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90年前广东信宜,还只是个小县城,却美得令人心醉
时光一倒回到上世纪三十年代,信宜还是个不紧不慢的小县城,城里没有喧闹的霓虹,只有西江的水光和古城墙的青苔,老照片一张张翻开,像从抽屉里拿出被阳光晒过的布料,带着淡淡的温热和旧时味道,现在看着依然心醉。
图中这处古老的门洞就是镇隆东城门,条石砌成的券拱压得实在,门楼上檐牙高挑,檐下还能看到晒挂的草束和衣物,门口的青石台阶被脚步磨得发亮,听爷爷说,当年挑夫从这里进出,木担吱呀作响,门洞里回声一串跟着一串,现在城门周边已是车来车往,昔日的人声鼎沸换成了喇叭声。
这个宽阔的水面是城门外的大鱼塘,水沿着石砌岸缓缓拍着,岸边还立着挑水的木架,远处是一溜低矮的城垣线,风一吹,小浪花亮闪闪的,老一辈说,逢集日总有人在这边洗菜洗衣,孩子们偷跑来撩鱼,挨骂也乐。
照片里这一对新人,一个穿蓝色长衫,一个白纱遮面,花束握在胸前,脸上还带着含羞的笑意,新郎站得板正,新娘低头不语,奶奶说那会儿拍婚照可稀罕,得借来洋相机对着站,很认真地一按,就把一辈子的喜气按进去了。
这条狭长的巷子连接着北城门,青砖铺路,墙根长了青苔,墙上还有褪色的标语,风从门洞里穿过,带着一点潮意,脚步声在砖缝里碎成片,走着走着就不急了。
图里一高一矮两座建筑,矮的是庙门边的砖塔,高的是瞭望塔,塔身四面开小孔,像眯着眼看人,旁边一株老树,树影罩住瓦檐,老辈人说,这一高一低看着平安,村里有事就敲庙前的钟,声音传得远。
这座白墙灰瓦的院落叫李氏大宗祠,门柱粗壮,门额上悬着牌匾,廊下贴着红纸对联,院子里风一过,纸边轻轻抖,小时候我总记得这种纸墨味儿,像雨前的泥土那么熟。
这个村口临着水塘,白墙瓦屋顺着地势铺开,塘边的水草把岸线勾得软软的,屋后堆着柴垛,远处山影淡淡一层压着一层,日头从云缝里照下来,整片屋顶就亮了。
照片里两个小男孩,一个趴在地上当马,一个跨上去笑得见牙,衣裳洗得发白,裤腿上沾着草渍,妈妈看了笑着说,童年不需要啥玩具,有一块草地就够了,现在小朋友玩的是屏幕,那时候玩的是风。
这座三间四柱的石牌坊身上刻满了纹样,门楣的“孝节”二字还在,立柱上磕磕碰碰的痕迹像老人的皱纹,牌坊下蹲着几头水牛,慢悠悠地反刍,时间在这里走得最慢。
这两个孩子正抬着竹篮,篮里是湿漉漉的沙土,赤脚踩在地上,脚背上糊着泥,哥哥咬着牙走得稳,弟弟眯着眼跟着使劲,爷爷说,小小年纪知道帮工,懂事是那代人的底色。
这个木头家伙就是老式织布机,梭子在经纬间来回穿,踏板一下一下踩出节奏,屋里光线暗,墙上挂着背篓和扁担,织机的木齿轮咔哒咔哒,奶奶说,等一匹布下机,刚好做弟弟一件新衣裳。
城里有条水巷,屋檐贴着水面低低垂下,雨一来,滴在水里炸成圈,屋墙角开的小洞像鱼的眼睛,盯着来来往往的船,水慢慢流,人也慢慢过日子。
这座木屋旁立着大水车,水推着轮子转,轮子带动屋里石磨,稻米进去了就出成粉,省力又不碍事,我小时候在河边玩石子,老远就听到磨坊的嗡嗡声,像一首不收尾的歌。
地垄起得直直的,红薯秧一把把插下去,有人提着水瓢沿垄浇一遍,泥土湿得发亮,太阳从云后出来,背上立刻热了,奶奶抬头喘口气说,今年这坡地该有收成了。
两个人抬着桶在河岸打水,一拉一放,水沿着沟渠哗啦啦进田,裤脚卷得高高的,脚面上溅着泥点子,以前灌田靠臂力,现在一开泵,水就自己跑了,省劲是省劲,手上的老茧也就少了。
这排茅舍就是路边茶馆,木桌上摆着粗瓷碗,灶里煤火红,挑担的把扁担往门口一搁,喝两口热茶顺顺气,掌柜笑着说慢慢来不着急,天大的活也得歇口气。
这个小男孩蹲在草地上抱着只鸭子,手指压住鸭翅,生怕它扑啦一下跑了,眼睛黑亮黑亮的,像水塘里刚冒头的星子,照片把童年的顽皮定住了。
江面宽得很,几只木船撑着大帆,风从山口过来,白帆鼓起来像鱼鳃,岸边是稻田和竹林,走在江堤上,能闻见湿草味和泥腥味,心一下子安静。
椅子上的老人衣襟宽大,年轻人站在身后,手扶着肩膀,神情里藏着一点骄傲,奶奶说,照相那会儿得站稳不眨眼,咔嚓一声,祖孙情在纸上落了锚。
这座额石桥横在溪上,桥面窄,栏板低,桥头坐着人乘凉,另一头有人撑伞走过,脚步在石面上敲得清脆,水从桥下拐弯,留下一圈圈白泡。
远处那栋白墙长屋就是合水学堂,屋后是层层的稻田,春天水满格里,天光照在田面上,一块块像镜子,读书声从窗洞里飘出来,和鸡鸣狗吠混在一起,一点也不乱。
这个门面摆着刀镰耙叉,铁器挂一横排,阳光一照锋口发白,师傅卷着袖子站在门边,笑起来露出亮牙,妈妈说那阵子买一把好镰刀,能用上好几年,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才放心。
山脚下这座祠院,燕尾脊轻轻地往天上挑,正堂前开着台阶,田风吹过来,禾穗哗啦啦地抖,屋脊上的灰塑在阳光里像刚洗过一样亮。
两个妇人站在江边拍衣裳,木棒打在湿布上,啪嗒一声又一声,水花溅到小腿,笑话顺着风飘得很远,以前家家靠江吃水,现在水龙头一开就来,方便是方便,河岸却静了些。
山风把松针吹得哗哗响,站在坡上看下去,西江像一条银带绕城而过,田畴排列得工整,屋顶像棋子点在格子间,外乡人说,这地方真会养人,难怪走出去的也惦记回来看看。
两个孩子蹲在地上玩水,手在铁盆里扑腾,笑得眼睛眯成月牙,裤脚湿了一片也不管,太阳晒在脸上红扑扑的,那种自在,现在看着都跟着笑起来。
九十年前的信宜,把山水、城门、庙宇、学堂和人心都装在一张张相纸里,简单的日子不花哨,日头起了就干活,月亮出来就歇,过去是小县城,现在是广东的侨乡和玉都,变的是屋舍街巷,不变的是这份朴实的劲儿,老照片一翻,才晓得美从来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