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简介:裴雪莱(1984-),男,浙江传媒学院电视与视听艺术学院副研究员、日本早稻田大学演剧博物馆招聘研究员,2023年入选浙江省“之江青年”社科学者行动计划(第六批),曾出版专著《清代前中期苏州剧坛研究》《清代江南职业昆班研究》等。
基金项目:本文为2023-2024浙江省高校人文重大攻坚项目青年重点项目 “晚清民国江南昆班演出生态研究” (项目编号:2024QN083) 和浙江省哲学社会科学领军人才培育专项课题子课题 “浙江戏曲声腔融合研究” 阶段性成果 (项目编号:23YJRC09ZD-2YB) 的阶段性研究成果。
文章来源:《文化遗产》2025年第4期。
晚清民国江南“水路昆班”戏曲演出生态功能论
文 | 裴雪莱
摘 要:通过生态文艺学的视野和方法,把戏曲演出传播的重要载体“水路昆班”纳入戏曲生态中进行综合研究:在江南水路戏曲空间的“生态场”中,“水路昆班”是戏曲艺术演出和传播的主体力量,具有“生产者”的功能和角色,而演出业务“中间人”则促使戏曲表演和艺术消费之间的顺利完成,具有“分解者”的价值和意义。“水路昆班”所面临的消费市场具有独特性,同样值得关注和思考。通过戏曲演出生态诸要素的功能角度深入理解昆曲历史命运中的关键性因素,有助于我们在戏曲史中的城市演剧思维之外,寻找更多的重要线索,更好地保护传承传统文化。
关键词:晚清民国;江南;“水路昆班”;戏曲演出;生态功能

前言
1866年,德国生物学家恩斯特·海克尔(E.H.Haeckel,1834-1919)《普通有机体形态学》首次提出“生态学”(Ecology)概念,认为“我们可以把生态学理解为关于有机体与周围外部世界的关系的一般科学,外部世界时广义的生存条件”(恩斯特·海克尔(E.H.Haeckel,1834-1919):《普通有机体形态学》, 转引自余谋昌《生态哲学》, 西安:陕西人民教育出版社2000年, 第17页。)。1935年英国植物学家生态学家A.G.坦斯莱(A.G.Tansley,1871-1955)首次提出“生态系统 (ecosystem)”概念,“我们所谓的生态系统,包括整个生物群落及其所在的环境物理化因素(气候、土壤因素等)。它们是一个自然系统的整体。因为它是以一个特定的生物群落及其所在的环境为基础的”(转引自余谋昌《生态哲学》,第19-20页。),旨在表述生物系统或者说有机体与其所存在的环境系统之间的关系。鲁枢元曾对“生态系统”有过阐述,“在一定的空间与时间的范围内,生物成分和非生物成分之间通过物质、能量或信息的交流,构成的一个相互依存、相互作用的生态学功能单位”(鲁枢元:《生态艺术学》, 西安: 陕西人民教育出版社2000年, 第51页。)。
生态学的人文转向发生在20世纪中期。美国人类学家朱利安·斯图尔德(Julian Steward,1902-1972)于1955年首次提出“文化生态学”的概念,用来解释 “那些具有不同地方特色的独特的文化形貌和模式的起源”(唐纳德·L·哈迪斯蒂:《生态人类学》,郭凡、邹和译,北京:文物出版社2002年,第8页。)。所以说,文化艺术与自然环境密不可分,二者相互作用。人作为文化艺术活动的主体,与生存环境(包括自然环境和社会文化环境)之间形成共存互动关系。在此之前,法国丹纳(H.A Taine,1828-1893)《艺术哲学》已把艺术活动与环境、种族和时代等因素建立联系,而斯图尔德的贡献在于强调艺术与环境之间的互动和制约,运用了生态学的视角和方法进行整体研究。总之,地理环境对文化艺术活动的影响至关重要,与人的社会活动一起构成一种文化生态。
从生态学角度来看,“生态系统”是一个相互关联、相互作用、不可分割的整体,而且这个整体会因为内外因素的变化而变化,具有一定的调节性和自适性。审视晚清民国时期江南戏曲演出生态(本文所言“江南”是狭义上的江南,主要指苏南五府,即苏、常、镇、宁、松,以及浙北三府,即杭、嘉、湖和浙东宁、绍两府,以及扬、泰、通等长江北岸三府,所言“生态”主要指以太湖流域与京杭大运河交汇处的常、苏、杭、嘉、湖等为核心区域的戏曲生态。),因独特的水域环境、紧密的经济分工和吴越文化要素所构建的空间属性或者说场域性特征相当明显,可视为相对独立的生态学功能单位。从生态循环的特征来说,戏班及演员是戏曲演出传播的主体,类似于生态系统中的“分解者”角色和功能;“坐班”“牌下”“领袖”等群体的存在促使戏曲表演和艺术消费之间的转化,类似于生态系统中的“分解者”,具有不可替代的价值和意义;作为“消费者”群体,“水路昆班”的市场观众具有独特性。

