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中人老照片(二十九):在夜总会跳舞 ,在灯光球场打太极拳
2026年的第一辑汉中人老照片，以一组歌舞表演照片开始。新年前偶遇到一沓老照片，起初几张画面里穿着华丽的女孩们在表演着舞蹈，仔细一看舞台中间的背景墙上有几个字“田园夜总会”，嚯，遥远的记忆一下子涌上来，这竟是当年赫赫有名的田园大酒店夜总会的老照片，至少也是快三十年前的痕迹了。
九十年代当小孩子时哪里有什么豪华大酒店夜总会的概念，顶多就晓得满到处的时髦人儿爱跳舞。弄潮儿去跳舞当然不是在野坝坝里，扯根电线竖个五彩灯球再接台录音机跳起交谊舞，大伙早已流行去装修讲究的舞厅，最初叫舞厅很快又叫成歌舞厅。小孩子当然没机会踏足这些神秘的地方，只是互相之间吹牛时冒着稀奇：我小叔叔最洋气了，白天骑个摩托到处跑，晚上还要去钟楼歌舞厅，去大富豪歌舞厅，去八一舞厅 ，去金梦歌舞厅去滚石歌舞厅，穿个西服腰上拴个BB机，头发上打个摩丝，天天晚上又跳舞又唱歌。回到屋里我婆婆就日嚼他胡骚轻，不过我还是觉得他太潇洒啦！虽是小孩子的胡吹冒撂，倒也为当年爱耍歌舞厅的潇洒哥们画了幅群体像。书上说中国人自古以来能歌善舞，跳舞要看怎么跳，疯狂年月里跳忠字舞当然跳不开心，直要等到南风吹来，终于可以按自己的心放开手脚跳起来。优雅的交谊舞发展成扭捏又大胆的贴面舞，很快又流行起霹雳舞与迪斯科，中年人才在笨手笨脚地找节奏踏步子，年轻人早已经跳的眉飞色舞起来，最开始只是在篮球场或者什么地儿的食堂礼堂开跳，等大家兜里稍微有了点钞票暖着，胆子大的勇士们就在四处找地方开起专门跳舞的舞厅，舞厅里响起迷离或强健的音乐伴着转圈的五彩灯光，中国人的夜生活里已经不单单是看电影看电视下棋，上舞厅跳舞成了最时髦的社交活动。单单跳舞的舞厅没开好久，又能跳舞又能唱歌的歌舞厅全面铺开，不仅有专业歌手献唱，舞客也可以花钱上去一展歌喉，男男女女穿着最得意的衣裳，坐在舞池边的雅座里端着咖啡可乐雪碧与说不上名字的洋酒顾盼生姿，这股子感觉简直绝啦！古板的老人们撇着嘴要把爱跳舞的人儿批判一番：哎，都是些啥人去歌舞厅嘛，一个个的不正经，哼！——在改革航船启航不久的年代里，新的旧的社会意识自然就有了激烈的冲突，老的嫌新的离经叛道，新的笑老的食古不化，现在的人想起来挺有点不可思议，跳个舞是个啥事嘛。九十年代歌舞厅里的风流倜傥与刀光剑影的紧张刺激对小孩子来说实在太过遥远，只晓得进去要花好多钱，里面又黑又吵，小娃家不能进去呢。眼见歌舞厅火起来没多久，夜总会大大的招牌便开始挂在大厦楼上，夜总会这个词大约也来自于港澳台，广东有样学样有了夜总会后，内地各处也就有了。夜总会的规模更大装修更加豪华设施更加完善，自己唱歌跳舞不在话下，还可以看俊男靓女们演绎的歌舞节目，往常只在香港电影里看见的时髦场景竟然在汉中也能看见了。汉中城里最早的夜总会诞生在哪里已不可考，照片里的田园大酒店倒是还有些印象。这座大酒店差不多在1996年还是1997年开业，那会儿的五一路满街都是葱郁的梧桐树颇为宁静，突然有一天路东口就起了这座高楼，大人们说这是汉中第一家三星级酒店，比汉园宾馆还里还厉害。小学生对豪华呀气派呀没什么概念，只晓得动物世界里的那位磁性嗓音的著名主持人赵忠祥大师来汉中了就要住在田园大酒店，那几天上学放学从楼下经过，忍不住抬头看看密密麻麻的窗户后哪块住着赵大师，班上有同学是田园酒店子弟，借着便利竟然让大师在日记本上签了字“XX小朋友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这位同学得意洋洋把本子拿到学校着实当了几天名人。田园大酒店的一楼开过一间好大的电子游戏城，里面有各种稀奇的大型游戏机，让只耍过打板板游戏机的汉中娃们傻了眼，开车骑马骑摩托射击拳击赛马赛艇哪一个都让人挪不开脚步，孩子们的压岁钱立马就奉献到了此处。