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色老照片中的改革先锋:见证深圳腾飞的早期岁月。
那会儿我第一次翻到这些彩色老照片时愣住了,水田还在,山影还在,人心里那股往前闯的劲儿更在,别看镜头有点糊,劲道却扎实得很,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一句话把一座城点着了,这些画面啊,都是深圳从小镇到大城的脚印。
图里这条窄河叫龙舟河也罢村口渠也好,船头插着彩旗,鼓手赤膊站着,砰砰砰一敲,桨像梳子一样齐刷刷插进水里,岸上人群挤得密不透风,谁家孩子掉了草帽都顾不上捡,小时候我爸说端午一响锣,这一年的劲就来了,现在城里赛龙舟有看台有直播,那时候全靠嗓门喊节奏,热闹不打折。
这个片区叫水库新村,灰瓦一排排趴在山脚下,屋脊短平,檐下还吊着麻绳,奶奶说那会儿住进来,最爱站在屋后看湖面起风,房子不高,心很高,现在高楼把云都戳出褶来,当年一盏煤油灯能把一家人的笑照得暖洋洋。
图中举着小白牌的叫竞价牌,男人西装袖口有点短,笑得牙都亮出来了,旁边人捏着票据眼睛发光,妈妈说那时候谁懂什么技术分析啊,胆子就是第一张入场券,现在看大盘用手机,那时全靠大厅的吆喝与拍板的脆响。
这个队列是两万基建工程兵里的小分队,肩上压着棉被卷,脚下沿着钢轨走,铁皮车厢冷得打光,师傅说一落地就分工清场,搭棚打桩,天当被地当床,第二天吊塔就立起来了。
这个路口以前叫商业街一景,地上铺着塑料布,小贩手里摇着算盘珠子,孩子蹲着挑玻璃弹珠,奶奶拽我耳朵说别摸,手一滑要赔钱,现在电商一键下单,当年讨价还价一句顶俩,热闹才是最大的招牌。
这栋正在爬架的叫电子大厦,棱角直直的,外墙是浅白色预制板,楼顶吊机像一只长颈鹤,师傅说那会儿能在这栋楼里上班,简直跟上北京城里机关似的荣耀,现在它被更高的楼包围了,可一提深圳地标,老一辈先想到它。
这个队形是施工动员,黄帽白帽一排排站稳,风把横幅吹得哗啦啦,领队嗓门又亮又稳,我记得他喊休息时,大家第一件事就是摸口袋里的馒头,咬两口再去拧紧脚手架的扣件。
图里的老人拄着手,年轻母亲背着娃,绿皮车停靠时空气里有煤烟味,我妈说那天她从老家第一次来深圳,身上只揣了四十块,不怕苦,只怕来晚一步,现在动车呼一下就到,那时的车站像一道门槛,跨过去就不想回头。
这个拱形棚子是口岸的站台顶,旗在风里直挺挺,铁轨合在黑洞洞的入口里,叔叔说通关的脚步声像敲鼓,每个人都在心里给自己打拍子。
这个红皮小本子是通行证,工作人员口罩压得严严,手里的钢笔刻得飞快,奶奶说别怕,他也是赶时间的人,你把名字写清楚,路就顺了。
这条路面晒得发白,老骑手撑着草帽从阴影里出来,墙皮斑驳,窗台挂着衣服,小时候我追着冰棍车跑,车铃丁零零,老板总爱说,慢点,别摔了,摔了我赔不起。
这个队伍顶着黑箍式的草帽,肩上挎包肋下夹着饭盒,嗓子眼里全是新鲜劲,邻居笑着喊,闯去吧,深圳不睡,我那会儿只觉得他们走得快,后来才知道他们跑赢了命运的一截。
这个屋檐边的竹竿上晾着蓝布衫,栏杆是水泥花格,门头写字都掉了漆,奶奶说以前一层做铺面,楼上住人,夏天的扇子一摇,邻里啥事都知道个七七八八。
这张像是站在梧桐山往南看,楼群挤成一片海,阳光一照,玻璃墙面亮得晃眼,爸爸说以前从村口到镇里要走半天路,现在从这头到那头一句地铁到了,速度就是这座城的脾气。
这个拥成蜂窝的场面是认购潮,大家伸手去接号子,汗水顺着袖子往下淌,旁边警帽在头顶晃,气味混着纸张与热浪,奶奶看了叹口气,说呀,这热乎劲儿像赶庙会。
这片地上还留着耕作的沟坎,远处零零星星几栋小楼,马路像一把直尺划过去,爷爷说画红线定地块那天,大家拿木桩一敲,地皮就有了新命。
这个土浪冲天的瞬间就是开山炮,黑土像浪头翻过来,背影的人小得像豆子,后来那句口号立在厂门口,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不是写给别人看的,是写给每个加班的自己。
这条路两边铁丝网夹着,坡度不大但长,女人肩上扁担弯出一道弓,篮里是青菜和鸡蛋,说是进城卖,换点油盐钱,妈妈说现在开面包车拉货,过去靠肩膀,走一回要换两回肩。
这个角度从二楼拍下去,巷子窄得只容两辆自行车错身,电线像蜘蛛网,楼下锅铲敲铁盆叮叮当当,阿姨说别嫌挤,热气才有烟火味。
图中这一排工作台是来料加工的线体,女工坐得直,手边摆着剪钳和线圈,小风扇吱呀吱呀转着,领班拿着木尺走来走去,提醒别夹到手,我去送饭时,总要被那股焊锡味呛得直眨眼。
这个路口的黄色标牌就是那句金句,旁边山体像被刀削过,白墙厂房方方正正,我爸说这不是口号,这是闹钟,天天提醒你别磨蹭。
这支队伍沿着铁网蛇形前进,帽檐在光里一闪一闪,脚下是碎石路,谁也没闲着聊天,肩膀一前一后摆着,像齿轮在啮合,等他们走完这段,前面就多了一座厂房或一条路,深圳许多清晨就是这么被踩出来的。
最后说两句,照片会褪色,人不会,不屈不挠和开拓创新这些词在纸上看着冷,在这些脸上看着热,以前一把铁锹一声锣鼓就敢开干,现在工具先进了,心气儿也别丢,翻翻这些老照片吧,见证的不止是楼越盖越高,还有我们敢第一个吃螃蟹的勇气。