《京杭运河图》长江以南(局部)
从已有的相关研究来看,陆萼庭《昆剧演出史稿》(1980),顾笃璜《昆剧史补论》(1987),王传淞《丑中美——王传淞谈艺录》(1987),周传瑛 《昆剧生涯六十年》(1988),胡忌、刘致中《昆剧发展史》(1989),苏州市文化广播电视管理局编 《宁波昆剧老艺人回忆录》(2002),吴新雷《昆剧史考论》(2015),张允和《我与昆曲》(2017)等均有不同程度地勾勒晚清民国时期江南“水路昆班”面貌,启发我们采取新的视角和方法探讨这种重要的戏曲史现象。
因此,本文即尝试借鉴生态文艺学的视野和方法,把戏曲演出传播的重要载体“水路昆班”纳入江南水乡的生态场域中进行研究(关于“生态场”的内涵阐述,可以参照鲁枢元《生态文艺学》,第275页的相关表述。),由此以更加立体多维的视角去认知江南戏曲演出生态诸要素的功能,更加深入地理解昆曲历史命运转折点的关键性因素,这有助于在戏曲史中的城市演剧之外,描绘出另外一条重要的线索,即水路戏班,实现全面立体研究戏曲演出传播史的最终目标。
一、“水路昆班”的定义
本文所讨论的“水路昆班”是指曾经凭借江南水路流动演出于江南市镇的职业昆班。与城市戏馆中的职业戏班相对,江南“水路昆班”深耕市镇市场,多以武戏著称,形成老少皆宜的风格。勾连南北的运河与东西走向长江、太浦河、吴淞江、钱塘江等纵横交错,与以太湖为中心形成的水网系统,构为江南水乡演剧的重要流动通道。彼时,昆班、昆弋班、梆子班、徽班以及后来的京班等,均常年驾船流动演出市镇的水陆码头,这些戏班均称为“水路戏班”,与城市戏馆戏楼等场所演出的“坐城班”相对应。
侯硕平《杭嘉湖“水路班”浅识》说,“徽班和绍兴班、昆弋班等地方戏班在杭嘉湖一带演出,无不常年驾船流徙于江河湖荡的集镇码头,人们习称这种沿水陆码头演剧的戏班为‘水路戏班’”(侯硕平:《杭嘉湖“水路班”浅识》,《浙江戏曲志资料汇编》(三),杭州:《中国戏曲志·浙江卷》编辑部,1985年,第108页。)。“水路戏班”指“沿水路码头演剧的戏班”,可以是京昆徽弋诸腔戏班,并认为这是人们的普遍共识。正是因为“水路班子”常年往返“江河湖荡”,又称为“江湖班”。晚清民国时期苏州全福班名脚曾长生说:“苏、嘉、湖这个三角地带在苏州以南,这是个河港密布的水乡,交通完全靠船。所以跑这一带的戏班又称‘水路班子’。昆戏班照例租用四条坚固的菱湖船,装载行头,全班人员也就住宿在船上。”(顾笃璜:《昆剧史补论》,南京:江苏古籍出版社1987年,第237页。“传”字辈王传淞讲到鸿福班时说“这是一副长期在水陆码头上流动的戏班。近百年来,民间称浪迹江湖的旧戏班为‘水路班子’,最早大概就是鸿福班”。见王传淞口述,沈祖安、王德良整理《丑中美——王传淞谈艺录》,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87年,第16页。)这里的“水路班子”即昆班。曾长生还提到“昆戏班照例租用四条兼顾的菱湖船,装载行头,全班人员也就住宿在船上”,可知“水路昆班”因船而行,演员和行头由船而载,演员以船为家,往往载有箱船,专门运载道具行头,可分为大宗船、小宗船和账船等不用类型。

晚清以来,江南“坐城班”多有水路演出的队伍,与市镇演出的昆弋草台班结合,形成以武戏为主的“水路昆班”。光绪中后期,苏州等地文戏昆班为了维持市场生存,积极与武班合流,譬如文武全福班即为此例。文武昆班曾不定期赴上海舞台开拓市场,但大多数时间流动演出于江南水乡市镇。
晚清民国时期,苏州地区“四大昆班”即始于道光年间的大章、大雅、鸿福、全福,均分坐城班与江湖班两班,后者往往流动演出于苏州、太仓、松江、杭州、嘉兴、湖州等地水陆码头。绍兴地区始于同治年间的武鸿福与鸿秀武班、嘉兴地区始于光绪年间的文武全福班等,(关于诸多水路昆班的具体介绍,可参照吴新雷主编《中国昆剧大辞典》,南京:南京大学出版社2002年,第235-239页。)同样常年沿水路演出于江南水乡,成为历时较久的戏曲景观。
