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装戏曲
女 儿 梦
根据乔典运小说《女儿血》改编
何 中 兴
时间 二十世纪六十年代末。
地点 豫西伏牛山区一个偏僻的山沟。
人物 梨花、梨花妈、老根、柱子二柱、桂花。
杏花、梅花、菊花、荷花、桃花、伟子、黑子、武子、鹞子、虎子。
［幕前合唱：
这是一个特殊的年代，
这是一场女儿的梦幻，
这是一曲女儿的悲歌，
这是一声强烈的呼唤。
呼唤！呼唤！呼唤！……
序 幕 "我梦见电灯亮了！"
[奇异的灯光。神秘的音乐。飘渺的烟雾。
[姑娘们在一缕灯光的照耀下翩翩起舞，象头雁一样领舞的就是
梨 花。
[小伙子们在暗处造型，那缕光亮扫过他们时，他们手中依次亮起了灯泡。
[小伙子们与姑娘们同舞，男女接触时，姑娘们的手中便也亮起了灯泡。
["灯泡"变幻出各种队形，组成各种画面。
[大家用手中的光亮把满山遍野的电灯陆续"点"亮了，天上的星星也密密麻麻起来。年青人们溶汇在灯海中。
［激越的现代音乐渐强，把序幕推向高潮。
[突然，画面传来杏花的喊声："梨花……”
［随着"喊声"，灯光和星光陆续熄灭，最后一片黑暗。
［定格。
第一场 "妈求你了！"
[紧接序幕。
［梨花家，梨花趴在桌上睡着了，她身后有个端饭用的黑漆条盘，上边用粉笔写着四个字：“文明，光明”。
[杏花等一群姑娘大呼小叫地闯进来。
杏 花 梨花！梨花！大白天的，从哪儿来恁些瞌睡！
［梨花换个姿势，又睡着了。
[突然，梅花发现了什么，她示意大家禁声，轻轻从梨花身上偷
偷抽出一张纸。
众姑娘 啥？我看看！又是那个小伙子的信吧！
［你看我也看，争到手里却都不识得字。
梅 花 给杏花吧！人家上过两年半学。
[杏花接过一看楞住了。
众姑娘 杏花，是啥嘛？
杏 花 （想笑笑不出来）别打听人家大姑娘的事，你们小哩！
梨 花 （醒来）多好个梦叫你们给撵跑了！
梅 花 跟杏花一样，做梦抱个胖娃娃？
[众笑，杏花追，梅花躲，杏花要撕梅花嘴，梅花向杏花求饶。
梨 花 （认真而神往地）真的，我真的看见电灯亮了！
（唱）我梦见咱们在山里玩。
玩着玩着上了天。
天上飘着许多书，
无数的电灯在书上边。
向下看人间成灯海，
灯海里姐妹们笑声欢，
突然云彩乱动弹，
许多小伙云里钻，
捧着书，红着脸，
任你挑，任你拣，
咱就象仙女下了凡。
梅 花 说来说去不还是个梦嘛！
梨 花 这是梦，但梦可以变成现实，县里已经决定给咱们钱了，这几天就来测量，后秋天咱们就可以在电灯底下认字了。
（众姑娘为之振奋。
梨 花 不过，钱还差一点，需要各家各户摊几个。你们看，（亮出钱）我交一百元！
荷 花 你从哪儿弄来恁些钱？
杏 花 姑娘们，咱们都凑吧！梨花这是血呀！（拿出那个纸条）
众姑娘 血？
杏 花 这是卖血的钱！
［姑娘们你看我，我看你，默默地掏出自己兜里的毛票和硬币。[荷花什么也没有，只好取下手镯。
梨 花 （给荷花戴上镯子）你太小，当不了家！
［荷花笑了。
梨 花 （登记着）就这样，咱们秋天一定用上电灯！
荷 花 唉！我等不着了！姨家要来接哩！
梨 花 还是你表哥？
荷 花 嗯。
梅 花 这叫亲威摞亲戚，亲上加亲亲更亲哪！
梨 花 日子是啥时候哩？
荷 花 五月端午，唉！不搁屋里吃粽子啦！
梨 花 急恁很弄啥，等不及了？
[众笑。
梅 花 明年是龙年，"龙生龙，风生风，猪年生个会哼哼"，要不快点怕挤不到明年了哈哈。
