瓯剧《高机与吴三春》自1954年首演至今,已历经七十余年。在这七十年中,该剧不仅见证了瓯剧从"温州乱弹"到现代瓯剧的剧种发展,更通过五代演员的接力传承,形成了一条清晰的艺术谱系。这一谱系既是演员个人艺术生命的延续,更是瓯剧剧种基因的活态传承。

陈茶花版《高机与吴三春》舞台剧照
(一)第一代:陈茶花(吴三春)与程阿金、金万宣(高机)
陈茶花(1931—2015),浙江省温州市人,出生于梨园世家,12岁入"新凤玉"乱弹班习艺,后又入“大高星”、“胜福连”、“新阳春”、“新红玉”等班社从艺。师从前辈名家翁凤渺、王兰香,学青衣、花旦。她是继王兰香之后的瓯剧女性旦角演员,也是新中国第一代女旦角艺术家。
此前瓯剧长期以男旦为主,至陈茶花的出现,她以其全面的艺术素养和创新的表演理念,成为振兴瓯剧的重量级人物,被公认为剧种代表人物。
1954年,陈茶花携《高机卖绡》一折参加华东区首届戏曲观摩演出大会,饰演吴三春获表演三等奖。1956年,何琼玮完成《高机与吴三春》剧本后,温州地委领导高度重视公演事宜,20岁出头的陈茶花被确定为理想的花旦人选。1957年,该剧在温州东南剧院首演,连演40余天,形成"万人空巷看茶花"的观剧效应。同年,她以吴三春一角荣获浙江省一等演员奖。
第一代高机扮演者最初为程阿金。1957年首演排演时,由程阿金饰演高机,后改为金万宣。金万宣饰演的高机扮相俊朗,具有浓郁的民间织工气质,与陈茶花饰演的吴三春形成了极具张力的舞台组合。1957年浙江省戏曲会演中,金万宣凭借高机一角荣获演出二等奖。1959年,中国唱片厂灌制了陈茶花与金万宣合作的《高机与吴三春》"江心盟誓"选段唱片,成为该剧早期珍贵的声音文献。
(二)第二代:冯彩秋、翁墨珊(吴三春)与李志超、陈正友(高机)
1960年代,随着陈茶花逐渐转向行政管理和教学工作,第二代"吴三春"和"高机"开始崭露头角。冯彩秋为瓯剧旦角名演员、市级传承人,第二代"吴三春"之一。1961年,年仅19岁的冯彩秋承担起了传承《高机与吴三春》的重任。当时上海许多专家教授来温指导该戏排演,如上海戏剧学院原党委书记杨进、副院长吴仞之、教授顾仲彝、孙浩然(舞美)以及陈绍周(化妆)等对排演高度关注。冯彩秋扮演的吴三春演遍沪杭,名噪一时,是20世纪60年代经由上海戏剧学院专家教授亲手调教的吴三春,成为其演艺生涯关键性的大提高。
翁墨珊亦为第二代吴三春的重要传承者。她师承陈茶花,工花旦,其表演在继承陈派艺术的基础上,吸收了越剧、黄梅戏等剧种的表演元素,使吴三春的形象更为丰满立体。

翁墨珊与李志超版《高机与吴三春》剧照
第二代高机扮演者中,李志超工小生,其高机形象既有书卷气,又不失民间织工的质朴。陈正友则为另一位重要的第二代高机扮演者。1961年,因李志超意外受伤,陈正友救场登台,后成为固定搭档,累计演出该剧百余场,成为陈茶花的长期舞台搭档。

陈正友版高机定妆照(1961年)

陈茶花与陈正友版《高机与吴三春·绣楼别》剧照
(三)第三代:洪永娟、祁莲莲(吴三春)与章世杰、陈玉莲、郑晋福、詹镇镛(高机)
洪永娟是1960年代温州戏校瓯剧班培养的旦角演员,有"小茶花"之誉。她工花旦,扮相俊美,唱腔婉转,其饰演的吴三春在继承陈茶花艺术精髓的基础上,融入了更多个人化的情感表达。作为第三代吴三春的重要代表,洪永娟在瓯剧传承中起到了承上启下的关键作用。
陈玉莲工小生,嗓音清亮,表演潇洒,其饰演的高机具有浓郁的文人气质;1964年5月16日,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郭沫若观看瓯剧《高机与吴三春》时,陈玉莲即饰演高机,与洪永娟饰演的吴三春同台演出,这一历史性的会面被摄影师记录,成为瓯剧发展史上的珍贵影像。