总之,清中期以来昆班演出以城市戏院为根基。(据清顾公燮《消夏闲记摘抄》(下),涵芬楼秘笈第二集五种八册一函,上海:商务印书馆1917年,第21页记载,苏州“至雍正年间,郭园始创开戏馆”,为江南地区第一个城内戏馆郭园。)场所固定,售票观剧,成为江南戏曲消费的一种常见方式,即“坐城班”,受到戏曲史较多关注,而活跃于江南水乡的“水路昆班”,长期处于失语状态,成为未被足够重视的别样景观。“水路昆班”与“坐城班”相比,不仅仅是水路运输的方式不同而已,还有演出剧目、艺术风格、观众市场等诸多差异。
二、作为“生态场”的演出空间
明代俞大猷《正气堂集》说:“常、镇、苏、松、嘉、杭、湖内之地,沟河交错、水港相通。惟舟楫之行,则周流无滞。”(俞大猷:《正气堂集》卷七《论宜整遡河船》,垄山精舍印1934年,第11页。)可见江南太湖流域水网发达程度,成为“水路昆班”往返演出空间的绝佳条件。就晚清民国时期来说,在江南水网密织的地理环境中,水路昆班与其他戏班共同构建江南地区戏曲演出生态。水路戏班往返的戏班还有徽调、京腔、梆子腔以及地方戏等诸多声腔,在特定时间和空间范围内共存竞生,形成一种戏曲演出的“生态场”(ecological field)。
空间的圈层性。演出空间的圈层形成与市场分布及市场定位有关。具体而言,以太湖流域为中心的江南水路昆班,其地理分布可以分为三个圈层:以苏州浒墅关为界,由此往北,苏州、常州、江阴等区域,成为“关外班”或“关北班”演出场域。苏州鸿福班曾至此演出;浒墅关以南,苏州、吴江、盛泽,以及乌镇、南浔、西塘等太湖南岸市镇,称为“关内班”。代表性有全福、大章、大雅、鸿福、聚福、鸿寿等班。属于“关内班”场域范畴。这是三个圈层中的核心所在;钱塘江南岸,主体部分是宁绍平原水乡,延伸至金衢盆地及温、台沿海。

《康熙南巡图》浒墅关关署(局部)
晚清江南“水路昆班”的演出路线,是戏曲生态场域的直观体现,空间属性中的圈层性。“水路昆班”演出路线与昆曲曲唱传播路线基本一致,大概是由太湖东岸的苏州,沿太浦河、吴淞江等东向为经,循京杭大运河,南下为纬。这是江南水路基本格局和形态决定的。
空间的流动性。与城市戏园或戏院等演出场域不同,晚清民国时期诸腔水路戏班依赖舟船循水路往返江南市镇形成为江南水网上流动着的戏曲空间。譬如,嘉兴梅里镇去苏州“朝发而夕至,可坐生公石”(杨谦:《梅里志》卷六,《中国地方志集成》乡镇志专辑第19辑,上海:上海书店1992年,第11页。)。嘉兴乌镇、湖州南浔、杭州塘栖等浙北诸镇,均可循水路至苏州境内,成为苏州昆班南下演出的重要区域。据明人黄汴编撰《天下水路程》卷一“阊门”载:
新开河搭双塔夜航船。九里(至)盘门。九里葑门。六里黄天荡。六里高店。六里大八间村。六里大窑。十八里陈湖。三十里双塔。十八里淀山湖。十八里谢寨关。巡司。十二里至南路。十八里泖湖。十八里松江府。(杨谦:《梅里志》卷六,《中国地方志集成》乡镇志专辑第19辑,第384页。)
上述材料可以说是以苏州为中心的水路行程表。结合江南水路状况,“水路班子”夜航赶戏时,顺风顺水一夜一百三四十里,逆风逆水只能航几十里(关于船速的数据,可以参照顾笃璜《昆剧史补论》,第238页相关表述。)。江南水路不仅联通城市与乡镇的物理空间,也造就昆曲演出传播的文化空间。
再看宁绍平原水路行程情况。据宁波昆剧老艺人王长寿、严德才口述:
宁波是水乡,到处河道纵横,交通完全靠船只,戏班到外乡去演出,必须乘船,一般是白天行船,当天可以到达演出场所的,坐船二只;估计一天赶不到,必须连夜开船的,另外加船三只,供艺人们睡觉。行船速度,大约每天二三十里,如果连夜赶路,一夜可航五六十里。除了船家以外,戏班里的伙夫也帮同摇船,或是揹纤。(徐渊、桑毓喜记录整理:《宁波昆剧老艺人回忆录》,苏州:苏州市文化广播电视管理局编,2002年重印,第50页。)
“水路昆班”演出的空间流动性与交通联通及演出场所均有关系。譬如,草台为江南市镇便宜之举,较为简易,多在江南市镇较为旷野,演出之后可以拆卸,往往好几副戏班同时演剧,竞技性强,较为热闹。
