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我过去的经验教训,可以说明什么问题呢?我觉得,可以说明:今天我们进行艺术革新,必须明确目的,必须明确今天我们进行艺术革新的伟大意义。绝不能脱离了新的思想、新的内容,只求形式的变革;如果不顾思想,不顾内容,只求形式的变革,那就会走上资产阶级形式主义的道路。同时,我觉得,今天我们进行艺术革新,一定要继承传统艺术,并在传统艺术的基础上“推陈出新”,绝不能完全不顾传统艺术经验,把它们抛在一旁,而把西洋的东西或别的东西硬套过来,代替自己的东西。
如果不顾自己剧种的艺术规律,拿西洋的或者别的东西来硬套,那是一种对民族戏曲的虚无主义的态度,是粗暴的做法,观众是不会答应的。
对于文化艺术的“推陈出新”问题,毛主席曾做过英明的指示,他说:“……中国现时新文化也是从古代的旧文化发展而来,因此,我们必须尊重自己的历史,决不能割断历史。但是这种尊重,是给历史以一定的科学的地位,是尊重历史的辩证法的发展,而不是颂古非今,不是赞扬任何封建的毒素。对于人民群众和青年学生,主要地不是要引导他们向后看,而是要引导他们向前看。”
他指出了我们对待传统文化应有的科学态度:既尊重它,但又不是颂古非今,一定要革新它,使它古为今用。关于如何对待外国文化的问题,毛主席也有明确的指示。
毛主席说:“中国应该大量吸收外国的进步文化,作为自己文化食粮的原料。这种工作过去还做得很不够。这不但是当前的社会主义文化和新民主主义文化,还有外国的古代文化,例如各资本主义国家启蒙时代的文化,凡属我们今天用得着的东西,都应该吸收。但是一切外国的东西,如同我们对于食物一样,必须经过自己的口腔咀嚼和胃肠运动,送进唾液胃液肠液,把它分解为精华和糟粕两部分,然后排泄其糟粕,吸收其精华,才能对我们的身体有益,决不能生吞活剥地毫无批判地吸收。所谓‘全盘西化’的主张,乃是一种错误的观点。形式主义地吸收外国的东西,在中国过去是吃过大亏的。”(以上引文均见《新民主主义论》)
毛主席的话对我们的启发是很大的,特别对我,有着极其深刻的教育意义。过去,我因为没有正确的观点,所以不明确革新的目标,也不明确对中国传统艺术、对外国文化应该抱什么样的态度,所以曾经走过不少弯路。今天,学习了毛主席的文艺思想,许多问题才豁然开朗。因此我觉得要进行戏曲艺术革新,时刻不能离开毛泽东文艺思想的指导。
新的生活与旧的戏曲艺术形式之间自然是有矛盾的;但也有其共同的地方。要表现新的生活,那就不能不加选择地套用旧的戏曲艺术形式。比如要表现中国人民解放军,某些传统艺术形式是可以用的,但绝不能像老戏表现古代将军一般,让人民解放军一出场就“起霸”。毛主席教导我们在吸收我们“用得着的东西”的时候,要“经过自己的口腔咀嚼和胃肠运动”,我体会他的意思,就是说要“化”而用之。吃东西,不经过消化,就不能成为养料,不能促进身体的新陈代谢。同样,在戏曲艺术上,如果吸收传统的、外国的东西,不加以消化,那么,这些东西也不能成为发展新戏曲的养料。对于传统的艺术,对于古今中外有用的艺术,我们都可以吸收,但是一定要在新的思想基础上,以新的生活为依据,“化”而用之。
我以前演过一些时装戏,在内容上是有不少问题的,我不准备在这里做全面的分析。不过,我在演时装戏的时候,在表演艺术上有过这么一点经验:
要把人物演活,一定首先要了解这个人物,熟识这个人物,从这个人物的生活经历、性格特征等等出发,然后融化传统戏曲表演程式,创造一些能鲜明地表现这个人物的形体动作和唱腔。这样演,人物个性才能鲜明,不致千篇一律。我觉得各种行当的表演程式,在必要的时候,都应该运用;过于拘泥,不敢“越行”是不必要的。记得我以前演清装戏《梁天来》(即《九命奇冤》)的时候,扮演恶绅凌贵卿,我运用了丑角和小武(武生)的一些表演程式,因为我觉得光用丑角的程式或光用小武的程式都不能表现这个人物。程式是死的东西,我们要发展它,而不应被它束缚住。人物要是被死的程式束缚住了,那就不是活人而是毫无生气的死人了。
关于戏曲艺术革新的问题,我就简单地先谈这几点粗浅的意见,很可能说得不对,请大家指正。
(原载《戏剧报》,1960年第1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