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们: 你见过踩着高跟鞋跑步吗?脚跟疼得钻心,分分钟想甩掉鞋子光脚狂奔。
那如果让你踩着一双只有三寸长、前尖后圆的“小鞋”,脚掌垂直地面,三分之二的中后部脚掌悬空,还得在台上又唱又跳、翻跟头打把式,你撑得了多久?
别说撑了,光是站起来,你可能就得跪。
可就在一百多年前,中国戏曲舞台上,一代代旦角演员偏偏练就了这门“反人类”的绝技——跷功。
今天,咱们就聊聊这双让无数演员流过血泪、也赢得满堂彩的“三寸跷鞋”。一、这不是鞋,是“刑具”,也是“神器”
先来认识一下“跷”长什么样。
它不是普通的鞋,而是一个木制(多用枣木、樟木)或布纳的“装置”。下端仿小脚形状,三寸来长,前尖后圆;上端是一块八寸长的托足板,和脚底呈七十五度角。
演员踩跷时,只有三分之一的前脚掌踩在鞋上,中后部脚掌全绑在托足板上,用白布带死死缚住。最后套上绣花缎子“跷鞋”,大彩裤一遮,露出这双“三寸金莲”——跟真缠足的女人一模一样。
硬跷木头制,给武旦用,要翻跟头打出手;软跷布纳的,给花旦用,要走出万种风情。
你说这是不是“神器”?能把演员瞬间变成摇曳生姿的古代仕女,一步三摇,我见犹怜。
可对练功的演员来说,这玩意儿跟“刑具”没两样。
二、谁发明了这玩意儿?一个叫魏长生的狠人
跷功啥时候有的?没人能说清确切年份。但史书上第一个靠它出名的,是乾隆年间的秦腔花旦——魏长生。
这位四川金堂的魏老板,行三,江湖人称“魏三”。从1774年起,三进北京城,两下扬州,把秦腔唱得火遍大江南北,带着四十多个徒弟,霸屏剧坛七八十年。
他凭啥火?就凭两点:唱腔革新,还有——踩跷。
《燕兰小谱》里写得明白:“自魏三擅名之后,无不以小脚登场。足挑目动,在在关情。”就是说,自打魏老板火了,所有旦角都踩着跷上台,用脚尖传情,用眼波勾人,把台下观众迷得五迷三道。
有人写诗夸他:“百蝶风裙正水开,双莲金城故低回。”那双“小脚”在裙边若隐若现,活脱脱洛神下凡。
魏长生把梳水头(贴片子)和踩跷两件事带进京城,让旦角表演彻底变了样。从前的旦角,演小脚戏不过偶尔几出,还缩手缩脚;到他这儿,成了标配,成了绝活儿。
这一火,就是近百年的黄金时代。
三、台上风光一分钟,台下练功十年功
可你知道这一身功夫怎么来的吗?
四个字:往死里练。
“四大名旦”之一的荀慧生,七岁开始练跷。先练站——不是平地站,是站砖头上。砖头得立起来,人站上去,一站就是一炷香。这叫“耗跷”。
腿酸了?疼了?想弯一下?师傅早给你准备好了——腿弯处绑着笤帚柄,上面带着芒刺。腿稍一曲,芒刺扎肉。后来换成细竹签,扎得更狠。
光平地站还不够,得高处练。桌上放凳子,凳子上放青砖,站上去耗跷,一耗大半天。稍有不慎摔下来,轻则淤青,重则骨折。
站完了练走,叫“走跷”——踩着跷练台步、练身段。再往后是“跑跷”,武戏里用,上下场、趟马、赶路,花样百出:侧步、碾步、碎步、退步、龙摆尾……脚上还得绑铁砂袋,冬天三九,夏天三伏,一天不能断。
荀慧生后来改良了跷,把鞋底加到四寸五分,鞋尖加宽到一指,演起来更稳健。就这么点改良,还被保守派骂得狗血淋头。
他晚年回忆:“练了跷功,腰、腿的基本功就更过硬了。”一句话轻描淡写,可那背后,是多少眼泪、汗水和血?
四、有人废除,有人坚守,这双小脚到底该不该留?