空间的集聚性。“水路昆班”空间集聚最典型的就是杭、嘉、湖和沪、苏、锡、常等水路组成的戏曲空间。太湖流域东南片区,苏嘉湖杭一带,是名副其实的“戏窝子”,昆、徽、京、梆子以及时兴地方戏等诸腔杂陈,热闹纷呈,这与江南区域经济非均衡性发展有关。
结合时间因素来看,清光绪中期之前,苏州是江南昆班集聚中心,光绪中后期至民国前期,上海转而成为昆班最为重要的集聚空间,离开上海舞台后,全福班常驻乌镇,由坐城班为主,转向水路班为主。空间集聚的原因均是交通和市场。
总之,作为“生态场”的演出空间,晚清民国时期“水路昆班”的分布具有圈层性、流动性和集聚性等重要特征,体现江南戏曲文化传承过程中本土特征。
三、作为“生产者”:“水路昆班”的功能与作用
从生态学的要素功能来说,江南“水路昆班”无疑是“生产者”角色,发挥着戏曲演出传播的主观能动性,具体表现在戏班的经营管理和剧目演出呈现等方面。现从成员构成、运营管理和剧目搬演等三个方面剖析作为演出主体功能的“水路昆班”。
第一,戏班成员构成。戏班演员搭乘戏船的方式体现成员构成。民国时期有人署名“槑魂”撰文《水路戏班组织之神妙》说:
他们每一只船上,必定有一个老生、一个花面、一个青衣,不能同样的角色,都睡在一只船上,因为譬如今天在甲地演戏,演到末二出的时候,就把没有戏的人,先开一只船,赴往乙地。到了乙地,即使全体因着路远赶不上,那第一只船有老生,有花面,有青衣,就可以先开锣,然后守候全体到来。所以人数最多的武戏,往往在中间唱的。(此文见《梨园公报》1931年4月5日第2版。此后,又有署名“此中人”在《戏剧周报》1936年第1卷第4期,第6-7页,发表题为《菊部春秋:水路戏班组织之神妙》的文章,内容基本一致,只是多了一副对偶句的提纲“组织神妙有条理,一丝不乱;到处演唱每天不辍,决不脱班”。显然是二次发表。而此前学界多以为此文出自《申报》。解玉峰《论角儿制》,中国戏曲学院编《京剧的历史、现状与未来(上)》,北京:中国戏剧出版社2006年,第148页,曾引用该段文字,称出自蔡世成编选《〈申报〉京剧资料汇编》,内部资料,第710、711页,标注为“1931年4月5日《申报》”,然而查阅该期《申报》,无此段文字。《〈申报〉和〈梨园公报〉京剧资料索引》,陈国华著,《京剧艺术论》2007年,第390页,著录为“《水路戏班组织之神妙》,梅魂,1931年4月5日”。民国时期女曲家张允和虽有文章题为《江湖上的奇妙船队———忆昆曲“全福班”》,见张允和著,庞旸编《我与昆曲》,天津:百花文艺出版社2017年,第31-49页,但内容不同,且彼时年方17,江湖见闻当不至此。此段文字原文的比对得到苏州碑刻博物馆浦海涅先生的帮助,在此致谢。)
按照戏船计算,老生、花面、青衣等行当是必须配备的,与此同时,相同行当演员不能同船而行,因为“水路昆班”如要不断定戏、约戏、赶码头,就必须保障能够双线推进,这是“水路昆班”的演出策略,决定了戏船成员的结构组成。以清杭嘉湖地区“擂船班”(或称“台船班”)为例,演员人数曾经多达18人,此外还有1名管事或后勤人员,所以也称“十八顶半网巾”(阮泉华:《杭嘉湖水路京班史话》,《浙江文史集萃·文化艺术卷》,杭州:浙江人民出版社1996年,第500页。)。“擂船班”(或称“台船班”)即“以船为班”进行水上演出,往往以太湖流域的湖塘、河漾等水域为场域,而非乡镇的戏台、庙台、搭台或草台等空间。这是江南水域环境对戏曲的深刻影响所在。
一般来说,戏班成员的功能分为前场、后场、衣箱、外场四个部分,人数大概在35人左右(关于宁波昆班人数的具体数字,参照《宁波昆剧老艺人回忆录》,第8页。),此外还有班主、管账人(管账人一般由资历较深的演员兼任。)等。后场即音乐伴奏人员,有“武边”“文边”之分。班主又称“行头主”,负责“调度经济,聘请演员,置办行头”(徐渊、桑毓喜记录整理:《宁波昆剧老艺人回忆录》,第12页。)等业务,责任重大。作为演出主体,“水路昆班”的根本是演员。名角多,看家戏多,戏班就会兴旺。演员如果流失,戏班就会衰败。据“传”字辈演员周传瑛讲述,“至此(指上海沦为孤岛事)以后,师弟兄们有的改行,做工作做茶坊,有的投京班,打杂度饥荒;有的夹了管笛子,挨户去教唱。(周传瑛:《昆剧生涯六十年》,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81年,第74页。)可见,外部环境的恶化迫使演员主体放弃本行,甚至改投他班,破坏了昆曲演出生态。
