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 头 说 起
康继成
朋友，你认识蒋中贵吗？如果想不起来，那应该能记得“国家二级理发师蒋中贵”，这在当年可是合阳理发行业第一块响当当的金字招牌，它出名在于蒋中贵超乎常人的理发手艺，当然还有他令人忍俊不禁的轶闻趣事。
中贵比我大一岁，上合中比我高一级，但补习时我们同班，虽然最终没有考上大学，但他的知识水平却不比考上的同学差，这为他此后从事理发行业打下了良好的人文基础，让他显得与众不同，亮点纷呈。同样是二十出头跟师傅学艺，但中贵有知识、有悟性，没过几年便学成出师而胜于师。当时他在国营合阳饭店楼下大理发店理发，偌大个店，每天顾客盈门，人流不息，但中贵那个工位总是排队最长，女性最多。谁不爱美，爱美就从头开始，男人如此，女人更甚，有一个好头型，自己都觉得自信满满。从九十年代开始，好头型不仅仅是推平剪短那么简单，都想找高手来实现对头的愿望，而中贵就是高手，甚或是高手中的高手。到了本世纪初，国营单位尤其是服务业随着改革大潮纷纷转型解体，于是，中贵便在他们国营理发店众多师傅中最先开店单干，他的门店门头便是一行小字下面三个大字：“国家二级理发师——蒋中贵”，这门头在当时胜过任何广告。熟悉的人找上门来，不熟悉的人冲着这个名头来，来了都有期待，理完都很满意。正所谓广告做得好，不如中贵门头好，门头好不好中贵手艺好。当年有一句著名广告词叫“到处逢人说汉斯”，而对于理发行业则是“到处逢人说中贵”。同样干一件事，中贵可谓心灵手巧，他不光头理得好，说话人也爱听，尤其是女同志更爱听。他在给女同志理发时，话不多，却从头到尾不停，开玩笑不浑，但颇能撩拨女人心。时间长了，女顾客中有的是冲着他的手艺来，有的干脆就冲着他这个人。头型好很重要，而比头型好更重要的是心情好。理发师傅百千万，人都想见中贵面，同样是花钱，这里暖心我情愿。
中贵夫妻和子女早年留影
2004年发生在中贵身上的一件事，不光当时让人捧腹大笑，就是现在说起来，仍然让人津津乐道。当年，中贵的儿子蒋崛学习很优秀，凡是跟中贵熟悉的人大都知道中贵有个学霸儿子。对此中贵自然骄傲自豪，平日理发过程你如果有意无意把话题往他儿子身上引，中贵便心情大好，你如果大夸特夸他儿子学习优秀，说都是遗传了中贵的基因，那中贵当即会心花怒放，剪下生花，理完发恨不得给你倒找钱。后来蒋崛高考获得588分高分，有同学调侃说，老蒋自从儿子高考通知书下来后，每天有事没事就一个人站在县城东门十字。有熟人或同学路过与老蒋打招呼免不了随口就问：娃的录取通知下来没有？老蒋答：下来了，问：录到哪个大学？答：西安交大本硕连读。问者肯定就说：你儿子厉害！老蒋大都是微微一笑说：“还行，还行！”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偶尔遇见老蒋，知道内情的人说：老蒋这几天店里发都不理了，专门站在东门口十字就等着和熟人打招呼，就等着人问他儿子录取的事，老蒋这叫晒幸福！我宁愿相信这些传说都是同学们为了调侃而编造出来的段子，但我更相信老蒋会做出这样饱含幽默的事。
《莘塬骄子》110页对蒋崛的介绍
中贵这半生最骄傲的就是有个十分优秀的儿子。其子的确优秀，交大硕士毕业赴日读博，东京大学博士毕业后，现在美国就业，属于首席科研人才。自从儿子在美国从业后，中贵的经济已不是问题，因此“国家二级理发师蒋中贵”这个金字招牌便再也见不到了。理发本是为谋生挣钱的，它不是一个人生存的刚需，不管你对它如何热爱如何执着，当经济问题解决了，不为挣钱便不再去给人理发，老蒋便是这样。
康继成《从头说起》完稿，主人公蒋中贵先睹为快。
“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我轻轻的招手，作别西天的云彩 ......悄悄的我走了，正如我悄悄的来；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这是属于中贵的《再别康桥》。他青年入行从事理发，风风雨雨三十多年，如今他老了，儿大了，钱有了。人闲了，体安了，情浓了。几天前的一个晚上，中贵与我微信聊天，不经意间给我发来他写在纸上一段文字的照片，原文是这样的：
“《瓶子》，我有个红酒瓶子不一般！说起瓶子：当你喝完矿泉水，瓶子就扔了；当你炒菜用完了酱油，瓶子也会扔了；就是喝茅台，喝完瓶子照样扔了。我这红酒瓶已空，它是从法国巴黎坐飞机去了纽约，然后跨过太平洋来到了武汉，又从武汉来到了合阳的家。农历十一月二十九号是个高兴的日子，每人一杯，酒喝了个底朝天，就剩下空瓶子，瓶子我没舍得扔。它是汗水的结晶！它是孝顺的表现！我会永远保留这个红酒瓶子！”你读懂了他这个短文的意思了吗？我是大概读懂了，说的是：在美国的儿子从法国买了一瓶名贵的红酒带回美国，从美国飞到武汉，再飞回合阳，给他爸带回了这一瓶无比珍贵的红酒，在去年农历十一月二十九这一天，儿子和全家人相聚一起喝了这瓶意义非同寻常的红酒。酒后老蒋有感而发，从酒瓶子说到酒，又从酒联想到儿子。看后我心里想，酒很名贵，来之不易；儿子很优秀，一家人团聚不易；情景很珍贵，淡忘不易；回忆很珍贵，丢掉不易！随即在微信中回复了一小段话：看来这是漂洋过海带回来的红酒，是在国外有成就的儿子带给父亲的一件小礼物，但在父亲眼里它已不是简单的一瓶红酒，它是家族辉煌的见证。酒干了，瓶子在，啥味道，不重要。空酒瓶，是记忆，可见证，父子情。老蒋看后回复我：呀呀！到位！
2026年1月6日晚，蒋中贵陪老妈摇色子喝酒。
昨晚八点，中贵给我发来他陪九十五岁老母亲摇色子喝酒的视频，并说他与母亲摇色子他不停地输，不停地喝，母亲说：“你妈的，球不顶，净是输！”我回复：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你是忠孝为本忠孝传家的践行者。末了他说：伙想让你写一篇文章，我回复：我可以做到。我知道他是想让我把他与九十五岁母亲在一起的快乐时光写出来，写半梦半醒但依然身康体安慈祥可爱的老人，也写装痴充愣只为逗母一乐六十四岁儿子的一片真情和一颗孝心。写这个，我真的可以做到，而且是从头写起。
2026年1月7日傍晚，虹媒资讯总编任卫明、主人公蒋中贵、作者康继成于祥和路小苗会馆共商《从头说起》登载事。
作者简介：康继成，合阳县公安局退休干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