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期间,她还通过联合国的一个项目,参加了苏州昆曲传习所的线上课程。“两位老师——冷老师和潘老师——非常耐心。虽然我的中文水平还很低,几乎听不懂工尺谱上的唱词,也跟不上老师要求的动作,但她们始终很亲切。”那堂课长达两小时,对她来说异常艰难,“但我下定决心,一旦疫情结束,一定要亲自来中国跟他们学习。”
那段时间,菲比对昆曲的理解主要通过阅读英文学术文献——比如林萃青(Joseph S.C. Lam)、郭冉(Kim Hunter Gordon)等学者的研究文章,以及在线观看视频,观察表演者的手势、节奏、动作和情感能量。她还有一位精通秦腔的陕西朋友,朋友讲解了许多戏曲通用的风格原则,让她明白昆曲作为“整体性”艺术,意义是通过整个身体传达的,而非仅依赖文本或声音。
2022年2月的那个早上,线上昆曲课程结束后,她坐在书桌前,久久没有起身。窗外开始下雨,伦敦的雨总是下得安静。她打开一本英文的昆曲研究著作,读到一段关于昆曲“整体性”的论述:“唱念做打,手眼身法步,所有元素同时进行,意义通过整个身体传达。”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就像她学中文,不仅仅是学词汇和语法,而是学习一种思维方式,一种感知世界的方式。昆曲也是如此,它不是孤立的唱腔或动作,而是一个完整的哲学与美学宇宙。
“那三年,我学会了耐心。”菲比说,“语言和音乐一样,进步不是线性的。有时你觉得停滞不前,甚至退步,但突然有一天,突破就来了。这不是天赋,而是坚持。任何你在数千小时中反复进行的事情,都会变得持久而牢固。”
好像是2022年冬天,线上期末考试的最后一道题是:“用中文描述友谊的重要性。”她写了四十分钟,写了五百字,写了李白,也写了约翰 多恩, 写了莎士比亚,也写了汤显祖,写那种“听不懂却深深被打动”的感觉。
老师给她的评语大概是:“菲比,你的中文已经有了自己的呼吸。”
那一刻她知道,她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