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说起荔浦师范,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远得很,可不是嘛,那都是上个世纪的事了,能不远吗?
我1984年从平乐县平乐中学初中毕业,中考考进了桂林地区荔浦师范学校。
为啥初中刚毕业就急着考师范?嗨,那个年代农村户口的孩子,心里都揣着同一个念想——早点跳出农门啊!其实作为县中的学生,我们的老师都是极力劝阻我们考中专和师范的。
至于为啥偏偏是荔浦师范?说起来也挺无奈的:市里的桂林师范打这一年起就不招生了,桂林民族师范又只收少数民族学生,我一个汉族娃,没这福分;兴安师范呢,专收兴安、全州、灌阳那边的学生,咱平乐人没资格报考。
这么一来二去,能选的就只剩荔浦师范了,我们84级这一届,清一色全是荔浦、平乐、恭城三县的学生。
分数线过了,还得面试。
那时候哪懂什么面试技巧啊,也没有现在这些五花八门的面试培训,接到通知就傻乎乎地去了。
面试内容早忘光了,反正记得是老师问啥我答啥,整一个“对答如流”吧。
最后老师说“表演个才艺吧”,我当场就懵了——平乐中学虽是县重点,可也不像如今,压根没专门的音乐美术之类的老师,我哪会什么才艺啊!打篮球,打乒乓球,这也没场地发挥啊……
老师见状说“那唱首歌也行”,我脑子飞速转了转,刚好暑假天天守着黑白电视机看武打片《霍元甲》,那主题曲《万里长城永不倒》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正所谓“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吟诗也会吟”,歌曲“听百遍自会唱”,何况不会唱还不会吼嘛!
于是张口就来:“昏睡百年,国人渐已醒……”正宗粤语版,刚唱没几句,估计老师实在听不下去,摆摆手就让我出去了。

平乐中学初96班考入荔浦师范84级的同学合影
开学报到那天上午,我揣着录取通知书和简单行李就出发了。
谁知道荔浦师范居然不在荔浦县城,而是在离县城还有段距离的兴(新)坪乡!
录取通知说锑桶这些生活用品学校统一发放,我就带了点换洗衣物,还有学校要求上交的劳动工具——好像是把锄头还是刮子来着。
到平乐汽车站坐上往荔浦的班车,一天就两趟,上午一趟下午一趟。巧的是车上有位荔浦师范上一届的学姐,她热心地告诉我,到荔浦县造纸厂下车,然后走小路去学校,我就一路跟着她。
到了学校,在醒目的地方看到了新生分班布告,按着指示牌找所在班级报到,我被分进了842班,班主任是伍年喜老师。
办公室门口已经排了十几个同学,轮到我时,伍老师问了姓名,随手就在登记表填上“团员”两字。
我心里直打鼓,小声说:“老师,我不是团员。”伍老师当时就盯着我看了足足十多秒,那眼神我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后来学校开团员大会,全校几乎都是团员,就我没资格参加,只好抱着篮球在球场投篮,偏偏江能校长路过,当场把我“逮住”了。
我说我不是团员,他死活不信,最后把伍老师叫来证实,才不情不愿地放了我,估计当时校长心里都冒火了,伍老师也该在琢磨:怎么招了个这么“落后”的学生?
二十多年后全班同学聚会,伍老师见到我的第一句话就是:“你这个连团员都不是的学生,怎么还当上县纪委副书记了?”弄得我哭笑不得,难不成我这党的基层干部是假的?也足见这事儿在伍老师心里记了多少年。

842班入学后的第一次春游合影
我们84级一共三个班:841班、842班是普通班,都是初中毕业生,学制三年;843班就特别了,学生都是民办教师考进来的,都是成年人,学制也只有两年,我们私下都叫他们“老鬼班”。
开学没多久就出了件“大事”,说实话,这事儿的始作俑者就是我。
学校组织了一场晚会,唱歌的、跳舞的、弹吉他拉二胡的,还有乐队合奏,看得我这个没啥文艺细胞的人眼花缭乱,兴奋得不行。
第二天晚自习是学生会选举。选票发下来,我看到候选人里有昨晚唱歌的小姐姐,一时兴起,就在她名字后面写了句评语:“歌喉不错,就是没投入感情!”
写完还不过瘾,又在其他几个候选人后面瞎写了几句。
旁边俩男同学看我写得热闹,也跟着起哄,把选票当成作文本,写得那叫一个激情澎湃。
结果可想而知,这些“真诚的评语”被上报给学校,领导气得不行,下令彻查“捣蛋分子”,差点就上纲上线当成“政治事件”了。
这事儿一查就露馅,我们仨当场被揪了出来。
班主任把我们叫到办公室闭门盘问,学校领导也轮番找谈话,搞得我们差点崩溃,好在那时候还不流行学生跳楼寻短见。
查来查去,发现我们也没什么坏心眼,就让写检讨。
我作文一直还行,就往深了挖思想根源,写得那叫一个诚恳;那俩家伙倒好,检讨里说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中国足球队输了心情不好,拿选票发泄。
现在想想,这理由也太扯了——中国男足那时候就爱输,要是次次都为这闹情绪,心脏不得炸了?
最后结果是,我因为检讨写得好,只被全校通报批评;那俩倒霉蛋,直接背了处分。

