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一江春水向东流》被赞誉为“中国电影史上第一部史诗影片”“现实主义电影的里程碑”和“中国电影史上叙事电影的高峰”。
在旧中国电影史上,没有哪一部影片像《一江春水向东流》那样在制作过程中经历过那么多磨难,放映后又如此叫好、叫座。
一、
影片的内容大致是:上海某纱厂的女工素芬(白杨 饰)和夜校教师张忠良(陶金 饰)相识并相爱。
张忠良为宣传抗日,给义勇军募捐,引起纱厂温经理的不满。没多久,素芬和张忠良结婚了,一年后有了一个儿子。
抗战全面爆发以后,张忠良因参加救护队离开了上海,与亲人告别。
素芬带着孩子、婆婆(吴茵 饰)回到乡下。但农村已被日寇侵占。 忠良的弟弟张忠民和教师婉华参加了抗日游击队。
父亲因向日寇要求减少征收粮食,被吊死。素芬又和儿子、婆婆回到上海,到了难民事务所。
张忠良在参加抗战过程中历尽磨难,好不容易逃出到了重庆,但无依无靠,为生活所迫,他去找在抗战前认识的温经理的小姨王丽珍(舒绣文 饰)。
已成交际花的王丽珍在干爸庞浩公的公司里给张忠良找了份工作。渐渐地,张忠良经不起堕落生活的诱惑,终于和王丽珍结了婚。
这时,素芬和婆婆在沦陷区的上海则过着艰难的生活。
张忠良当上了庞浩公的私人秘书,终日来往穿梭于上层社会的人群中,将素芬等早已抛置脑后。
而抗战胜利后,素芬还盼望着得到丈夫的消息。张忠良回到上海后又和王丽珍的表姐何文艳(上官云珠 饰)发生了关系。
素芬为养家糊口,到何文艳家做了女佣。 一次在何文艳举行的晚宴上,素芬认出了丈夫张忠良,当她说出真相时语惊四座。
这时,素芬才将实情告诉婆婆。张母找到儿子,当面痛斥忠良,但懦弱的张忠良仍不悔改,素芬万般无奈,投河自尽了。
二、
《一江春水向东流》原片全长7个多小时,1956年剪裁为3个多小时。这部史诗巨片的诞生,使出品方昆仑公司的事业达到了巅峰。
这部影片成为中国影坛批判现实主义电影的扛鼎之作,也永远奠定了蔡楚生在中国电影史上无可争议的大师地位。
影片的主演团队堪称完美,几个主角各个个性鲜明:陶金饰演的张忠良无奈蜕变与良心未泯,白杨饰演的素芬忍辱负重,舒绣文饰演的抗战夫人王丽珍跋扈张扬,上官云珠饰演的秘密夫人狐媚风情。
影片中的男女主人公张忠良(陶金饰)和素芬(白杨饰),无疑是最成功的人物形象。
蔡楚生以细致的笔触,描画出素芬由充满希望、坚毅忍耐到理想破灭、绝望投河的心理历程中的每一丝颤动,也同样勾勒出了张忠良在步步蜕变中的内心挣扎。
并且通过精心营造的银幕画面,一步步揭示出日本帝国主义的侵略、国民党苟且偷安、消极抗日的政策所形成的社会环境和历史条件,是素芬一家流离失所,家破人亡的根源。
也是使张忠良由一位矢志抗日的青年沉沦堕落为危国害民的历史罪人的决定性因素,从而为他们的形象打上了深刻的时代烙印。
白杨老师的演技就不用提了,那是有目共睹的。素芬这个角色太苦了,丈夫变了心,自己拉扯孩子,受尽委屈,可白杨演出来不是让你光觉得她可怜。她身上有股韧劲儿,是那种被生活压弯了腰但脊梁骨还没断的劲儿。黑白片子反而把那种愁苦的层次感给衬出来了,脸上的每道阴影都像在讲故事。
影片最后和丈夫相见之时的歇斯底里和跳江之前和抗生交代的伤情离别,白杨演出了真情,演技大爆发,让人难忘。
片中的张忠良,他本来是坚决抗战的热血青年,后来在上流社会的污浊环境中,堕落为资本家的走卒,在纸醉金迷的生活中不得自拔。
他本是一个纯朴、热情、追求理想,向往革命的进步青年,但最后却堕落为一个生活腐化、思想颓废、人性泯灭的无耻败类。
影片通过这个人物,使人们深刻认识到黑暗、腐朽的旧社会是制造人类悲剧的真正根源。
陶金在这部影片中的表演,真实、自然、细腻、生动,注意开掘人物的内心世界,善于运用富于表现力的外部动作准确地传达出人物复杂、矛盾、微妙的心理状态。
从而使被冠以“现代版的陈世美”的张忠良这个人物有性格有血肉、有色彩,令人难忘。
此外,舒秀文不愧是战时重庆“话剧四大名旦”之一,她把交际花王丽珍演活了。特别是得知张忠良还有一个老婆后,那种崩溃、又哭又闹,一会想杀人一会又要自杀的泼辣劲头,一下子就抓住了人的情绪。
