相似。
这栋白墙拱窗的洋楼立在台地边,坡下是墓地与小路,墙外草丛里石碑半淹着,听长辈说这片地儿以前热闹得很,邮差穿短上衣在门口递信,现在抬头全是小电驴刷刷过,风一吹只剩嗡嗡声。
这个建在水上的楼阁叫金山寺,木柱立在石台上,水波一皱,倒影就跟着碎,观音阁与小石塔互相照看,清晨的雾像给它披了薄纱,后来扩河修堤,周遭景观更敞亮,静气却仍旧在。
这幅合影里的男人和孩子手里都拿着经书,案上摆着花瓶和烛台,衣襟整整齐齐,眼神却有点紧,小堂屋里木柱发着暗光,爷爷说那会儿读书人少,书比米还金贵,现在书多了,肯读的人要把心收回来才行。
这条石桥就是万寿桥,桥墩一个接一个扎在水里,船头顶着桥影打转,岸上人凑在一起看热闹,石栏上的狮子一对一对蹲着,民国时改过桥面,后来又换名,现在你站在解放大桥上看江,心里还是会想到它的前身。
最后这一张拍的是江对岸的静景,房屋矮矮,树把屋脊遮了一半,水面像一面镜子,波纹慢慢推过来就散了,写到这里我也不自觉放慢了手,老照片的好啊,就在这股子慢里头,让人记起以前怎么走路怎么说话,现在我们都快了,会快也要会慢,福州的故事,慢下来听才更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