荷 花 死女子！总有你那一天哩！
众姑娘 对！到那一天再说！
梨 花 荷花，我不跟你说过嘛！近亲结婚不好！你看，（找书）
菊 花 我妈说，"姑还乡，死断桩"。跟舅家表哥不好，别的，好！
梅 花 书上咋说，我们又看不上来，睁眼瞎！
梨 花 等有了电，听听广播，大家就信了，只要是近亲，姑表、姨表都不好！
桃 花 咋不好！
梨 花 反正不好
梅 花 我知道，表兄妹结婚叫你添个二球娃儿！
众姑烺 （羞赧）呀，死女子！不知道害差！
杏 花 那有啥门儿理，响这儿兴这规距，不好就不好，等下辈子吧！
[众姑娘沉默起来。
梨 花 你们都咋啦？这规短，咱们就不能破破？都啥时代了，还恁落后！
菊 花 你不落后，你被吧，我破不了啦，五月端午，表哥家都来送罢日子了！
梨 花 你年龄不够哇？
菊 花 可俺姨那老五都过十来年了！
梨 花 你也是表哥？
众姑娘 俺也是麦哥，咋哩？不比生人强？
[内室二柱声："俺也是表，表哥！"随着"嘿嘿"的傻笑声，他憨不拉叽地掀帘走出。
二 柱 表，表妹，俺姑喊，喊你哩！
梨 花 （从二柱身上找到了注脚）俺舅和妗母就是姨表姊妹（入内）
二 柱 （直楞楞地看着姑娘们）嘿嘿：嘻嘻！
[姑娘们吓得直往后躲。
杏 花 嗨！二柱子，过来！
二 往 咋？谁，谁招你了？
杏 花 我问你。
二 柱 问啥？
杏 花 （指姑娘们）看看她们是几个？
二 柱 （毫不犹豫）五个。
杏 花 还行嘛！你家里姊妹儿个？
二 柱 五个。
杏 花 五个？都是谁？说说！说了给你钱！
二 柱 （扳指头）我哥，我妹子，我爹，我妈……还有……
梅 花 还有你！（扳住二往小指）
二 柱 对！还有，还有……你（举起小指）
[姑娘们笑得前合后仰。
［梨花妈极不满意地从内室走出。她身体虚弱，病病恹恹，但
愤怒的目光逼得姑娘们捂嘴的捂嘴，藏身的藏身。
梨花妈 （打鸡叫狗听）二柱，还不赶紧回去，在这儿嘻哈哈哩？
二 柱 姑儿，我今儿可没，没有胡说，我可是听话乖乖，他们问哈我说啥
梨花妈 （大怒）滚！（喘气、咳嗽）
［姑娘们见势不对，鱼贯而出，下。梨花送下。
[二柱吭一下大哭起来，坐在地上俩脚乱跐蹬。
梨花妈 （不禁落泪）唉（无奈地搀扶二柱）乖乖，起来，回去吧！
二 柱 （撒娇）俺就是不回！
梨花妈 给，姑给你钱，买糖吃！
二 柱 （接住钱）嘻嘻!五毛钱吃甜甜！（跑下）
梨花妈 （用围裙振报眼泪）唉!
（唱）不知道哪辈子把香烧差，
这辈子叫我火坑里爬。
娘家婆家人两家，
只剩我一个老人家，
我不当家谁当家，
熬煎罢娘家熬煎自家。
先埋怨哥嫂死的早，
撇下来侄儿侄女姊妹仨，
柱子已经三十岁，
光知道下地种庄稼，
不知道往自己怀里扒；
二柱从小憨又傻，
别看已经长恁大，
伺候他还得当个大娃娃；
侄女桂花还算好，
就是心里转圈差。
再埋怨，娃儿他大，
撒手不管俺娘儿仨，
你只管眼一合怪美气，
害得我又当爹来又当妈。
苦日子，咱不怕，
一天一天苦打发，
几十年也就过去啦。
（喘气，剧烈地咳嗽）
只是娃子们都长大，
干急就是成不了家。
要是两家都绝后，
怎对起娘家和婆家？
我是一手托两家。
先不说哥嫂娃儿他大，
到阴间我怎见俺公公和婆子妈？
急得我一头白头发，
一场病差点把老命搭。
不死还得想办法，
整天心里象猫抓，
我只好做主把亲换，
表哥表妹成一家。
都说男的有点大，
大就叫他大点吧！
就怕梨花不愿意，
这女子，心胸大，上过学，有文化，
怎愿意在这山沟里队，
话到嘴边我难下牙!