上官云珠饰演的何文艳同样出彩,外面看起来光鲜亮丽,其实心肠毒辣,漂亮里带着刺,带着精明算计,你看她笑都觉得后背发凉。
影片虽然反映的是十几年的历史长卷,但是十分注意细节的刻画。
素芬母子受苦难,忠良蜕化变节的过程,通过细节描写,给人以深刻印象:当前方正在“吃紧”时,后方的工作人员却在“紧吃”,“陪都”一片乌烟瘴气。
中国古典小说中的对比、呼呼应等艺术手法在此片中也有很多的体现,构成了一种深沉的意境,具有有浓厚的民族风格。
素芬在吃药,儿子吃着杂粮的时候,张忠良却在重庆陪着王丽珍吃饭,喝喝着美酒,早把家人忘得一干二净了。
影片中月亮多次出现,开始在忠良素芬定情之タ,继之在惜别之夜;而后,同一轮明月一次又一次照着素芬备受苦难,思念文夫,也照着张忠良和王丽珍勾勾搭搭,一步步蜕化,形成强烈的对比呼应效果,唤起观众的爱憎之情。
三、
蔡楚生花一年的时间将《一江春水向东流》的剧本打磨完毕,但是他的身体也垮了。一直低烧,咳嗽,迫不得已他才请郑君里一起执导这部影片。
当时战后的中国是非常的混乱的,民不聊生,由于国民党政府对电影业的严格控制,影片拍摄所需要的物资和设备十分缺乏。
昆仑影业公司设备的破旧,当时在电影界是出了名的。拍摄这部电影的时候,只有一架“独眼龙”式的摄像机和一个破旧不堪的录音机。
摄影棚也是四面透风,用的电影胶片不仅是过期好几年的,而且还是三本,五本的从商人手里买来的。
摄制工作也常常处于等米下锅的境地。 工作人员的生活更是没有保障,往往几个月都发不出薪水。使得这部影片在断断续续的拍摄中艰难的行进着。
这部电影整整拍了一年才完成,很多人都调侃——不是一江春水向东流,而是一江春水慢慢流吧。
尽管如此,两位导演对影片艺术质量的要求近乎苛刻。
该片正式演员有45人,群众演员超过4000人。片中诸如战场、轰炸,难民、胜利等画面都是真实的。
影片中有许多大规模的场景:七七卢沟桥抗战爆发的战争场面、上海沦陷前后战争和人民纷纷逃离的场景、南京被攻陷时候的战争场景、1945年8月日本向同盟国投降后城市内欢庆的场面等等……
这些大场景画面的拍摄无一不是对人力财力等各方面都提出很高要求。完成这些场景在当时绝对算得上是大制作。
很有意思吧,尽管再穷也要干好活。砸锅卖铁也要拍大片。而“穷”远远不是这个剧组面临的最大问题。
由于影片中揭示了当时尖锐的阶级矛盾和民族矛盾、上层社会的腐败堕落。因此在拍摄过程国民党政府对剧组进行百般阻挠和刁难是常有的。
剧组人员还面临着在拍摄时随时被捕的危险,为了避免政府的阻挠,剧组人员就常常选择在夜晚进行拍摄。
面对这样的困难,导演蔡楚生、郑君里以及全组工作人员没有一丝气馁。全剧组人员只有一个共同的心愿——再苦再累也要将《一江春水向东流》拍完;再穷再惨也要在中国电影史上留下姓名。抱着这个共同的心愿,上至剧组的导演,下到没有台词的龙套,都忘我的进行工作。
影片中有一个片段是,一群贩米的老百姓被几个日本兵用枪逼迫跳进河里。
实际上这条河只是电影制片厂后面的一条臭水沟。当时正值深秋季节,为了配合选择不同的摄制角度,演员们一次又一次朝着又臭又冷的污水沟往下跳。
沟里水太冷,演员们就每隔几分钟上来一次。换下湿衣服,喝一口烈酒,暖好身子再跳下去。
苦尽甘来,一年的拍摄,无数汗水的投入,使这部影片走上神坛,票房高的离谱,口碑好的出奇。
在连续上映的三个多月时间里,观看影片的人数超过70万人次。就是说当年上海每7个人就有一个人看过这部片子。
创造了解放前继《渔光曲》之后中国电影卖座率最高的记录。
值得一提的是,《渔光曲》的导演也是蔡楚生。
《一江春水向东流》除了在国内引起了轰动,此片还在香港与美国获得了当时业界的高度认可。他们称在它是“插在战后中国电影发展途程上的一支指路标。”
此刻,我又重温了这部经典电影,依然感动,依然为它喝彩。致敬经典,致敬那群因为热爱而留下经典的电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