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看戏,那是我跟着我爷爷奶奶,我父母熏陶来的基因。我们老家门前就是火神庙改的戏台。在若干年前,有一场一场的大戏上演。十里八乡的人,蜂拥而至,看戏。我的记忆里最为深刻的印象,是卷席筒里的苍娃,是七品官唐成,是常香玉饰演的红娘。夜晚的村落里,到处是安静的,只有这个舞台,上演着人世间光怪陆离,还有悲欢离合。观者无不如痴如醉,乐不思蜀。
戏曲是接地气的民间艺术,是大众化的产物。只有与广大群众,特别是农民有了共鸣,才会有轰动和反响。如果离开呢?戏曲改革很多年,越来离群众越远,还能有生命力吗?
有一次,跑去陕西省戏曲研究院看秦腔,演员阵容强大,双梅花。大戏开场,首先是热闹却凌乱的场景和效果,人物一下就被弱化了。然后是歌剧化的音腔。记得三滴血,还记得赵氏孤儿,风靡一时的血泪仇,唱得真是好。新时代的腔调完全脱离了群众习惯性观摩和欣赏,变异了,成了媚雅的东施效颦。很可惜。我记得有一次坐出租,司机大哥是一个戏迷。说起唱戏听戏,这位仁兄破口大骂,说,修了先人了,把个戏作精得厉害。老东西没有了,老戏年轻人普及不到,新戏老戏迷不爱,终究你把自己弄死,算完蛋。
说得有道理。
戏曲是让人看的。有了欣赏者,越多越好。过去的戏班子跑码头吃饭,唱不好就要饿肚子。如今呢?唱戏是为了得奖。没有奖就不能活在戏曲界。奖项评定是专家来的。专家是文艺家,也是理论家。可不是戏曲基本观众。他们说美学,说文艺理论,也说尼采,马尔克斯,还有什么表演的体系。于是,大家都去逢迎专家了,全部去争取大奖了,观众就疏远了,没有了。
现在很多艺术品,戏曲也罢,老百姓看不到,看了,觉得不对味道,然后就远离了戏曲。慢慢的,大家都说看不懂戏曲了。唱戏的人们也说,大家欣赏点多了,不看戏了,低谷了。是这样吗?看看安万秦腔,看看豫剧李树建,他们都是唱戏的,田间地头,天天在人民群众中摸爬滚打,不一样很火吗?
所以,戏曲依然有观众,只要唱老百姓喜闻乐见的事和剧目,一样可以流芳百世。不然,离开了观众,非要弄一些小众的东西,必死无疑。
观众不是粉丝,也不是饭圈文化,这个要搞清楚,饭圈是变异的偏爱,错离了艺术,违背了戏曲欣赏的原本,不是好现象。如果盲目追求饭圈文化,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戏曲的繁荣和没落,一定不是观众改变,顺应表演者,戏曲要让人坐得住,才会活下去。如果我们还在背离艺术规律,而不是顺势而为,找见与群众与观众的契合。死得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