荔浦师范首届田径运动会开幕式842班列队走过操场
到了荔浦师范,我算是彻底解放了——没人管着了,能不快乐吗?
在平乐中学读初中时,姐姐、姐夫、表叔都是学校老师,分别教我英语、化学、物理,天天被盯着学习,别提多压抑了。
现在可好了,没人约束,我彻底放飞自我,结果“玩物丧志”的报应来得飞快,段考四门功课挂了红灯!
教我们语基(语文基础知识)的梁璇老师,那时候刚大学毕业分配来,晚自习时把我叫到教室外,柔声细语地跟我谈心。
她说:“我看了你的成绩,真不敢相信,中考平乐县语文第一名的学生,居然语基会不及格!”这话听得我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从那以后,我才算收了心,虽然算不上多认真,但也绝不会再让老师失望。
现在想想,真得感谢荔浦师范的宽容。
我本来就不喜欢数理化,而学校的自习课又多,所以每天上午第三、四节课,阅览室一开门,我准是第一个冲进去,泡到下课吃午饭,下午自习课接着泡。
学校阅览室的报刊杂志,比任何一所中学都多,看得我眼花缭乱。
晚自习就看从梁璇老师那借的文学书,还有金庸、梁羽生的武侠小说,他们当时已出版的作品,我全是在荔浦师范看完的。
有时候寝室熄灯了,还打着手电筒缩在被窝里看到深夜一两点。
说来也怪,这么折腾,我的眼睛居然没近视,跟别人说起这事儿,好多人都不信。
除了泡阅览室看闲书,每天下午的篮球、排球场上,也总能看到我的身影。

荔浦师范文学社(小组)首批成员与指导老师合影
那个年纪,青春萌动,荷尔蒙爆棚,学习又不紧张,没点小情愫才不正常呢。
我当然也有心动的女同学,当然肯定就是我们班最漂亮、最有内涵的那位女孩子。不过天地良心,我真没谈恋爱!
我承认给她写过一封情书,现在回想起来,当时文笔还真不错,偷偷拿给一个男同学把关,他居然问我是不是抄来的。
晚上下自习熄灯前,我趁乱把情书塞进她书桌里,然后一路狂奔回宿舍,心脏怦怦直跳,差点喘不过气。
可左等右等,第二天、第三天都没回音,上课时偷偷看她,她还是一如既往地带着恬静的微笑,看不出丝毫波澜。
是没看到还是不想回应?急得我抓耳挠腮。
又过了一天,周五下午放学,她突然来到我们宿舍门口,轻轻叫了我的名字。
我们走到楼梯间,她递给我一封信,我一把抢过来跑回宿舍,颤抖着拆开,上面就一句话:“我们都还不成熟,任其自由发展吧。今天我回家。”
这到底是答应还是拒绝啊?平时还能给同学出出情感主意,轮到自己,彻底懵了。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敢有过任何举动。
每天晚饭后到上自习前,我总爱去学校外边的土路上散步,至于为啥散步,懂的都懂。
她也爱饭后走走,于是我们常常从不同方向出发,走着走着就遇上了。
遇上了总得说几句话,无非就是“今天看了什么书”“有什么感想”“推荐篇好文章”之类的,真没别的。
可班主任伍老师,居然吃饱了没事干跑到宿舍楼顶远眺,把这场景看得模模糊糊,还误会了我们。
梁璇老师也找过我,说:“谈了就谈了呗,承认也没啥,我们不批评你早恋。”
可事实就是如此,我在荔浦师范真没谈过恋爱,都是同学们起哄,说不定他们是想掩盖自己谈恋爱的真相呢!
不过话说回来,当年那条黄土飞扬的土路,虽然走起来呛得慌,但心里却是甜滋滋的,不是吗?

同宿舍三年的两兄弟毕业前合影
在荔浦师范的趣事还有很多,比如春游时的打闹、篮球排球场上的糗事、在东昌小学实习的点点滴滴……
太多了,一篇小文根本装不下,以后有机会再慢慢说。
1987年6月,我从荔浦师范毕业,被分配到平乐县长滩乡中心小学当老师,那年我刚好18岁,还带着一股子懵懂少年的青涩;第二年调到长滩中学,成了中学老师;再后来调回平乐中学,又改行到其他部门打拼,其间有艰难也有乐趣,这些都是后话了。


荔浦市第三中学(原荔浦师范)校史陈列室里本文作者简介及出版的部分书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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