[二柱追梨花上，梨花急得拿一根棍子护身。
二 柱 （唱儿歌）“你表哥，我表妹，不过门也能一头儿睡……”嫂子，嘿嘿！
梨 花 （拿棍子吓他）滚!谁教你这些乌七八格的？
二 柱 嗯嘿，人家都、都教我!
（又唱）“老键子，老母（mao）牛，拉到街上打、打一头!………”
梨 花 你再不走我喊我妈了!
二 柱 我妈睡，睡着了！
梨 花 喊你姑!
二 柱 喊你姑？
梨 花 喊我姑!
二 柱 （急往屋里看）我姑？
梨 花 （破涕为笑）对，我姑来打你，快跑!
二 柱 我才不怕哩，就是我姑叫，叫你去给俺当嫂子的!
梨 花 （警觉）什么？
二 柱 咋？你问俺姑去，你给俺当嫂子，俺妹子给你当嫂子。嫂子，嫂子吔!
梨 花 再胡说，我撕你嘴!
二 柱 （哇一声哭起来）谁说过瞎话是个鳖，走，咱们问俺姑，走!
[梨花妈早已经听见了。
梨花妈 （搌着泪）傻子，还不快回去!
二 柱 （坐在地上哭）我不回，我不回，我没有说瞎话她要撕我嘴!
梨花妈 （掏出一个硬币）给，买糖去!
二 柱 （急起接钱）嘿嘿，五毛钱，买，甜甜!（下）
[梨花看看妈，妈不敢直看梨花，只是默默地流泪。
梨花妈 来!
梨花 嗯!（蹲在妈身边）
梨花妈 （扶摸着女儿）梨花!
梨 花 妈!
梨花妈 你哥好不好？
梨 花 哥好。
梨花妈 你哥可怜不可怜？•••..
梨 花 可怜！
梨花妈 你哥，三十多了，还找不来个女人，山里女人争着往平地跑，平地女人谁愿意上山？ 咱们钱没钱，脸没脸，都怨你爹死得早，你妈我……你哥说：“妈呀，别挑了，背子、哑子、傻子……啥都行，是个女的就行，妈，你别为我操心了，真找不来也算了!”
[静场。
梨 花 妈!
梨花妈 可怜你哥？
梨 花 （点头）……
梨花妈 眼下有条路能走。 1
梨 花 哪条路？
梨花妈 给你哥换一个？
梨 花 换亲？这是真的？
梨花妈 只有这一条路了!
[梨花不吭气。
梨花妈 （抓住闺女的手）我的好闺女，你不可怜妈，妈能活几天，眼一合就安生了，可怜你哥，三十多了……
梨 花 哥？
梨花妈 梨花，我跟你表哥表妹都说说，看咋样。
梨 花 近亲结婚!我不干!
梨花妈 （哭）我也知道是把你往火坑里送呀!可是，妈有什么办法哩？
梨 花 妈!这是科学!你看大柱，二柱，桂花，要不是俺舅和妗母是表哥表妹，近亲结婚，能会是这个下场吗？
[梨花妈放声哭起来。
梨花妈 我不能看着两家人都绝在我手里，生个不能的，比没有强，不生也比不成家强啊；
梨 花 我不干!别说近亲，长期同在一个山沟联姻，人的素质还下降哩!
梨花妈 （跪在地上）梨花，妈求你了!
梨 花 妈……（欲搀扶又返回，她知道这一搀的份 量）
梨花妈 闺女，你能救了两家人呀!（磕响头）
[妈的磕头声象锤子敲在梨花心里。
梨 花 （一步步走到妈跟前）妈……（跪地）
梨花妈 妈对不起你呀!