耍完了电子游戏意犹未尽，沉浸在游戏世界里还未脱身，那位家长在田园工作的小伙伴就悄悄说，你们晓得楼上的夜总会吧，夜总会可不得了比东大街歌剧院还厉害，哪天等里面没人了我带你们上去看看！当年他确实趁着夜总会打扫卫生时领我们上去偷偷看过，看过之后早已忘了里面的具体，直到看见这几张老照片，想起来了，想起来了。田园夜总会里请了专业的乐手伴奏，这是各处夜总会的标配。当年小小的老子哪里见过电吉他这洋玩意儿，看见犀利造型的电吉他安放在架子上就想伸手摸摸， 那位同学刚忙喝住：动不得！我老子说这个电葫芦带电哩，操心把你电到了！夜总会里有专业的舞蹈演员来表演节目，能在台上轻舞飞扬的女孩们自然是身材苗条气质优雅，穿着华美的衣裳翩翩起舞，让台下的女客们羡慕嫉妒，让男客们眼里放光，一曲舞蹈结束，全场自然响起掌声。田园夜总会的演艺队很有名气，外间很快就传播起田园歌舞团的种种故事。当年的田园大酒店对演出节目效果看的很重，舞美服装都是请了行家来把关，照片里几位女孩所穿的孔雀舞服，用今天的审美来衡量也属“很有设计感”。跳舞不仅要跳中国舞，外国舞蹈也得常常呈现。看着照片里正值青春好年华的女孩，突然就想起曾经看过贾科长的电影《世界》，电影里赵小桃在公园里整日表演跳舞，工作之余与她的男友吃饭闲逛温存吵架幻想未来，结局时赵小桃煤气中毒被救，不知又去往哪里，照片里轻歌曼舞的女孩们，后来你们去哪儿啦，又有着什么样的故事？田园夜总会的照片后又带着几张表演节目的照片。演出场地已经换成了不知哪儿的礼堂舞台，舞台背景上装饰着庆祝1996年元旦的字样儿。这些演员姿势有板有眼不像是学生，有可能是田园歌舞团的演员们外出表演。这次演出或在学校或在机关，演出风格当然要比营业场所来得传统一些。刷着绿漆的水泥舞台，两边藏着小屋子与台阶，这样的舞台是几代人的共同记忆。在北校场南侧灯光球场打太极拳的老人们。看到这幅照片，马上就想起了曾在这座水泥看台的三合土篮球场里的点点滴滴。这座球场曾是儿童时与少年时常常玩耍流连的地方，汉中城里本有一大一小两座灯光球场，小球场在老体委的院子里，一般人轻易不得进去，北校场南侧这座球场是大球场，足足能坐七八千人，小娃家来到这里光是数四周看台到底有多少级台阶都数不清，我倒是认真数过一直记在心里，总共7道门，东西两边高有29级，南北矮有15级。在漫长的时光里来这里看正经的篮球赛的记忆没几次，倒是很看过几次公判大会。大伙从学校里结队步行而来，坐在水泥台阶上看球场中间一脸倒霉样的犯罪嫌疑人被宣判，喇叭里传来的讲话声音总是听不清楚，女生们使劲瞅着英俊而一脸严肃的武警战士，男生们百无聊赖，有的盯着闪着蓝光的真家伙，有的竟然偷偷吃起零食，老师发现大家心不在焉赶紧小声骂起人来——好好听，二天不学好么小心要站到下面去！爱打篮球的伙伴都记得在这里观摩比赛或者亲自上场的光辉岁月，更多的人则记得曾与女朋友依偎在看台上，被晚霞暖暖轻吻，两人说着山盟海誓看着不远处的树冠被风吹拂；馋嘴人记得东看台外门面房里开着一间阿里巴巴烤肉，真维族人烤着真羊肉，浓郁的孜然与油脂香气让人迈不开腿；爱玩的小子记得烤肉的隔壁子有家模型店，模型店的老板叔叔个子真高，站起来只差一扎就要顶到天花板；等等等等的场景在当年好像早已习惯，等到有一天这里被齐根儿拆平，又变成了另外模样，才晓得这些美好永远都成了金色的梦境。打太极拳的爱好者们其实并不老，只是穿上这一袭白衣就有了点儿仙风道骨。太极拳实在是项好运动，只是现在的人们常安静不下来，在街上看见打太极拳的人毕竟不多了。这张照片近乎拍下灯光球场的全景 ，仔细看看四边台阶，小时候的我确实比现在数数儿数的好多了。这队选手在本次比赛中获得了优秀表演奖。用放大镜看看锦旗上的文字，“汉中市暨汉台区纪念邓同志'打太极拳'题词二十周年太极拳表演大赛”，查了一下邓爷爷关于太极拳的题词写在1978年，那么这张照片就是于1998年拍摄了，画中的老人们到今天成了真正的老人家。八十年代末，三位荡桨在莲湖池的中年男人，此时的莲花池虽空旷但游人不少。三位男士难得有机会单独出来耍。在湖上泛舟留影，在湖心亭九曲桥前再拍一张。