1978年,随着"文革"结束和拨乱反正的推进,温州瓯剧团恢复演出《高机与吴三春》。祁莲莲成为第三代中另一位吴三春的重要扮演者,其表演在继承前两代艺术传统的基础上,形成了自己独特的风格。从现存剧照可见,祁莲莲饰演的吴三春与章世杰饰演的高机搭档,构成了该时期重要的舞台组合。第三代高机扮演者中,章世杰是重要的传承者之一。
《高机与吴三春》(左起:章世杰饰高机,祁莲莲饰吴三春)
此后,郑晋福、詹镇镛等演员亦先后饰演高机,共同构成了第三代高机的传承群体。1980年代,该剧目多次参加省级和全国性的戏曲会演,进一步扩大了瓯剧的影响。1985年,温州市瓯剧团携《高机与吴三春》赴上海演出,受到上海观众和戏曲界专家的高度评价。这一时期,该剧目的舞台呈现也经历了从传统"一桌二椅"向现代舞美设计的过渡,灯光、布景、服装等方面都有了显著改进。
(四)第四代:蔡晓秋(吴三春)与方汝将(高机)
1990年代以后,蔡晓秋与方汝将接棒成为《高机与吴三春》第四代传承的核心人物。
蔡晓秋,1991年被选拔进入浙江艺术职业学院瓯剧班学习,1997年学业完成后被温州市瓯剧团录取,师承陈茶花、翁墨珊等前辈名家,工青衣、花旦。其表演艺术融陈派之细腻含蓄与翁派之灵动秀美于一体,兼收并蓄,自成一格,形成了兼具传统底蕴与时代审美的独特艺术风格。
方汝将,1991年被选拔进入浙江艺术职业学院瓯剧班学习,1997年学业完成后被温州市瓯剧团录取,工小生,表演质朴中见抒情,传统中显现代,兼具瓯剧之本色韵味与当代戏曲之审美特质。自1998年起饰演高机,他以扎实的功底与深情的演绎赋予这一角色新的艺术生命,后荣获第26届中国戏剧梅花奖,成为当代瓯剧小生行当之领军人物。
1998年,温州市瓯剧团与浙江电视台合作,将《高机与吴三春》改编为三集戏曲电视剧,蔡晓秋饰演吴三春,这是该剧目首次以电视媒介进行传播,极大地扩大了受众范围。
2009年,由剧作家张烈改编、导演杨小青执导的新版《高机与吴三春》在东南剧院正式上演,方汝将、蔡晓秋领衔主演。新版从原来的3个多小时浓缩到2小时左右,剧情更为紧凑,舞美设计更为现代,但保留了核心的唱腔和表演程式。
2013年,方汝将凭借在《高机与吴三春》等剧目中的出色表演,获得第26届中国戏剧梅花奖,实现了瓯剧史上梅花奖零的突破。2014年,蔡晓秋获得浙江省戏剧金桂奖;2018年,她凭借《高机与吴三春》中吴三春一角,荣获第28届上海白玉兰戏剧表演艺术奖主角奖。一生一旦,双星闪耀,共同成为当代瓯剧中坚一代的旗帜性人物。
方汝将(饰高机)与蔡晓秋(饰吴三春)演出《高机与吴三春》(2009年版)
(五)第五代:刘佳佳、王秀丽、叶媛媛(吴三春)与吴鑫、翁翔(高机)
进入21世纪第二个十年,新一代青年演员开始接过传承的接力棒,形成第五代传承群体。
刘佳佳是第五代吴三春的主要扮演者。她工花旦,师承瓯剧名家詹崇香,嗓音清亮甜润,唱腔委婉优雅,韵味浓厚,扮相俊美靓丽,表演细腻传神。2024年11月9日晚,温州大剧院歌剧厅上演"申瓯喜相逢,欢乐温州行"专场演出,温州市瓯剧艺术研究院优秀青年演员吴鑫和刘佳佳表演了瓯剧《高机与吴三春•江心盟誓》经典选段,展现了温州"南戏故里"的独特戏韵,赢得观众热烈掌声。
王秀丽亦为第五代吴三春的重要扮演者。她工花旦,扮相秀美,嗓音甜润,其吴三春形象在继承前辈艺术传统的同时,融入了更多青春气息。她与吴鑫搭档演出《高机与吴三春》,成为新生代传承的重要组合。
叶媛媛工花旦,与翁翔搭档,多次参与央视戏曲频道节目录制演出该剧选段,使这一经典剧目通过现代传媒手段获得更广泛的传播。
吴鑫是第五代高机的主要扮演者,受瓯剧老艺术家陈玉莲老师启蒙,师承瓯剧名家中国戏剧梅花奖得主方汝将。他工小生,表演沉稳大气,其高机形象兼具文人气质与民间质朴。他是第五代高机的饰演者之一。2023年1月,蔡晓秋与吴鑫参加中央广播电视总台《2023年春节戏曲晚会》,出演瓯剧《高机与吴三春》片段,首次以国家级电视媒介展示该剧艺术魅力。
翁翔工小生,师承方汝将,其表演在继承方派艺术的基础上,注重人物内心的挖掘。他与叶媛媛搭档主演的"青春版"《高机与吴三春》受到年轻观众的热烈欢迎。
值得注意的是,第五代传承呈现出"多组并行"的特点:刘佳佳与吴鑫、王秀丽与吴鑫、叶媛媛与翁翔等组合共同承担该剧的传承使命,体现了瓯剧艺术在当代的蓬勃生机与多元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