跷功是模仿缠足来的。缠足这事儿,不用我多说,是封建时代残害妇女的陋习。辛亥革命后,越来越多的人主张废跷。
但问题来了:废了跷,那些旦角的腰腿功咋练?那些风情万种的步态咋来?
这时候,一个关键人物出场了——王瑶卿。
这位老前辈是京剧改革家,敢想敢干。他演《十三妹》时,干了一件大事:废了跷。
《十三妹》这出戏,原本是福寿班的余玉琴拿手好戏,他踩跷演十三妹,绝得没人能接。因为要踩跷,别人演不了。
王瑶卿偏不踩。他在中和园和梅兰芳合作,梅兰芳演张金凤,他演十三妹,脚上穿的是一双小蛮靴,不是跷鞋。
保守派炸了锅:这怎么行?侠女也得有小脚啊!
可观众买账。穿小蛮靴的十三妹,英姿飒爽,侠骨柔情,比那双颤颤巍巍的小脚更贴合人物。从此,《十三妹》火了,所有演员都改穿小蛮靴。
王瑶卿废的,是武旦的跷,不是所有旦角的跷。他谨慎,从人物出发。所以后人认他。
五、梅兰芳的纠结:受益于它,却从未用它
最纠结的,可能要数梅兰芳。
梅先生幼年也练过跷。长凳上放砖,砖上耗跷,一炷香的功夫。冬天在冰地里踩跷打把子、跑圆场。他承认:“能在冰上踩跷,到了舞台上不踩跷,就轻松自如多了。”
六十岁时,他还能演《醉酒》《穆柯寨》《虹霓关》这些刀马旦戏。他说,这得感谢当年严格练跷的好处。
可你知道吗?从他爷爷梅巧玲起,到他父亲梅竹芬,再到他自己,三代人演花旦,从没在台上踩过跷。
练,但不演。
梅先生的原话是:“对于跷功存废,曾经引起各种不同的看法,激烈的辩论。这个问题,将来是可得到一个适当结论的。”
这是大师的纠结:明知道这功夫对练功有奇效,可也知道这东西上不了台面。毕竟,台上演的是活生生的人,不是展示封建陋习的标本。
六、今天怎么看跷功?一双小脚背后的两副面孔
1949年后,跷功被彻底废除了。这门绝技,真的“绝”了。
可关于它的争论,到现在没停。
有人坚决反对:这就是缠足的遗毒,再美也是畸形的美,早该扫进历史垃圾堆。
也有人惋惜:这毕竟是独一份的中国戏曲特技,世界舞台上绝无仅有。练腰腿功,没比它更好的法子。
李晓提出一个观点:跷功和缠足,本质上是两回事。
缠足是摧残妇女的陋习,是封建伦理的产物,是愚昧的文化观。
跷功呢?它源自从前的陋习,但经过一代代艺人的改造和创造,已经变成了艺术表现的手段,属于美的创造的范畴。
好比说,拿刀杀人,刀是凶器;拿刀雕刻,刀是工具。刀还是那把刀,用的人不同,目的不同,性质就变了。
跷功也是这样。它把缠足这种畸形的身体改造,转化成了一种极致的身体控制技术,一种独特的舞台语汇。演员不是真的缠足,而是用超凡的技艺,“假装”缠足,从而表现那个时代的女性美。
这种“假装”,需要的是力量、平衡、控制力,是汗水和血泪浇灌出来的真功夫。
如今,你很难在舞台上看踩跷了。偶尔有些戏校恢复跷功训练,也多半是作为基本功教材,不会真的上台演。
可每次看到老照片里那些踩着跷、亭亭玉立的旦角,心里还是忍不住感慨:那得吃多少苦,才能站得这么稳?那得流多少汗,才能走得这么美?
艺术有时候就是这样残酷。它把最丑陋的习俗,提炼成最惊艳的绝技;把最痛苦的训练,化作了最动人的瞬间。
那些踩着三寸跷鞋、在台上翩若惊鸿的身影,是苦难开出的花,是束缚中长出的自由。
你看过踩跷的戏吗?或者,你知道现在还有哪些剧种保留着跷功?欢迎在评论区留言,咱们聊聊这门“残酷又美丽”的绝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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