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是秦腔最显著的艺术特色,有以下几方面的特点:
(一)音中黄钟,调入正宫
18世纪时的学者严长明在作十年陕西巡抚书记官后曾说:至秦中,则人人出口皆音中黄钟,调入正宫。所谓正宫者,又非大声疾呼、满堂满室之谓也,其擅场在直起直落,又复宛转关生,犯入别调,仍蹈宫音。乐经旋相为宫之义,非此,不足以发明之。
(二)运气丹田,字正腔圆
秦腔的唱,十分讲究运气送音。直起直落、满腔满调的唱腔特点,自然要求它的运气得法,运用腹腔、喉腔、口腔、颅腔与嗷腔(即艺人说的“脑后音”)的共鸣,分别四声(即阳、阴、上、去),掌握口腔的开、齐、合、撮,这样才有韵味。所谓“丹田”,指人腹脐下部的“丹田穴”,气功的炼内丹,就是以此穴为“炉”。唱时,必先有如气功师那样,运气至丹田,然后提升,逐步经过腹腔、喉腔,再到口腔、颅腔和脑后,从而调动全身功能,使它都变成声箱,最后再通过口腔的开、合、齐、撮唱出。这样,自然所唱为满宫满调,字必正、腔必圆,即“英英鼓腹,洋洋盈耳”了。
正因为这样,发自丹田,才能经过五脏的酝酿至五声而成,自然气量充足,音洪且宽,高亢而圆。俗话说:三年可以培养一个秀才却培养不出一个好艺人。正说明这种发音训练的艰难。这种发自丹田的声,有时可以传至十多里路以外,达到空谷传响、遏云震木的境地。清末回民起义领袖之一董福祥的一段《斩单童》,“喝喊一声绑帐外,不由得豪杰笑开怀。雄信本是奇男子,昂首阔步朝前迈!”竟打动陕西总督左宗棠,避免了杀头的大难,其原因恐怕就在这里。须生、净的这种唱,令人百看不厌,百听不烦。清末秦腔大净四金儿、老生雷大坪都是这方面成功的实践者。人称他们“声如雷鸣,响彻山谷,气贯长虹”,是不为过的。这种唱又叫“天罡音”,端起端落,声如金石,字音响亮而得中和之气。
(三)唱诉结合,声情并茂
秦腔的唱源于秦地悠久的说唱艺术,表现出十分鲜明的唱、诉巧妙结合的特点。这种唱、诉的结合,同时也表现出叙事与抒情的结合。尤其是大段大段的那些唱,更是这样。叙事中有抒情,抒情中又有叙事,进一步表现出史诗艺术同抒情诗艺术的结合。中国古典诗词曲的抒情诗的充分发展,又使秦腔的这种唱,叙事抒情、抒情叙事紧密结合。特别是那滚板唱腔和滚白,更如泣如诉,有如叙家常、谈感受、说经历、诉衷情那么亲切自然,推心置腹。秦腔唱中的“声情并茂”,也有极好的表现。戏曲的唱绝非单纯的声乐,而始终是作为塑造人物、表达人物情感的一种最重要的艺术手段,所以,几乎每本戏在唱的安排上总是首先考虑到剧情需要,然后从人物的思想感情出发,再选取最能宣泄人物情感的优美的唱板,丰富人物形象,进而使这种情诉诸观众的听觉和视觉。为了便于传达感情,唤起共鸣,戏曲的安排总是采取简洁明快、涉笔成趣的手法,追求立体的以俗为美的艺术效果。一些乍看起来十分通俗的唱词,也具有叙事、抒情相结合的作用,达到声情并茂的艺术效果。
(四)字中有态,音而兼容
秦腔的唱,是一种舞台艺术。这种舞台艺术要求它的唱词必须具备一种多维空间的立体性,这就是它必须声容并兼、音而兼容。用严长明的话说,就是“调中有句,句中有字,字中有音,音中有态”。也就是说,秦腔的唱,包含着“调、句、字、音、态、声”五方面的高度结合。这样,在一些文论家或一般有学问的人眼中,往往认为极通俗甚至没有诗的特点的一些唱词,却在秦腔的唱中成为神明变化、妙不可言、声而兼容的佳作,呈现出一种“俗中见雅,以俗为美”的艺术内容。
(五)真嗓假嗓,交相成趣
秦腔的唱,多用真嗓、本嗓,尤其是大段的唱更是这样。这种宽音本嗓,端起端落,声调平和,情感真切,又复慷慨激越。
假嗓即俗称的“二音”、拉腔,实际上就是秦腔唱中的最高调羽音。欢音、苦音都用。这种羽音发自丹田,流于喉腔,出于鼻孔,声韵为高,音调为最难,有“不着一字,尽得风流”的妙趣,音乐术语上称“啸”,即“啸歌伤怀”,“长啸哀鸣”。它的音域十分宽阔,常达到两个高八度。具体说,就是在真嗓唱中的某个字或最后一个字上用假嗓的行腔、拖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