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滚烫的热度背后,藏着一代人的梨园记忆、蒲剧艺术的深厚底蕴,更承载着大众对传统戏曲兴衰起落的无尽感慨与守望。
热度的根源,首先在于极致的今昔反差,戳中全民怀旧情怀。回望过往,定西蒲剧团曾是西北梨园的一抹璀璨亮色,更是蒲剧跨域传播的重要载体。
1957年成立的定西蒲剧团,扎根陇原大地,打破地域壁垒,让源自河东的蒲腔古韵传遍兰州乃至西北各省各地,成为晋甘陕豫青多地文化交融的纽带。
剧团凭借扎实的表演功底、丰富的剧目储备,既能演绎《窦娥冤》等经典传统大戏,也精于《刘胡兰》《穷人恨》等贴合时代的现代剧目,凭借过硬实力斩获甘肃省文艺先进集体等诸多荣誉,在西北戏曲汇演中屡获佳绩,见证了蒲剧曾经的鼎盛繁华。彼时,蒲剧不止是河东故土的艺术,更是风靡西北、家喻户晓的大众戏曲,各地专业蒲剧团遍地开花,戏台烟火不息、戏迷络绎不绝。
而随着时代更迭、文化体制改革推进,曾经兴盛的戏曲行业格局彻底重塑。大批各地蒲剧团陆续转制、合并乃至解散,1970年定西蒲剧团与豫剧团合并重组,正式退出历史舞台,成为一代人的遗憾记忆。
2017年3月16日《兰州晨报》特稿《地方戏曲普查,摸清“家底”为了更好地保护》原文介绍如下:“作为一种外来剧种,蒲剧自清末传入甘肃,曾在酒泉、兰州及定西、平凉、庆阳一带广为流传。该剧曾因演武戏时多使用真刀真枪,被群众称之为“铁把子戏”。民国年间,这一剧种在甘演出的剧目曾多达200余个。1997年,随着我省最后一个蒲剧团——定西蒲剧团的解散,该剧逐渐在甘消失。”
时至今日,蒲剧的传播版图大幅收缩,活动范围仅局限于晋陕豫黄河金三角区域,晋南各县市的蒲剧团尚能稳定传承、正常演出。从唱响大西北、遍地繁花的鼎盛,到如今地域受限、风光不再的落寞,强烈的兴衰落差,让无数亲历过梨园盛景、深爱蒲剧艺术的观众心生感慨,旧时光的美好与当下的沉寂碰撞,催生出浓烈的怀旧情绪,成为人们关注的核心底色。
这份超高热度,更依托于蒲剧深厚的艺术根基与庞大的群众根基。蒲剧作为梆子声腔体系的重要源头,是中国戏曲史上历史悠久、底蕴深厚的古老剧种,历经数百年传承,唱腔高亢激昂、韵味醇厚,表演粗犷大气、刚柔并济,极具西北地域特色与艺术感染力。
数百年来,蒲剧扎根民间、深入民心,滋养了一代又一代西北百姓,沉淀出庞大且忠诚度极高的戏迷群体。
对于无数戏迷而言,蒲剧早已不只是一门戏曲艺术,更是融入生活的文化印记与情感寄托。定西蒲剧团作为蒲剧西进传播的重要见证,承载着跨地域戏迷的共同记忆。追忆定西蒲剧团,本质上是所有蒲剧爱好者的集体回望,是各地戏迷跨越地域、跨越岁月的情感共鸣。相似的看戏记忆、共同的戏曲情怀,成为大众抒发心声的载体,自然能够引发广泛传播。
我曾多次去过甘肃定西地区。在公园里头,也能偶然遇到戏迷在一起唱戏。除了秦腔,豫剧之外,也有个别蒲剧戏迷。
千里之外听到蒲腔蒲韵,对我们来说是一件惊喜的事情 。但是对当地老戏迷来说,他们却觉得很正常。曾经的定西蒲剧团。在这里培养了相当多的戏迷。时间过去了多年,蒲剧在这里仍有一定基础。虽远隔千里,但戏曲知音常相伴 ,蒲剧话题拉近了距离和时空。动人的共鸣,让大众对传统戏曲没落现状的共情与对艺术复兴的有了更多的期许。
和当地戏迷交谈得知,蒲剧在定西的发展,恰逢一段难得的黄金时期。据地方史料记载,1961年12月至1966年5月,原籍山西稷山的王国担任定西地委书记。在其任职期间,当地对定西蒲剧团给予了大力扶持,为蒲剧在定西地区的扎根与传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推动作用。
当下,娱乐形式愈发多元,短视频、影视综艺、新媒体娱乐全面渗透大众生活,传统戏曲的生存空间被持续挤压。不可否认,整个戏曲行业都步入下行周期,观众流失、人才断层、剧团锐减、传播受限成为普遍困境,曾经戏台爆满、万人听戏的盛况难再复刻。
更为巧妙的是,如今定西当地的演艺机构名为百花演艺公司,而这一名称,恰好与定西蒲剧团的前身——万荣百花剧团一脉相承,暗藏着一段奇妙的渊源。
看着老一辈热爱的传统艺术日渐边缘化,看着无数像定西蒲剧团一样的老牌剧团悄然落幕,每一位心系戏曲的观众,都有着发自内心的惋惜与无奈。
追忆定西蒲剧团,实则是怀念传统戏曲百花齐放的黄金时代;感慨剧团的消逝,实则是叹息传统文化的日渐式微。这份热度的背后,不止是怀旧,更是大众朴素的心声:人们不甘经典老去、非遗落寞,心底始终怀揣着传统戏曲破局重生、再续辉煌的美好期许。
总而言之,戏迷观众谈论定西蒲剧团,从来不是一次网络的偶然出圈,而是时代记忆、艺术底蕴、大众情怀的双向奔赴。一曲蒲腔,半生回望,老剧团的兴衰缩影,是整个传统戏曲行业的时代写照。而这份滚烫的关注,也让我们看见:传统戏曲从未真正被遗忘,只要古韵犹存、情怀未灭,古老蒲剧便永远有生生不息的希望。 (作者/针红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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