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曲院团,很长一段时间是吃“国家饭”的。这是特定历史阶段的产物,在保护发展传承戏曲艺术方面具有十分积极的意义。
从一定程度上来讲,“铁饭碗”成为了濒危艺术的“保护伞”。戏曲兼具非遗属性与小众特征,许多剧种受众有限,市场变现能力弱,如果完全推向市场,就很容易因为生存压力而陷入传承断层。戏曲院团保留事业编制,就有了财政资金的稳定支持,不需要为生存问题疲于奔命。
“铁饭碗”,铁就铁在能够为院团发展提供稳定保障,这种保障既体现在有形资产,也体现在无形资产上。院团排练场地需要钱,舞美设备更新需要钱,演职员吃喝拉撒需要钱。没有“国家饭”这个稳定的后盾,没有钱,就不能潜心开展经典剧目整理、传统技艺学习、代表性传承人培养等工作。
群众有欣赏戏曲文化的需求,而院团承担着送戏下乡、戏曲进校园、进社区等公益演出的任务。公益属性的活动,有时候是不计成本的,追求市场效益的企业院团难以兼顾。所以“铁饭碗”也是公共文化服务的保障。
不可否认的是,长期端着“铁饭碗”,部分戏曲院团陷入了体制依赖,具体的表现就是:发展活力不足、市场适应能力弱。能够开拓市场的,在长期适应环境中愈发强健;不能开拓市场的,越来越成为温室中的花朵。
“大锅饭”消解了院团的发展动力。有了稳定的编制保障,有的戏曲院团便开始了平均分配,甚至是唯权力分配唯关系分配,缺乏竞争压力与危机意识,创作演出按部就班,既不关注群众审美需求的变化,也缺乏原创剧目的创作动力,常年重复排演经典剧目,导致艺术表达与时代脱节。有的院团至今常演剧目还都是七八十年前创作整理的。
与院团发展同步,演职员的工作热情也会消失。其实就是,薪资待遇和工作成绩脱节,干多干少、干好干坏一个样,演职员创作演出的积极性大大降低,整个环境变成了一潭死水。
长期端“铁饭碗”的院团,大都难以适应市场变化,创新能力与运营效率偏低。事业体制的管理模式往往带有行政色彩,决策流程繁琐,市场意识薄弱,面对文化市场的多元发展,面对观众需求的升级,难以快速调整创作与演出策略。
有的院团把工作重心放在完成行政任务、参评艺术奖项上,打造的剧目脱离市场、脱离群众,获奖后便束之高阁,既没有实现艺术价值的大众化传播,也没有产生相应的市场效益。这样一来,戏曲艺术便越来越曲高和寡,院团也没有了自我造血能力,一旦财政扶持政策调整,便面临发展困境。从这个角度讲,没有市场生存能力的戏曲院团,是公共财政的负担。
许多戏曲院团转为企业之后,市场收益难以支撑高昂的成本,不得不放弃戏曲本体创作,转而开展歌舞综艺演出。因市场收益有限,难以提供有竞争力的薪酬待遇,导致青年人才不愿加入、优秀人才流失,人才断层也加速了艺术的消亡。
有网友评论说,转企改制,把剧团逼进市场,是置之死地而后生。这么说其实有一定道理。假设把所有戏曲剧团全部改企,可能短时间内会倒闭一大半,不过长期来看,大浪淘沙、去伪存真,也一定会有部分剧种、部分院团成功活下来,推动艺术实现新发展。但是,这么做的代价非常大,甚至可能会造成动荡,所以改革一定是渐进的。端着“铁饭碗”混日子的情况,也会渐渐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