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郧阳人刻在骨子里的戏曲:河南豫剧家国情怀 花鼓戏幽默好玩 山二黄装满乡愁
在鄂豫陕交界的郧阳,有一种声音,能穿透数十年的时光,扎根在每个郧阳人的骨血里。
它没有江南吴侬软语的缠绵,没有秦腔的高亢粗犷,却以最质朴的唱腔、最滚烫的情怀,唱进了三月物资交流大会的喧嚣烟火,唱进了几代人的童年荧屏与乡土戏台,成为刻在郧阳人灵魂深处的乡音与信仰。
我们郧阳人,天生爱听戏——梨园春里的豫剧燃热血,文工团的花鼓、山二黄暖乡愁。
1️⃣童年梨园春:豫剧正气
小时候,郧阳乡村的夜晚总是来得格外早,家家户户最期待的,就是那台能点播的黑白电视,和每周准时开播的《梨园春》。
信号时强时弱,屏幕偶尔飘起雪花点,但只要《梨园春》的旋律一响,全家老小围坐一起,所有嘈杂都瞬间安静。豫剧经典,是《梨园春》里点播率最高的节目,也是乡亲们喜闻乐见的娱乐。
常香玉先生的《花木兰》,一句“刘大哥讲话理太偏,谁说女子享清闲”,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小小年纪的我们听不懂其中的家国大义,却能记住花木兰替父从军的勇敢,记住她“巾帼不让须眉”的倔强。
马金凤先生的《穆桂英挂帅》,“辕门外那三声炮,如同雷震!天波府里走出来我,保国臣”,板胡一响,气势如虹。穆桂英一身戎装,威风凛凛,一句唱词便让千军万马奔涌眼前,我们跟着扯着嗓子学唱,满身都是热血沸腾。
牛得草先生的《七品芝麻官》,更是让人又笑又敬。“当官不与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一句朴实的唱词,道尽了为官者的初心。唐成其貌不扬,却一身正气,让我们从小懂得,正义不分官职大小。
还有《醉打金枝》,郭暧一句“你虽是金枝玉叶帝王女,我也是功臣之子将门后”,不卑不亢,守的是夫妻平等的情理。
《卷席筒》里苍娃“未开言不由我肝肠痛断,大老爷你听小民诉诉屈冤!”的悲切,“我愿替嫂嫂把命还!”的至孝;《陈三两爬堂》中“你贪赃卖法良心丧,我宁死不跪你这赃官!”的傲骨;《铡美案》里包拯“驸马爷近前看端详,上写着秦香莲三十二岁,状告当朝驸马郎!”的铁面;《安安送米》里“儿把娘亲来探望,送米送钱奉高堂!”的纯良……这些豫剧唱段,伴着《梨园春》的锣鼓,伴着我们长大。
黑白电视里的画面模糊,却挡不住戏韵的光芒;雪花点偶尔闪烁,却遮不住经典的魅力。它们悄悄在我们心里种下了对豫剧的热爱,也种下了对家国、正义、孝道、善良的最初认知。2️⃣文工团剧场:本土乡音
长大后,走进郧阳文工团的剧场,才真正听懂了属于我们郧阳自己的戏——郧阳花鼓戏(二棚子戏)与山二黄。它们不在《梨园春》的荧屏里,却长在汉江两岸的烟火里,藏在郧阳人的方言与血脉中。
郧阳花鼓戏,腔调婉转,满是家常温情。《曹庄劝妻》里劝孝劝善的家常理短,《三娘教子》里慈母织线的谆谆教诲,《柜中缘》里市井烟火的灵动俏皮,《站花墙》里的缠绵情愫,一唱众和的琴子腔、八岔腔,没有豫剧的铿锵,却句句贴近郧阳人的日常,听得人心里暖烘烘的。
