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这一生,纵是行过万水千山,最初的锚点,永远是故乡。多年后蓦然回望,那些曾经习以为常的烟火寻常,竟已恍若隔世。幸而有老影像悄然留存,让旧梦与新境相映成趣,这般际遇,怎不叫人百感交集、心绪难平。
东风电影院——这张照片很快就把人的思绪定位于那个圣殿般的存在!冬日午后的一场电影散场了,虽然也许只是下午三点多钟,但是西斜的冬阳,已将深色冬装的影子在台阶上拉长。推起自行车拧响一串清脆的铃声,东街也因此时常熙熙攘攘。
电影院的巨幅海报还像当年那样最引人注目,把照片点开放大后逐一辨认,左起——《走过迷魂谷》,《苦藏的恋情》,《少爷的磨难》……最后一幅实在认不出来了。记得那时的巨幅海报多是新片还未上映之前的预告,据此可推断照片上的时间是1986年的岁末,因为1987年陈佩斯主演的《少爷的磨难》上映时,他光头上戴个假发套男扮女装的滑稽样子至今印象颇深。
曾几何时,东风影院是老甘谷精神文明生活的主要集散地。临街的橱窗前那位把加重自行车支好,背搭着手气定神闲地看着电影剧照的人啊,如今去了哪儿?
三十多年后的东街繁华依旧,但是东风影院却在高楼大厦间沉寂。并且是永远的沉寂,在沉寂中等待,等待在某一天独自面对轰鸣而至的挖掘机……
如果说东风影院代表了老县城的精神文明,那么物质文明的代表则非百货大楼莫属。三十多年过去了,但是百货大楼内部的陈设布置至今仍在脑海。从大门进去,左手西边一排柜台是五金电料。东边是雨伞、镜子、肥皂、脸盆等等日常用品的柜台。大门右手,也就是东街那头,北边柜台一字排开全是床单布匹。纸张文具柜台在南边,更引人入胜的是南边居然还有一小组糖果烟酒柜台!那时放学回家,从一溜柜台前跑过,却在这个柜台前盘桓许久,这里有我最爱吃的话梅糖。
老照片上仍然能看见百货大楼橱窗下面的那些钢管架。本来是为了防护玻璃的,却被我们玩成了单双杠。以至于几乎每根钢管被磨得发亮,足见功夫!
那位骑着自行车驶过百货大楼的绝对是当年的时髦青年,纯蓝的中山装,紧身喇叭裤,坡跟布面鞋。再加上一头大鬓角中长发,堪称80年代的形象代言人。他的身后那两位绿衣人是不是交通警察的前身?其中一个手执话筒在认真地指挥着什么……
在旧城改造中,百货大楼虽然也拆了,但是在原地盖起的商住楼基本还原了当年的外观走向。大型超市里不乏话梅糖,我还会像当年那样看到一堆绛紫色的外包装忍不住条件反射……
旧城的轮廓已然隐入岁月,新城的楼宇正傲然挺立。我们其实日日都行走在时光的经纬里——今天是明天的历史,此刻是昨日的未来,每一步前行,都是在与过往温柔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