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女人们》中,Paulette Goddard 在 Norma Shearer 与 Phyllis Povah 身旁使用饰有私人小饰物的黄金粉盒。
盛夏时节,珠宝史学家 Marion Fasel 总会重看经典电影。她最偏爱的作品之一,是 George Cukor 执导的《女人们》(The Women,1939)。这部影史名作里,多位女演员不仅以华服强化银幕上的明争暗斗,还把自己的珠宝带进角色造型,让戏里戏外的身份与竞争彼此交叠。
《纽约时报》当年的影评把它形容为“一场华丽的猫爪大战”。故事发生在纽约公园大道的上流社会,情节围绕婚外情、婚姻、离婚与流言快速推进。对白密集到令人无暇分神,以至于观众可能过一阵才会意识到:整部电影里,一个男性角色都没有出现在镜头中。
这并非单纯的噱头,而是一种只呈现女性视角的巧妙设计。影片把行动安排在水疗中心、私人住宅、时装秀、百货公司香水柜台、女士休息室,以及里诺只接待女性的度假牧场;在这些场景里,男性不出现完全合乎情境。

Rosalind Russell(右)从正在涂“Jungle Red”指甲油的美甲师口中听到流言,由此推动《女人们》的剧情。
这部 MGM 电影的演员名单几乎囊括了片厂当时所有重要女星。片中每一件珠宝的确切来历已难以全部查明,但聚焦 Norma Shearer、Joan Crawford 与 Paulette Goddard 的私人收藏,可以看出她们把珠宝视为角色塑造的一部分,也借此在竞争同样激烈的女性群像中凸显自己。
1927 年,Norma Shearer 嫁给 MGM 制片主管 Irving Thalberg 后,Crawford 曾在现实中抱怨:“Norma 和老板睡在一起,我还怎么出头?”这句话几乎可以直接放进影片。电影剧本由 Anita Loos 与 Jane Murfin 根据 Clare Boothe Luce 的舞台剧改编,银幕冲突与片场竞争因此显得格外微妙。

约 1927 年,Norma Shearer 佩戴自己的马眼形钻石订婚戒指留影。
Norma Shearer|诺玛·希拉
多个场景里,Norma Shearer 都戴着 Thalberg 送给她的大颗马眼形钻石订婚戒指。影片拍摄前三年,素有 MGM“神童”之称的 Thalberg 已经去世,因此这枚戒指不只是华丽配饰,也承载着明确的私人纪念意义。片中其他女演员似乎也佩戴了自己的订婚戒指,这或许进一步影响了 Shearer 的选择。
不过,Shearer 左手无名指上还出现过另一枚大体量鸡尾酒戒指,看起来像是服装连续性上的小差错。当时报刊称这件珠宝是“借来的”,价值 17.5 万美元。
Fasel 对这两种说法都持保留态度。只要比较片中数量众多的大型鸡尾酒戒指,就会发现 Shearer 的戒指或许更大,但 17.5 万美元的估值明显可疑。除此之外,她还佩戴了多枚宽版钻石手镯、线形钻石手链、日常胸针,以及当时好莱坞女星珠宝盒中常见的其他首饰。

《女人们》剧照:Paulette Goddard 佩戴 Trabert & Hoeffer-Mauboussin 手镯,并把一只耳夹当作胸针;她的订婚戒指上还叠戴鸡尾酒戒指。
Paulette Goddard|宝莲·高黛
Paulette Goddard 在片中佩戴的珠宝,多为丈夫 Charlie Chaplin 送给她的礼物。相关场景显示,她很可能戴着一枚由 Paul Flato 制作的海蓝宝石钻石鸡尾酒戒指。
她的宽版手镯与配套耳夹,同样来自 Chaplin。Goddard 错失《乱世佳人》(Gone with the Wind,1939)中 Scarlett O’Hara 这一好莱坞最受争夺的角色后,Chaplin 把这套珠宝作为安慰礼物送给她;耳夹在电影里还被当作夹式胸针佩戴。

Paulette Goddard 旧藏 Trabert & Hoeffer-Mauboussin 祖母绿钻石手镯,图片来自苏富比。
这些以花卉为主题的作品镶有饱满的凸圆形祖母绿,形态近似糖豆,出自 Trabert & Hoeffer-Mauboussin。这家珠宝商当时在好莱坞极受欢迎。
Fasel 与 Penny Proddow 曾在合著《Hollywood Jewels》中收录这套手镯与耳夹。1990 年,Goddard 的珠宝收藏在纽约苏富比拍卖,成交总额约 2000 万美元,所得用于支持纽约大学;这套作品当时也在其中。
2023 年,这件手镯单独重返日内瓦苏富比拍场,成交价略高于 21.9 万美元,超过最高估价的两倍。
苏富比拍品资料进一步记录,这件 Trabert Hoeffer–Mauboussin 手镯约制于 1939 年,来自 Paulette Goddard 旧藏;花卉造型由凸圆形祖母绿与明亮式、圆形及单式切割钻石构成。这份拍品档案为作品年代、旧藏与材质提供了独立佐证。

《Hollywood Jewels》页面细节:Goddard 佩戴 Paul Flato 戒指并拿着电影中使用的黄金粉盒,旁边是后来承接粉盒饰物的手镯。
电影中,Goddard 几次拿出一只近似铁饼大小的黄金粉盒补妆。粉盒表面布满宝石与珐琅制作的私人小饰物,这种装饰在 20 世纪 20 至 30 年代十分流行:其中有她昵称 Peter 的字母、三只宠物苏格兰梗、作曲家 George Gershwin 送的两个鼓手形象,以及打扮成“小流浪汉”的 Chaplin。
影片拍完后,大约在 20 世纪 40 年代初,Goddard 把粉盒上的大部分饰物转移到一只以星光蓝宝石为中心的手镯上。1990 年,这件作品也随她的遗产珠宝在苏富比拍卖。

约 1940 年,Joan Crawford 佩戴自己的黄水晶黄金手镯。
Joan Crawford|琼·克劳馥
Joan Crawford 在《女人们》里只有少数几场戏,角色却从商店女郎一路成为公园大道的贵妇,她也充分利用了每次亮相。Crawford 本就是知名珠宝收藏家,因此片中珠宝极可能都是真品,而且来自她本人。
她在影片里展示的一枚大型鸡尾酒戒指,可能是与第二任丈夫、演员 Franchot Tone 离婚时收到的珠宝。1939 年,两人的分手礼物不是普通纪念品,而是一件重要首饰。
Tone 送给她的是一枚 104.52 克拉紫水晶戒指,出自纽约珠宝商 Raymond C. Yard。Yard 更以服务 Rockefeller、Vanderbilt 等上流社会家族的克制设计闻名,并非典型的好莱坞珠宝商,但 Crawford 此后仍多次向这家公司订购珠宝。

Joan Crawford 的黄水晶黄金手镯,现为 Neil Lane 收藏;图片由 Lendon Flanagan 为《Radiance and Reverie》拍摄。
Crawford 在片中佩戴的醒目黄水晶手镯,如今属于 Neil Lane 收藏。作品没有签名,但普遍被认为出自 Yard。
这件手镯以两颗半月形黄水晶为核心,每颗约重 130 克拉;宝石安装在贴合手腕的铰接结构上。Crawford 在与 Norma Shearer 正面对峙的关键场景中佩戴了它。
在 Fasel 看来,经典好莱坞电影里,很难再找到另一部作品,能像《女人们》这样集中呈现如此多属于演员本人的标志性珠宝。它既是一场银幕上的唇枪舌剑,也是一场由真实私人收藏完成的珠宝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