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多年的前浙江温州,24张罕见老照片,跟现在不一样。
时光倒回百年前,温州还叫鹿城的年代,城门连着水巷,篙声与卖汤圆的吆喝一起回荡在城墙根下,今天的高楼与环城路看惯了车灯流动,再看这些老照片,像把门扉推开,潮声、瓦影、人情味一股脑涌进来。
图中这处牌楼连着门洞的建筑,就是当年进出繁市的要道,灰砖黑瓦,屋脊盘着飞檐小兽,门洞里头人来人往,做小买卖的挑子靠在墙根歇口气,泥墙上贴着招牌与告示,旧城的烟火就是在这样一堵一梁间起落。
这张手绘地图叫城池坊巷图,黄底黑字密密麻麻,河道像鱼骨一样把里外城分割成棋盘,老辈人指着图说,门前流水户限系船可不是夸张,现在再找那样的水路纵横,只能从地名里去猜了。
这座拱桥石砌规整,桥畔有老树斜生,墙里露出庙檐的一角,几位身着长衫的人站在台阶边合影,神情端正,照片上淡淡的雾气像从瓯江头飘来,给这处景致添了点雅气。
这个小岛就是江心屿,一东一西两塔隔岸相望,水面宽阔得很,小时候我们坐船靠近,只觉得风从塔影间钻过,凉嗖嗖地往脖颈里灌,现在岛上游人多了,安静却没变。
照片里这道水门像镶在民居与小庙之间,门洞下一汪青水,几只木舟横竖系着,桅杆细长,岸边堆着木板与竹篙,师傅们忙活着修船,锤子与水声交织在一块,热闹不吵。
一场大雪过后,枝头与屋脊都压着白,几位穿棉袍的人站在院中笑着看镜头,鼻尖被冻得发红,外套上落着细雪不肯抖落,冬天的温州不常这样白,遇上了就得拍一张留念。
这张远眺把城墙走向看得清楚,蜿蜒着爬上山坡,脚下是一线护城河,屋顶连成一片,像鱼鳞一般亮,河里的水面把天光接住,慢慢推过去,就进了瓯江怀里。
这条窄水巷就是老信河街,两边是木格窗与砖墙,船棚矮矮,船夫撑着篙从脚边滑过,屋檐滴水,孩子趴在窗沿看热闹,叶适写“环外内城皆为河”的句子,在这儿能对上号。
这个灰墙尖顶的就是西大教堂,玫瑰花窗在阳光里泛着淡光,前头仍是水网,码头边聚着等船的人,城西街还没成形,洋式墙身和土墙并在一起,看着别扭,却也见证了新旧交接。
老房子被环水缠着,田畴与埠头交错,远处薄雾挂着山影,城里人的脚步常常要踏着小桥,等如今道路一铺平,才知道当年一篙一板拖出的日子有多慢。
这条弄堂窄得很,砖砌岸墙被水磨得发亮,前面小桥低低压着,船棚里的人探头看路,后舱里放着箩筐与柴火,靠岸那位一手扶墙一手递绳,动作干脆利索。
几座茅屋倚着梯田,石埂扭来扭去攒成弧线,地里绿得发油,风一过,像在田背上梳头,老人说那会儿靠天吃饭,收成好坏全看老天脸色,现在抽水机和良种上了田,心里踏实多了。
城墙从山腰盘过去,砖石错缝压得实,墙外草木茂生,最高处立着小亭,像一枚扣子把整座城系牢,站在这儿往江面看,江心屿的塔影正好从雾里探出头来。
镜头对着院内的仪式,前景挤着一群小孩,眼睛亮晶晶,伸着脖子看热闹,外头的人说第一次见到洋人,就像今天小朋友第一次摸到无人机,心头直痒。
这一幅把城与江摆在了一块,墙根沿水,房檐贴着河,江上有帆,岸上有烟,晨雾没散尽,家家灶上该正烧着早饭,锅盖跳动,香味顺着小巷飘出去。
从高处望下去,渠水像银蛇一样穿田而过,方塘连着曲堤,稻秧才栽不久,水光与天色一色,等到秋里一片金,城门外会热闹得很。
这张坐在八角窗下的合影,墙面剥落露出灰底,几位长辈端着烟杆或折扇坐得稳稳,年轻人靠边站着,脸上有点拘谨,家里拍照是件大事,要挑个好日头。
石阶顺着水渠盘上去,草檐被风吹得起伏,墙脚堆着柴束,屋门口有只竹箩靠着,雨来时檐下滴水成线,脚下的土路湿得发亮。
这座石砌门洞上还压着小小的箭楼,门板半掩,缝里透着黑,墙根的青苔爬上来不肯退,岁月在这块城砖上留下了皱褶,再过几年,拆城筑路就把它带走了。
母亲抱着孩子坐在竹椅上,旁边陈设着八日钟与瓷花盆,男人手里摇着纸扇,窗棂的影子斑驳地洒在衣襟上,日子慢,但有章法,三餐四季都能数得清。
几条白练一样的水汊把田块划开,远处一座矮山卧着不动,河堤上长着新草,风吹过来有股泥土味,那个年代没有无人机,这样的角度都靠爬山找。
泥滩上支着木架,岸边一溜渔船靠得紧,帆桁与桅杆像林子,渔民把渔网摊在岸上晒,海风一吹,盐味和鱼腥混在一起,晾到夕阳斜了就收。
这座小山叫积谷山,山形圆润像囤谷,坡上点着几处院落,山顶一座亭子居中,抬头能见,走近了才知台阶不算少,登上去风一扫,城与江尽在脚下。
城头望出去,远山层叠,江面铺着亮亮一层银,几只帆点在光里,像把针,祖母说从前看见这景就知要变天,现在天气APP一刷心里有数,可这片江光的美,不用提醒。
这些老照片把温州的骨架与血脉都照在了一处,城门水巷、塔影山形、坊间人事,都是东南山水甲天下那句话的注脚,以前串门要坐小船,现在打车穿隧道就到了,但只要抬眼还能认出华盖与巽山的轮廓,心里就踏实了,老城不见了些墙与水,可留下来的名字与味道还在,等哪天再走一次城根,看一眼塔影落水,还是会忍不住说一句,温州啊,真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