第二,运营管理。早期戏班主兼任船主,戏班成员就是船员,这种“班船一体”的生存模式,体现人人有份、色色平等的理念,刚好与昆班演员的脚色、戏份、酬劳等方面平均分配的做法契合。民国二十年(1931)前后,“水路昆班”的管理方式发生了变化,即各戏班中部分演员隶属于戏班主管理之外,还有部分演员是通过合同聘请的方式加盟,而且往往是邀请具有一定市场号召力的知名演员。
“水路昆班”领班或社务负责人相对灵活。据周传瑛回忆:“那年仙霓社由朱传茗师兄领班,王传蕖师兄掌戏单排戏目”(参见周传瑛《昆剧生涯六十年》,第68页。据方家骥、朱建明主编《上海昆剧志》,上海:上海文化出版社1998年,第41页“仙霓社”条说:“民国二十二年(1933)年,在苏州青年会演出期后,沿袭全福班走过的路线,辗转于昆山、无锡、宜兴、南京及杭嘉湖一带”,而中国戏曲志编辑委员会《中国戏曲志·上海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6年,第499页“仙霓社”条说:“那年”是“民国二十五年(1936)春,该社仿效全福班做法,另辟新的演出路线,由朱传茗领班,租船三条,流动演出于杭、嘉、湖一带水陆码头”。结合周传瑛等人回忆内容来看,当以“民国二十二年(1933)”为是。),至1936年,“重又谋生于江浙一带农村水路码头……此时社务改由赵传珺、刘传蘅主持,值戏码仍为顾传澜”(方家骥、朱建明主编:《上海昆剧志》,上海:上海文化出版社1998年,第41页。)。赵传珺先老生后改冠生,刘传蘅先五旦、六旦后改刺杀旦,可见领班职务并未受到行当脚色影响。不过,民国三十年前后,各班外聘名脚的收入比本班人员高出很多。或是受到京班名角挑班制的影响,昆班也往往制定带班的演员,负责演出接洽、任务指派、班船管理,还有人员安全。
规模愈大,多腔兼演的戏班往往拥有两条甚至更多的戏船,演员吃、住均在一条船上。四十人左右的戏班当属较大规模,包括行头、生活必备品等一起需要三四只班船运载。水路全福班(全福班原为晚清姑苏四大昆班之首,清末民初之际因人才匮乏而摇摇欲坠,后有水路戏班一支,多演武戏,定位江南市镇的农村市场。)即属于这种类型。一般来说,第一只戏船是戏班装着“刀枪把子”等重要道具箱,极其重要,演员们在诸镇转场时,往往此船先行,船头置有“青龙箱”,上书“某某舞台”,成为水路戏班流动的广告。这是水路戏班利用水路环境的市场宣传。据晚清民国宁波昆剧老艺人王长寿、严德才口述,“船是戏班常年包下的,每天船租一元,船身宽大,很是坚固。统舱,没有门窗,每船可容纳七八十人。船家的伙食归戏班供给。夜航船另加二角船钱”(徐渊、桑毓喜记录整理:《宁波昆剧老艺人回忆录》,第50-51页。)。由此可知戏船则由戏班常年包下。
“水路昆班”凭借水路外出演戏,一般里程是当天可至。如遇到水路不可到达,必须舍舟陆行的情况,“满三十里路,每人由“领袖”贴费二角至四角,称为‘蒲鞋钱’”(徐渊、桑毓喜记录整理:《宁波昆剧老艺人回忆录》,第44页。)。
规模较大的戏班可把船只分为“天、地、人、和、长”五种,便于管理。
“天牌船”完全装载行头箱和零星物件,船上只坐管衣箱二人和伙房司务。这船只必须较别船只早开,因为要去布置演出场所和安排伙食;“地牌船”完全供人乘坐。如果夜航,要另外增加人、和、长牌三只船,将全部行头箱分置在五只船头、船梢上,然后用红纸做成阄,分别标明船名和铺号,全班人员根据拈阄结果,各就铺位,这样可以避免争执。(徐渊、桑毓喜记录整理:《宁波昆剧老艺人回忆录》,第51页。)
“地牌船”演员的乘坐位置也颇有讲究。船舱中间位置留给老前辈使用,左边安排名角,右边为普通演员或艺徒,划分尤其明显。
为应对竞争日趋激烈的演剧市场,江南职业昆班曾采取合班和串演等演出形式。尤其是清光绪中期以后,苏州昆班主力进军沪上戏园,继而转战江南水乡市镇,采取“文武合班”“城乡两套”等策略,一定程度上争取到了市场。此外,民国前期,各水路戏班还通过合同聘请的方式向外班邀聘知名艺人充当台柱,以此壮大声势,提振人气。