莲花池呀莲花池，叫人多同情你，倘若你会说话，这阵你不知要骂出怎样难听的脏话出来。九十年代初，在建国路汉中宾馆合影的人们。画中十位同志，只有一位穿着新潮的西装上衣，其余几位都还是一丝不苟的中山装与军便服，胸口插着钢笔，这个范儿，地道。在拜将坛北坛上的合影，时间大概在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背景的将坛中路还看不见高楼，这会儿的汉中城里到处都是静悄悄的。如今这座尖塔还在，成了八里桥公园三处残存之一。此情此景只能让人再来一声叹息，他X的。在八里桥公园白鹿雕塑上合影的三位小兄弟。当小孩子的时候每每来到此处，总是有一堆娃儿排队等着爬上去合影，真正的勇士当然要爬到鹿爸爸鹿妈妈身上才算厉害。不晓得这处旋转木马和空中自行车是在八里桥还是在莲花池，反正两处都没了此情此景矣。1962年元月20日，共青团汉中地委干训班三组留影。细心的照片主人还在背面写着留影人的站位与姓名工作单位，粗看一下，照片里的青年有来自于修理厂，纸厂，修配厂，邮电局，汉运司，针织厂，油厂，建筑公司，电器厂等。1963年端阳节，夏天还不算热时候，汉中专区纸厂三车间乙班合影。画中的职工们年年长者也不过三十出头，大部门都是十几岁二十对的小伙子姑娘，这一年刚从饥饿的阴影里走出没多久，好在年轻人恢复起来快，只要吃饱了心情好，脸上自然就有了微笑与满足。八十年代，两排胸戴大红花的人们脸上写着欢喜，手中捧着作为奖品的台式钟。这在当年可是很攒劲的奖品，挺胸抬头带回家，要把它放在家里最显眼的位置。那时候的人们为什么常有这样的自豪感，藏都藏不住的自豪感。1964年9月，画中的老师与孩子们分别时所拍。老师此时大约不到二十岁年纪，文字里写着孩子们上六年级，这些清澈眼神的孩子们差不多是五十年代初期生人，今天也要七十多岁了。1968年12月，在大混乱中劫后余生的几位朋友合影。飒爽英姿五尺枪，曙光初照演兵场。中华儿女多奇志，不爱红装爱武装。头一张照片里的女士就如同从这首诗里走出来，干练的头型，豪迈的表情，中性的服装，再加上背着的莫辛纳甘步骑枪，中国女性的真正解放就从新中国诞生开始。妈妈姐姐姑姑阿姨都背上钢枪保卫祖国，孩子们也学着大人的样子不肯落后。哥哥手持玩具冲锋枪，弟弟捧着玩具坦克，虽是孩提年纪却有了一份庄重。八十年代，一群职工们的合影。后排中间两位男士的工服胸口印着“劲松”两字，莫非这是182厂职工的合影？八十年代，出游的朋友们合影。年轻的朋友们面带微笑轻松舒缓，前排男士胸前挂着一只海鸥120双反相机，时髦，相当的时髦。1994年10月，兰州军区通信兵汉中战友联谊会筹备会全体合影，拍摄于莲花池公园步云桥。照片里的各位大老爷们人均面带英武气，站的笔直端正，当过兵的人一辈子都保留着部队上的印记。三十二年过去了，这些合影的战友们年年还在相聚吗？每年在陈家营开秋交会，在十字路口中心总有大型的花坛，花坛前留影纪念的人们络绎不绝，来逛秋交会不在这儿拍张照片等于没来。画中这座孔雀造型的花坛是哪一年来着？鑫源工商所门口的合影，工商所，汉江牌面包车，全部都成了时代逝去的记忆符号。九十年代，在城中某处卖桃儿的商贩，他骑着自行车挎着竹框儿，是从城固远来，还是从张寨周寨一路南下？2012年，风景路狗集十字东北角，开着小卡车来城里卖西瓜的农人，正宗铺镇冰糖瓜，不甜不要钱。十多年前的狗集十字，卖着各种小动物，鸽子迷围起一圈评头论足，猫儿迷狗儿迷也都有自己的圈子。当年在狗集路边削擀面杖的赵老汉。赵老汉那时候还不显老，成日手脚不停削着擀面杖，身边堆起刨花。赵老汉几年前仙逝，他在天堂应不用再忙着削擀面杖了，愿这位辛勤一辈子的老人安息。三十年前的中学生们，没弄清你们到底是在哪所中学，汉中四周有太多这样的中学，在照片里的你们有人害羞有人恬静有人开怀，老师们也是好年纪，这样美好的瞬间在人生里实在珍贵，三十年过去了，祝福你们依然美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