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流量思维持续涌入戏曲、舞台剧创作领域，不少舞台艺术生产项目，把话题热度、网络曝光当成创作首要标尺。依我所见，用流量逻辑主导戏曲与舞台艺术生产，本质是急功近利的短视行为。流量与舞台艺术本遵循两套截然不同的底层逻辑，二者难以兼容，甚至谈不上所谓“双刃剑”。
流量之道，在于向外求索，核心是争夺大众注意力。它追逐瞬时热度、追求即时流量反馈，偏爱强视觉冲击、浅表化看点，适配碎片化观赏习惯。这套逻辑用于文化产业市场化运营无可厚非：一部打磨完成的好戏，借助短视频、线上展演等流量渠道推广，能够打破剧场围墙，吸引年轻观众走进戏院，拓宽舞台艺术传播边界。流量应当是精品问世之后，扩大影响力的传播工具。
但戏曲、舞台艺术创作，走的是向内求索的道路。传统戏曲讲究程式、韵味、底蕴；优秀舞台剧追求思想深度、精神品格、完整审美体系。一台好戏，依靠演员千锤百炼的功底、反复推敲的剧本、循序渐进的艺术打磨，以漫长时光换取艺术质量，完成有温度、有厚度的审美表达。戏曲的唱腔韵律、身段程式，舞台作品的叙事内核、人文表达，绝非短期包装、刻意制造噱头所能速成。两套逻辑方向相悖，倘若本末倒置，拿流量标准指挥舞台创作，便是无视艺术规律的外行思维。
如今不少新编戏曲、原创舞台剧的弊病正源于此。部分剧目立项之初，首要目标便是博取眼球。不惜弱化戏曲本体，弱化唱念做打的核心魅力，盲目堆砌实景、灯光、歌舞特效，追求舞台场面的宏大花哨，刻意制造适合短视频截取的“出圈片段”。创作者把精力消耗在打造流量看点上，却疏于打磨剧本立意、锤炼唱腔台词、深耕人物塑造。剧目看上去热闹纷呈，剥离华丽包装后，文化底蕴单薄，艺术韵味匮乏。最终陷入尴尬局面：轰轰烈烈首演，短暂展演之后便偃旗息鼓，大量新编舞台作品难逃“开箱即封箱”的命运。
真正扎根观众、代代流传的戏曲经典、舞台佳作，依靠的从来不是一时喧哗。古往今来广受百姓喜爱、久演不衰的剧目，胜在动人故事、鲜活人物、隽永韵味，依靠稳定持久的艺术力量收获人心。纯粹市场化探索下，部分剧目试水后退出舞台，可以视作行业正常尝试。可令人忧心的是，不少依托文艺扶持专项资金打造的戏曲、舞台剧目，同样被流量思维裹挟。调动众多戏曲演员、编剧、舞美专业人才，投入不菲资金，耗费大量物力资源，最终作品难以复排、无法巡演、不能传承。公共文化资源被白白消耗，戏曲从业者数年心血付诸东流，长久坚守的匠人精神，不断被浮躁风气侵蚀。
我们不否定流量的传播价值，但流量只能是舟楫，绝不能成为戏曲创作、舞台生产的罗盘。舞台艺术生产，必须建立起贴合戏曲本体、尊重舞台规律的专业评价体系，把人文内涵、艺术水准、戏曲韵味、审美价值放在首位。
舞台艺术自有法度，戏曲精品贵在慢磨。传世好戏，从来不是急功近利催生出来的。期待戏曲界、舞台艺术创作者守住艺术本位，回归戏曲本体，沉潜深耕内容。先雕琢出经得起剧场检验、经得起时间品读的舞台佳作，再借助流量面向大众传播。切莫本末倒置，为追逐短期热度，稀释戏曲韵味、牺牲作品内核。唯有摒弃浮躁功利之风，尊重创作规律，我们才能培育更多立得住、演得久、传得开的戏曲与舞台艺术精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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