第三,“水路昆班”剧目。考虑到水乡演出空间属性和观众的接受特点,戏班把力气花在如何更好地吸引观众眼球,如何用最短时间展现最高超的技艺。具体而言:
通俗易懂。“水路昆班”所演剧目不仅关于才子佳人题材,或者小说中妇孺皆知的历史故事,还有时兴小戏的情节片段,甚至没有具体的人物名称。“水路昆班”必然考虑观众市场的特点。从观众职业上来看,手工业者、农民和乡绅均有,从性别年龄来看,男女老少皆有,这就要求戏班必然搬演妇孺皆知的历史题材剧目,内容有列国、三国、隋唐、杨家将、岳家将等方面,即对历史故事进行通俗化演绎,故而在乡村流传度较大。
以水路班子中的三国戏《芦花荡》为例,“张飞的扮饰是头戴草帽、脚穿草鞋翻跟头出台疾步亮相的”(侯硕平:《杭嘉湖“水路班”浅识》,《浙江戏曲志资料汇编》(三),第121页。)。这种造型和出场方式,与戏曲舞台常见的蜀国大将张飞造型差异较大,不在乎华袍冠带,而在于通俗易懂。

对比晚清姑苏四大坐城班,全福班演员教演此戏时的身段动作和人物造型:
想不到有一天踏《花荡》,斌泉先生教学扮张飞的同学,“大先生”沈月泉教学扮周瑜的同学。在张飞唱【调笑令】“奉军师令,咱……”的时候,周瑜有一组难度比较大的身段动作:左手持枪、双手耍云手,接着右手转过来搭枪似拱;头随云手转动,耍翎子,在右手搭枪时翎子高挑,同时双脚跳硬腾步。(周传瑛:《昆剧生涯六十年》,第30页。)
这段描述不仅说明《花荡》人物动作繁复,也展现周瑜的人物造型有枪,翎子等,可想而知,同台配戏的张飞绝不会草帽草鞋穿搭。这就是城市舞台剧目常规教学与传承,与水路班子的呈现颇有不同。
由此可知,不仅三国戏、隋唐英雄戏、水浒戏、西游戏等均是水路昆班热门剧目,原因在于通俗易懂,乡镇码头观众接受基础较好。
通俗化还表现在曲辞方面,宾白喜用所在地区的方言,譬如慈溪白、扬州白等,均是为了当地观众更加轻松地接受。
热闹喜庆。“水路昆班”的剧目务求热闹。从“传”辈演员周传瑛的讲述来看,不止一次提到水路班子期间的剧目具有“热闹”的特点,“《三笑》的故事,观众很熟悉,又热闹又好看”(周传瑛:《昆剧生涯六十年》,第63页。)“《大闹天宫》是那时我们新排的一出热闹戏,既显示了我们的阵营,也展览了全堂行头,很有点吸引力,在杭嘉湖演出时,一向比较卖座”(周传瑛:《昆剧生涯六十年》,第70页。)。市镇演剧多因酬神、节令,或者祝寿、婚嫁等缘由,因此热闹喜庆剧目较受欢迎。与“坐城班”相比,“水路昆班”所演剧目的戏服、脸谱化妆、唱腔唱法、身段表现等均有不同,整体来看,具有夸张、热闹的倾向。
武打场面。水路班子演员唱念做打,样样精通,能够做到“文戏武唱,武戏真打”。仙霓社闯荡水路码头期间:
本来苏州昆班里没有武戏,我们则增加了武戏,如《安天会》《火焰山》等,由方传芸饰铁扇公主,汪传钤饰孙悟空,又增加了牛魔王,由华传浩扮演。总之,我们采取了各种方法增加戏目,尽力争取观众。(周传瑛:《昆剧生涯六十年》,第64页。)
宁波地区昆班演出“规定日场演全部武戏,夜场演全昆”,“冲场戏”《云阳法场》,“正本戏”《撞钟》《分宫》《守门》《杀监》《归位》等(参照徐渊、桑毓喜记录整理《宁波昆剧老艺人回忆录》,第78页。),亦可看出“打戏”占据较大比重。侯硕平谈到杭嘉湖水路昆班“鸿福”“聚福”“鸿寿”“大章”“大雅”时说,“常演新剧目如《风筝误》《挑滑车》《五台山》《大名府》《盗仙草》《盗甲》《扫秦》《下山》等”(侯硕平:《杭嘉湖“水路班”浅识》,《浙江戏曲志资料汇编》(三),第109页。),无不以“打”见长。
戏班武打剧目往往能够展现戏曲英雄人物的智勇和气概。虽非你死我活,但讲究技巧,既要打,又要美观,形成诸多“绝活儿”,所谓“一朝鲜,吃遍天”。因武行演员的“绝活儿”更能吸引观众眼球,成为江南“水路昆班”得以抗衡城市戏院“坐城班”的资本,以至于苏州等地职业昆班与周边市镇的昆弋草台班融合,逐渐形成以武戏剧目为主、面向江南市镇的水路戏班。不过,一味追求奇技,容易导致剧情割裂,昆味儿不足的弊端。
总之,“水路昆班”是戏曲演出与传播的主体,在戏曲生态系统中具有主体功能。
四、作为“分解者”:演出业务“中间人”的价值与意义
