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二十四年《怀宁县志》载:“本朝初定……及至数载……细民春酒常晏,刲羊、结彩、制锦、演剧,相率为常,而俗一大坏。”其中所记“演剧”,所唱声腔究竟是指昆腔还是本土声腔?这一问题在清初文人徐釻的诗文中找到了答案。

康熙七年(1668年),吴江词人徐釻(1636-1709,字电发)溯江而上抵达安庆。时任安庆同知程康庄(山西武乡人,康熙六年至八年任安庆同知)慕其才名,延请入署为童蒙师。程氏在为徐釻文集作序时盛赞:“春仲徐子电发自吴郡来,为童蒙师,气骏而德攻,辞奢而才亦美。时时著书,至与身等。予尝岁时无越思,宛委尚未就。电发操翰即成,成即一字不复再易。敏捷之称,砉然以解。”

在安庆期间,徐釻创作了多首描绘当地风物的诗作,其中《寒夜署中观剧即事四首》为我们揭开了康熙初年安庆(时安庆与怀宁同治)戏剧演出的真实面貌:

其一
银剑铜壶夜漏传,微添凤脑拨鹍弦。
玉山人意迷离甚,可是樊川被酒年。
其二
回眸敛笑态憨生,舞罢氍毹红烛明。
休把檀槽齐拍按,江州司马不胜情。
其三
感慨凄凉调不同,银筝铁板唱江东。
旧人纵有何戡在,此地曾无南九宫。
(诗人自注:“江北无昆腔”)
其四
撩乱闲愁易断肠,年来痩尽沈东阳。
那堪此夜情如水,却忘飘零是异乡。

这组诗作具有重要的戏曲史价值。诗人在第三首中明确自注“江北无昆腔”,直言当时安庆地区已无昆曲演出。这一记载与康熙《怀宁县志》中“制锦、演剧,相率为常”的描述形成互证,共同勾勒出清初安庆城乡戏曲演出的繁荣景象。值得注意的是,徐釻作为吴江人,对昆腔自然熟悉,其“江北无昆腔”的论断绝非无的放矢,恰恰说明当时安庆地区演出的已是与昆腔不同的本土声腔(不是青阳腔,青阳腔为锣鼓伴奏,作者诗中提到了檀槽、银筝等乐器,未提锣鼓)。
这一发现填补了安庆戏曲发展史的重要空白。康熙初年,当昆腔在江南盛行时,安庆地区已经形成了具有地方特色的声腔系统。这种声腔“感慨凄凉调不同”,采用“银筝铁板”的伴奏方式,与昆腔“檀槽拍按”的柔婉风格形成鲜明对比。这种本土声腔的兴盛,正是县志所载“俗一大坏”的真实内涵——不是指社会风俗的败坏,而是指传统戏曲格局被打破,新兴地方声腔逐渐取代昆腔成为民间演剧的主流。
徐釻的诗作犹如一扇窗口,让我们得以窥见三百多年前安庆剧坛的嬗变轨迹。从“江北无昆腔”的明确记载,到县志中“演剧为常”的社会现象,共同印证了清初安庆地区戏曲声腔的转型——一个属于本土声腔的时代正在拉开序幕。
感谢微信公众号“玉照潜岳”公众号提供的史料《黄梅戏起源安庆又一力证,黄梅佬要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