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河南人天生爱看戏、爱听戏,爱唱戏,男女老少,大多都会哼唱几句。这片中原沃土孕育的戏曲,扎根乡土、接地气、通人情,唱的是家长里短、忠孝善良,讲的是普通人的悲欢人生。不用刻意学习,从小听着乡音戏调长大,戏曲早就融进了河南人的生活,刻进了一代又一代的血脉里,成了咱一辈辈骨子里的家乡情怀。
我们一家子,就是最普通的河南戏迷人家,每个人对戏曲的爱好,模样各不相同。
父亲是家里当之无愧的头号戏迷,也是最懂戏的那一个。他早年在戏班待过,算得上是真正接触戏曲行当的人。可他从来不在家里当着我们的面唱,平常闲暇之余,看电视就是看戏曲节目,一场戏看无数遍一点也不觉得厌倦。别人看戏看热闹,他却仔细琢磨每一句戏词,每一段板式,遇到喜欢的唱段,他还会认认真真把戏词写下来,细心收好珍藏起来。
大姐是我们姐妹中唱的最好的。她天生嗓音适合戏曲的音色,唱腔婉转自然,不少邻里乡亲都建议她去戏团唱戏,要么就跟着村里戏迷队伍一起外出演出。大姐从来不刻意显摆,只是默默的热爱。
二姐和大姐同样有一颗热爱戏曲的心,村上每次搭台唱戏,她永远最积极,早早搬着小板凳坐在前三排,从开始看到结束,可是她唱起来却总是跑调。
记得有一次我们全家人在灶屋围着包饺子,二姐负责擀皮,手上忙活着,嘴里也闲不住,一段接一段的唱。哪怕整首唱下来几乎都不在调上,可她记性好,从头到尾戏词一句都不错。她自顾自唱的投入,我们在一旁笑着听着,一边包着饺子。这么多年过去了,二姐依旧初心不改,看戏唱戏,热忱从未减退半分。
还有我奶奶,是个特别温柔安静的老人。她看着不像戏迷,平时也不哼唱,看不出有多喜欢。但每次村里唱戏。她一定会去。只是年龄大了,体力跟不上,不会从头看到尾。一辈子生活在老家,大大小小的剧目,奶奶早就看遍了,所有剧情都烂熟于心。她看戏,不是图新鲜热闹,更像是一种多年的老习惯。
而我和母亲,曾经是全家最不喜欢戏曲的两个人。总觉得咿咿呀呀,听起来又拖沓又烦躁,完全听不懂其中的韵味。奈何生在戏曲之乡,身边个个都爱戏,耳濡目染之下,也会哼唱些零碎唱段。年少时我喜欢流行歌曲,偶尔兴致来了哼几句家乡戏,身边的朋友都说我唱戏像唱歌。
真正读懂戏曲,是在我远嫁南方,常年定居异乡以后。远离故土,常年在外,看过万千风景,听过无数流行金曲,渐渐发现了从前痴迷的流行歌曲,听多了便觉得索然无味,越来越不愿开口哼唱。唯独儿时听腻了的家乡戏,越听越有味道,越品越有深意。
不知从何时起,我开始循环播放家乡戏曲,偶尔也会放声唱几句,蓦然发现,我的唱法不再像唱通俗歌曲,慢慢磨出了戏曲独有的腔调和韵味。
后来我终于明白,我真正爱上的从来不止是戏曲本身。那婉转沧桑的中原戏韵里,藏着我的故乡水土。一纸戏文,一腔乡音,唱的是百态人生。寄的是满腔乡愁。这份刻在骨子里的戏曲情怀,是我远在异乡,最温柔,最踏实的精神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