“水路昆班”演出业务的“中间人”指联结戏曲演出和戏曲消费两个重要环节的群体:“座班”指专为戏班联系演出业务的人,对戏班情况、戏曲演出的行情、当地风俗习惯等均较为熟悉,成为沟通定戏老板和戏班班主之间的桥梁;“牌下”指负责聘请戏班堂会等演出之人,并向戏班建议演出路线,主要是服务于官绅阶层。清代“牌下”指官方指定联系戏班的戏差之人,民国时期成为演出点与戏班之间的民间联络人,“牌下在杭、嘉、湖各县几乎都有,人数不等。各地台口均由当地牌下分管,不得侵犯”(中国戏曲志编辑委员会编:《中国戏曲志·浙江卷》,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7年,第653页。)。
无论“座班”还是“牌下”,均需懂戏懂当地市场,对戏班和市镇观众比较熟悉,类似于生态系统中的“分解者”,具有极其重要的价值与意义。二者称谓不同,或因业务范畴侧重有所不同之故。无论京、昆,水路戏班一般由当地的“座班”或“牌下”(张允和著,庞旸编《我与昆曲》,第39-40页,说:“有一种人叫‘排下’,预订乡村各场的剧目。‘排下’等于现在剧场的经理。”)介绍或安排演出剧目。当然,一些临时拼凑起来的班子往往朝不保夕,故无需如此,戏班到达码头,即可演戏。
民国时期,仙霓社沿水路码头演戏时:
再一种是跑码头。我们是水路班,雇三条船,十几个摇船兄弟。那时接班的码头是按天论米,以一天十四担米折价支付,有点像现在的包场办法,我们叫唱“台戏”。……跑码头,要靠“座班先生”——打前站的联络员,由他事先接好台口,尽量减少路途上放空。(周传瑛:《昆剧生涯六十年》,第66页。)

周传瑛:《昆剧生涯六十年》,上海文艺出版社1981年版
彼时,负责接码头的“座班先生”是老“武鸿福”班的汪双全。可以说,只有“座班先生”先联系好当地台口,才能有效避免水路昆班跑空的风险。
“领袖”指专门代戏班和当地市场洽谈,居间扣取佣金的人。据《宁波昆剧老艺人回忆录》,“领袖”在谈妥定戏事宜之后,“订立承揽据,订明演出日期、演出场所和戏价等项”(徐渊、桑毓喜记录整理:《宁波昆剧老艺人回忆录》,第14页。),可见作用非常关键。因戏班演员并不能非常熟悉演出所在地的市场情况,也没有足够时间去调查,即使班主或领班也难以分身,只能依赖当地“领袖”。
“水路昆班”鬻戏大致有两种:一是“包戏”,一是“卖戏”。前者事先有人包下戏台,观众看戏时不必当场付钱,后者需要现场付钱入场。
初始,班主兼任船主,戏班成员就是船员,这种“班船一体”的生存模式,体现人人有份、色色平等的理念,刚好与昆班演员的脚色、戏份、酬劳等方面的平等分配的做法契合。然而,民国三十年前后,各班外聘名脚的收入比本班人员高出很多。或是受到京班名角挑班制的影响,昆班也往往制定带班的演员,负责演出接洽、任务指派、班船管理,还有人员安全。最终,江南“水路昆班”的班船合一制演变成类似京班的名角挑班制。
不过,班主并不负责戏班每年具体的演剧地点、收支预算等事务,而是由外聘的专职人员负责,称之为“营业主任”(水路昆班“营业主任”,在水路京班中同样存在。据侯硕平说,旧时杭嘉湖水路京班中,都聘有一位名为“戏头师傅”(俗称“牌下”)的专职人员,全权负责联系演出业务,所以后来又称“营业主任”。)。聘任的凭借就是由班主拿出聘礼若干,对方接受其一便是谈妥。他们的业务范畴相似,即根据戏班演员和排演剧目,到各市镇码头的演出场所进行预约,敲定演出日期和具体剧目。这就要求他们对戏班的特色和特长较为了解,同时对各地市场观众的喜好较为熟悉,其市场承接功能不容小觑。
五、作为“消费者”:“水路昆班”观众市场的独特性
作为“消费者”群体,江南“水路昆班”的诸多市镇码头观众市场相对分散,但受众群体自有特点,并非毫无标准的盲目接受戏班的剧目呈现,最终影响到戏班的表演方式和艺术呈现。
简单率直。“水路昆班”的观众对于演出满意度的要求不乏严格者。以宁波昆剧艺人王长寿口述为例:
奉化塘墺,汪家村、沙田、后洋舒、杨村、殷家浜、洞蛟、西凤、甲旗、大溪堰等处,都是对戏班非常苛刻的地方,尤其是赐福庙、六家庙、四月市庙、恣飞庙……更为厉害,我们同行中人称这五座庙宇为“四总兵一提督”。又如宁波东乡翰林寺演戏,观众要是看得不满意,有些人就会把石头向演员身上掷来。(徐渊、桑毓喜记录整理:《宁波昆剧老艺人回忆录》,第73页。)