而作为“汉剧之母”的郧阳山二黄,更是郧阳戏曲的根脉所在,苍凉厚重,意蕴悠长。《清风亭》里“儿啊儿,我哭一声不能尽孝的小奴才”,唱尽养父母的心酸与无奈;《二度梅》中“梅开二度花重放,忠良之后有荣光”,道尽坚守与希望;《四进士》里“为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种红薯”,与豫剧异曲同工,唱的是百姓心中的公道。这些唱词,伴着郧阳方言的腔调,比任何外来戏曲都更戳心、更动情。
3️⃣三月庙会:戏韵烟火
如果说《梨园春》是童年的豫剧记忆,文工团是近年的本土戏曲情怀,那每年三月的物资交流大会,就是所有戏曲在郧阳乡土上最鲜活的传承。
白浪、刘洞、谭山……郧阳各乡镇的三月物资交流大会,年年如期而至。集市一开,人山人海,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而在这喧嚣的烟火气里,最让人期待的,永远是戏台之上的戏班子。
外来的河南戏班子唱豫剧,本土的艺人唱花鼓戏与山二黄。淅川的曲剧团是常客,一唱就是两三天,日夜连台,场场爆满;郧阳本地的二棚子戏班子、山二黄班子,也是庙会的常驻嘉宾。
《穆桂英挂帅》《七品芝麻官》的豫剧正气,《曹庄劝妻》《站花墙》的花鼓温情,《清风亭》《二度梅》的山二黄苍凉,在同一个戏台上轮番上演。老人们搬着小板凳,早早坐在戏台前排,眼神专注,听得热泪盈眶;孩子们穿梭在戏台与集市之间,手里拿着糖人儿、糖葫芦,跟着锣鼓声拍手哼唱。
鄂豫陕交界的地缘相近,让三种戏曲在郧阳相融共生。楚风汉韵的底蕴里,豫剧的板胡、花鼓的锣鼓、山二黄的胡琴交织,与汉江的流水声、乡土的乡音相融,形成了独属于郧阳的文化腔调。在这里,戏曲不是外来的艺术,而是扎根乡土的文化根脉,是郧阳人共同的精神密码。
4️⃣戏如人生:郧阳之魂
戏曲在郧阳,从来都不是简单的艺术欣赏,而是一种精神的传承,一种文化的共鸣。
豫剧唱家国大义,穆桂英、花木兰的担当,包拯、唐成的公道,是郧阳人心中的正气;
花鼓戏唱人间温情,曹庄劝妻、三娘教子的孝道,是郧阳人骨子里的善良;
山二黄唱岁月沧桑,清风亭的悲悯、二度梅的坚守,是郧阳人血脉里的坚韧。
三种戏曲,不唱风月,不唱靡音,只唱家国、情义、公道、孝道、骨气,唱的是郧阳人代代相传的价值观。
豫剧的魂,是热血担当;
花鼓戏的魂,是乡土温情;
山二黄的魂,是文脉坚守;
郧阳人的魂,是刚正赤诚、淳朴善良。
在郧阳这片土地上,戏曲与乡土相融,与时代同行。它走过《梨园春》的荧屏岁月,走过文工团的剧场时光,走过三月庙会的喧嚣,走过一代又一代郧阳人的人生旅程。如今,我们或许很少再守在电视前等《梨园春》,却偶尔会走进郧县剧场听一场本土戏,总会在三月庙会看大戏。
那熟悉的唱词、那独特的腔调,依然能瞬间勾起心底的乡愁,唤醒骨子里的热血。
这腔戏,唱的是戏,演的是人生,传的是精神。它在汉江两岸回荡,在三月庙会传承,在每个郧阳人的心中生根发芽,成为我们永远割舍不下的乡愁,永远引以为傲的精神底色。
这,就是郧阳人的戏曲,是刻在骨子里的文化印记,是藏在岁月里的滚烫情怀。【编者简介】陈治勇,1979年生于郧县谭山金家村。1986年起,依次就读于金家小学、谭山初中、郧阳中学和湖北大学中文系,2008年结业于华中科技大学MBA进修班。文章先后见诸于《武汉晨报》《楚天都市报》《湖北日报》《人民邮电》《中国青年》《十堰晚报》等媒体。2022年加入郧阳作协,现就职于郧阳区电信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