[梨花呆滞地流泪。
梨花妈 （搂住闺女）梨花…… 恋（李胃）游集
第二场 "跑吧 跑了就死了这条心了"
[梨花家。
[端阳节前三天。
[梨花和梨花妈在缝制新被褥。
梨 花 （唱）我为哥哥装新被，
手牵红线把泪挥，
眼看山里人愚味，
我糊里糊涂也相随，
他们是不懂犯下罪，
我明知不对更可悲，
一肚子苦水我吐给谁？
被面上留下我血和泪，
针针把我的肝肠權，把我的解肠裡。
［梨花用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梨花妈抬头见欣心如刀绞。
梨花妈 梨花！好闺女，你痛痛快快哭吧……
梨 花 （扑向妈妈）妈……
梨花妈 （唱）妈知道儿心里有多苦，
妈怀里你只管放声哭，
你妈我不是人，
你妈我心太毒，
你骂上几声妈心里才舒服。
山里人最难找媳妇，
有头发谁愿装光秃。
好坏有条路，
也不走这一步，
千不念，万不念，
念你哥已经三五，
为了他也应该随乡就俗。
梨 花 妈！你把我锁到屋里吧！我快管不住自己了！（入屋内）
梨花妈 梨花，妈不是人，妈对不起你，妈下辈子做牛做马也要报答闺女的恩情！
［梨花把门关上。
［少顷。
[老根幕内唱，“水库工地仨月半——”
[老根兴冲冲上。
老 根 （唱）水库工地仨月半，
欢欢喜喜把家还。
妈妈催我把喜事办，
妹妹托人把信传，
她说东西已齐备，
五月端阳把亲搬，
三十五岁搞对象，
管她是哑巴和瞎眼，
不怕傻来不怕憨。
只要人家心情愿，
凑合凑合过几年。
后半辈子有婆娘，
也不枉我投胎来趟人间！
（入内）妈！梨花！（不禁用手摸摸那些新被子）
梨花妈 （上）根娃！（强作高兴）你可回来了！老根妈，接到梨花的信我就赶紧往回跑！
梨花妈 信！梨花给你写信了！
老 根 要不是她催我，我还不回来的。
梨花妈 一辈子都不能忘了你妹子的恩哪！
老 根 哎！梨花哩？
梨花妈 睡啦！
[梨花暗上，门内倾听。
老 根 妈，你看，我给梨花买了双鞋。
梨花妈 （接过）哟！真好，老根哪！工地上一天就那一毛钱菜金……
老 根 妈!水库上补助粮食多，一天半斤面，你看，我不是没有瘦？是不是？（见梨花妈不语）妈，爹死得早，我这当哥的……我也快到头了，梨花明年就二十了!哈哈…
梨花妈 好好!（又拭泪）老根哪!你也不问问你那对象啥样？
老 根 （憨厚地笑）嘿嘿!三十好几了还能弄来啥样的？妈说中就中……嘿嘿!只要是个女的。
梨花妈 这一回是桂花!
老 根 （出乎意料）表妹!
梨花妈 唉!妈给你们作主啦!
[老根一听，高兴得说不出话来，楞了楞，突然跑下。
梨花妈 弄啥？
老 根 （担水桶上）我担水!
梨花妈 缸不是满着的嘛!
老 根 我再担一挑？（舞蹈下）
梨花妈 唉!（唱）
想不到老根恁愿意，
多少年没见他笑眯眯，
一块石头落了地……
梨 花 （唱）哥哥满意我满意，
哥哥欢喜我欢喜，
梨花不能再犹疑。
[老根幕后高喊：“妈，水来了….…”
老 根 （挑水舞蹈过场）妈，还是咱们这儿水好，清甜!（下）
梨花妈 （唱）手掌手背都是肉，
可怜梨花受委屈，
想说吹了我说不出口，
想劝梨花我张不开嘴，
当妈的怎忍心把她逼？
梨 花 （唱）一切理想都成泡影，
我自己跳进火坑里，
看哥那高兴劲我死心踏地，
梨花呀，管不住自己叫五街劈!（哭下）
老 根 （上）妈，我……（磨蹭着不好开口）
梨花妈 又咋啦？
老 根 那双鞋……
梨花妈 （示意屋内）根啊!去，给你妹子吧!
老 根 我是说，嘿嘿，想给梨花商量丽量，这个先给桂花，过了端阳节，我再给她买，怕她不愿意!
梨花妈 （触动心事）拿去给桂花吧!梨花——为了你把自身都搭上了，还有啥不感意哩!
老 根 （如雷轰顶）什么？
梨花妈 桂花，是你妹子换来的呀！（号啕大哭）
老 根 换亲？（两眼发直，浑身发僵）
［静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