遇到不满意的演出,观众飞石伤人,着实可怖。与“坐城班”有所不同,“水路昆班”面临的市场观众更加简单率直,也并非毫无标准的盲目接受戏班的剧目呈现。难就难在水乡民众对戏班优劣的表达非常直接率直。
不确定性。相对于城市剧院,水域环境相对复杂,水路演戏具有一定不确定性,带来一系列挑战。譬如演戏船摇错场子,或是看戏观众不慎落水,演员下水救人。再者就是“水路昆班”更需要清楚知道众多水陆码头所在市场的民风民俗、节庆日期等讯息,更加注重在地化,从而更加依赖“分解者”功能的中间人,这些都是“坐城班”较少考虑的因素。
至于夜间演戏不慎失火,或是观众之间发生斗殴事件,这些是水陆戏班均需面对的挑战。“坐城班”或许也有演出过程中的突发事件需要应对,譬如火灾、斗殴等,但“水路昆班”需要处理的戏船摇错场子、观众落水等情况,具有较多不确定因素。
重口碑。面对戏班演员的精彩表演,水陆码头观众也毫不掩饰表达自己的喜爱。这也是“水路昆班”愿意辗转各处、流动演出的根本动力。继全福班水路戏班受到各水路码头观众喜爱之后,仙霓社也赢得市场好评。桑毓喜说:“杭嘉湖一带水陆码头也是京班常来常往之地。仙霓社虽然人员少,但年纪轻,扮相好,服饰新,演出时大家又通力合作,十分卖力,因此,观众反应良好。”(桑毓喜:《幽兰雅韵赖传承——昆剧传字辈评传》,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0年,第95页。)可见仙霓社“年纪轻,扮相好,服饰新,演出时大家又通力合作,十分卖力”,得到观众的肯定,甚至超出对京班相同戏码的喜爱。良好的口碑为“水路昆班”赢得有利生态环境。
可以说,“水路昆班”所面临的观众市场具有鲜明的独特性。
小 结
在江南水路戏曲演出空间的“生态场域”中,作为“生产者”的“水路昆班”对作为“分解者”的演出业务中间人依赖性更强,面临的“消费者”市场观众较为独特。所以,在水路交通仍然较为重要的晚清民国时期,江南“水路昆班”的经营管理、演出路线、剧目特征甚至历史命运等诸多面皆与水路生态环境密不可分,应当引起戏曲演出史的足够重视。
事实上,晚清民国时期,“水路昆班”面临江南戏曲生态的严峻挑战,即使辗转江南市镇,同样无法摆脱“水路京班”等市场挤压。一方面,“水路昆班”需要接受消费市场的筛选,另一方面,“水路昆班”需要应对其他剧种水路戏班的竞争。(20世纪初,随着上海、杭州等大城市京剧市场日趋饱和,竞争愈发激烈,部分名角转战苏、杭、嘉、湖等乡镇,水路京班兴盛一时。)可以说,晚清民国江南“水路昆班”是昆班经历诸腔兼唱、文武合班之后的重要生存策略与市场调适,努力适应市场需求的转变、社会环境的动荡等形成的戏曲演出生态。
“水路昆班”作为舞台艺术生产者,势必需经过戏曲消费方的观众市场进行检验,才能最终完成艺术的传播,实现艺术的市场价值。每个环节都是不可或缺的部分,都在发挥着不可替代的功能,扮演者独特的角色,具有非同寻常的价值,共同塑造晚清民国时期江南水路戏曲生态。
总之,通过生态文艺学的视野和方法,把戏曲演出传播的重要载体“水路昆班”纳入戏曲演出生态中进行综合研究:在江南水路戏曲空间的“生态场”中,“水路昆班”是戏曲艺术演出和传播的主体力量,具有“生产者”的功能和角色,而演出业务“中间人”则具有“分解者”的价值和意义,促使戏曲表演和艺术消费之间的顺利完成。此外,“水路昆班”所面临的消费市场具有独特性,值得关注和思考。我们通过戏曲演出生态的角度深入理解昆曲历史命运中的关键性因素,有助于在戏曲史已有的城市演剧思维之外,寻找更多的重要线索,更好地保护和传承传统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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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 编:冬雨
初 审:非非 容与
终 审:康康
文章来源:《文化遗产》2025年第4期,第68-76页。引用请核对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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